兩個月過後……
430年,7月14日
寒風溪谷,湯普森農場
拂曉時分,從主屋到牛棚,農場的一切皆被寂靜所籠罩,主人湯普森一家還徜徉在甜美的夢鄉之中。
唯獨農場大門旁,一間由舊工具房改造的簡陋宿舍中……
吱呀—
聽到門外的異動,凌霄猛然驚醒,一把抓住藏於乾草枕頭下的狩獵匕首,同時翻身下床。
他悄無聲息地挪動到門後,右手握著匕首,左手輕輕地拽住門把手,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木門。
門外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殺手或小偷,而是一隻灰色的小貓咪。它叼起剛剛在門框下逮住的老鼠,逃得無影無蹤。
“呼……”
確認一切安全後,凌霄坐回床頭,卻再也沒有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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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離開競技場後,凌霄漫無目的地沿著官道遊蕩。在遊蕩途中,他悲哀的發現,曾經賴以生存的技藝完全沒了用武之處,那些中介所根本不敢聘用一個隨身攜帶刀劍與護甲的異邦人。
說來真是諷刺,他厭惡刀尖舔血的生活,可離開那種生活後卻連溫飽都無法保證。
回故鄉的話,途中倒是可以依附於商隊或黑船。但想要安全離開提爾納諾國境,以及通過位於必經之路上的撒丁王國、愛琴聯邦等國家,至少需要一本官方發行的歐羅巴大陸通行證,表明他不是烏魯曼人派來的奸細。
那巴掌大的玩意要花費六十枚金鎊才能辦理下來,現在他一窮二白。再不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甚至有可能被銀十字騎士給逮進教化所。
那些比鋼鐵還頑固的家夥是一支由教士組成的騎士團,專門負責王國境內的治安問題,同時檢查民眾對神明的信仰是否虔誠,順帶向內心愧疚的人兜售贖罪券。
直到遊蕩到寒風溪谷後,經營農場的老湯普森正在絞盡腦汁招聘幫工。因為他的大兒子上樹摘蘋果時不小心摔傷了腿,所以急需一個精壯勞力。
當凌霄向眾多鄉民展示腦門開磚頭、空手碎大石等戲碼後,便順利獲得了再就業的機會。
但舊日的陰影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擺脫,每到夜幕降臨,凌霄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農田、水井、谷倉……仿佛到處潛藏著敵人,以至於無法在正常時間入眠。
他偶爾會想起芙蕾。搭檔的日子少不了拌嘴與分歧,雖然他經常批評芙蕾辦事不過腦子,芙蕾總是嫌他瞻前顧後,但身邊有人相互照應,總歸輕松一點。
不知道她最近過得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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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坐幾分鍾後,凌霄實在合不上眼,便趁著湯普森一家還沒起床,悄悄打開床下的一塊地板,從中空的洞中抽出未央與洛神,到門口去溫習斬術。
為防止身手變得遲鈍,凌霄每天都在凌晨或晚飯後抽出一段時間進行練習。他原本也想過,讓身體更加疲憊或許有助於睡眠,結果卻與預想背道而馳。
經過簡單的熱身後,凌霄背對著剛剛探出峽谷的朝陽,驅動影武士作為假想敵。影武士手中的刃影與他的雙刀相撞,雖然沒有實際的碰撞感,卻能清晰地映射出他動作中的每一處瑕疵。
一旁的屋簷上,方才被嚇跑的貓咪橫臥著大嚼鼠肉。它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不停原地揮刀的人類究竟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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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
咯咯——
伴隨著公雞的啼鳴,沉睡的農場漸漸蘇醒過來。
“小子們,快起床,吃過早飯後去森林裡采蜂蜜!”
老湯普森用力敲打著床頭。他們家一共六口人,分別是老湯普森兩口,長子桑尼和兒媳珍妮,以及次子弗萊德和幼子邁克。
原本桑尼承擔著農場的大部分體力活,但這位倒霉的小夥子前些天摔得太慘,連走路都要依靠拐棍,采蜜之類的工作不得不交付給兩位小兄弟,現在只能與妻子珍妮一起處理家務。
所幸,最近凌霄成為了農場的一員。在他的看管下,兩位小兄弟還不至於搞砸太多事情,諸如谷倉失火、忘鎖羊圈等意外已經完全絕跡。
小夥子們無精打采地穿衣洗漱,晃晃悠悠地趴在餐桌前打盹。凌霄則剛剛確保過牛棚和羊圈的飼料供給,順帶還打滿了廚房水缸中的水。
經過湯普森太太的精心製作後,今天的早飯依然是色澤不太鮮亮的麥糊粥,以及一塊無比堅硬的黑麵包。
剛來農場做工的時候,凌霄試著用黑麵包墊過一根有缺口的床腿。結果兩個月過去後,那塊堅如磐石的麵包仍穩若泰山,老鼠和蛀蟲都不敢啃上半口。
如果某天遇到敵襲,把湯普森太太烤出爐的黑麵包塞在衣服裡,說不定能擋住暗中射來的冷箭。至少凌霄對此深信不疑。
根據凌霄的記憶,除去湯普森太太睡過頭忘記準備之外,今天是他來到這裡後的第五十三頓早餐,麥粥加黑麵包的經典組合佔據了其中的四十一頓,其余的十二次則包括五頓煮鷹嘴豆,四頓玉米餅和三頓胡蘿卜,那些東西的味道更加難以名狀。
相較之下,麥粥還不算最糟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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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頭子,你去給他說說吧。”
“這……好吧。”
凌霄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隨意吃了幾口,忽然聽見廚房裡的湯普森老兩口在盤算些什麽,好像與他本月的工錢有關。
不一會,老湯普森走了出來。
“呃,諾頓?”老湯普森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面前的人該如何稱呼。
凌霄在這裡的化名是諾頓。傭兵生涯交給他的第一堂課就是:不要輕信任何人。 所以,無論在哪,只要他抵達一個新地點,總會想辦法偽造一套假身份。
甚至連凌霄這個名字,都不是他的本名。那是他故鄉舊宅中隨處生長的一種植物。
這種植物的生命力極其堅強,酷暑、嚴寒甚至沙暴都無法將其殺死,無論在哪種環境,即使無人照管,只要有一點點水源就能攀上最陡峭的牆坡。
“是的,可以這麽稱呼我。”凌霄轉過身,竭盡所能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要我帶著孩子們去森林裡采些蜂蜜嗎?”
“哦,你可以等他們吃完早飯再出發。”老湯普森搖頭道,“我是想跟你說另一件事。”
“請說吧。”
“今天本來該給上個月的工錢,可是……”老湯普森的神情有些尷尬,“可是領主最近要修補官道,桑尼的腿卻受傷了,沒法去服勞役,這你是知道的。”
凌霄點了點頭。
“我們出不起人,只能出錢墊補了。”老湯普森用充滿歉意的神情說道,“我保證,等把蜂蜜賣出去之後,一定補上你的工錢。”
“沒關系,先應付那些狗腿子要緊。”
虛驚一場,凌霄原本還以為有騎士到村裡搜查可疑分子。
“好,好。”老湯普森松了口氣,“我去叫小子們快點準備工具。”
雖然大多數農場主對雇工沒什麽好臉色,但湯普森一家都是老實巴交的忠厚人,絕不是滿口謊言的滑頭。
何況,跟凌霄過去遇到的一部分雇主相比,願意照價付錢的湯普森一家已經堪稱道德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