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容許我簡單地介紹一下。”夏洛克端著酒杯,踱到凌霄和芙蕾身邊,“他們便是本次決鬥大賽的亞軍與季軍,也是我培養多年的忠誠戰士。經過慶典期間的優秀表現,想必諸位對他們已不算陌生。”
“凌霄先生與西比爾女士,你們好。”帕伽索斯睥睨著二人,猶如將軍審視戰俘,“二位的實力皆已領教過,著實令我大開眼界。”
脫去鎧甲的帕伽索斯此刻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他蓄著一頭太陽般的金發,面龐英偉而深邃,一如史詩畫卷中的阿喀琉斯。
為防止宴會期間的尋仇、私鬥行為,所有參賽者的武器和防具都被安放在儲存室中。如果不是當著許多人的面,凌霄簡直恨不得跟這家夥再比劃比劃。
“那個黑頭髮的契丹小夥子,好像是叫凌霄來著?”一名禿頂的伯爵坐在後面說道,“夏洛克先生,把這位亞軍轉讓給我吧,我兒子還缺個打獵的隨從,他看起來挺適合牽獵狗。”
“抱歉,威廉閣下,請容我指出這錯誤,凌霄是如假包換的賽裡斯人,或者說,是華夏人,他可最討厭別人把他當成契丹人。”夏洛克嬉皮笑臉地調侃道,“對於他們的祖輩來說,契丹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正如我們看待討厭至極的烏魯曼人一樣。”
提到烏魯曼人時,他還不忘做出個疾首蹙額的表情。
“他們離恢復自由還有多久?我願意幫西比爾小姐提前解除協議。”另一名油光水滑的富態貴族目不轉睛地盯著芙蕾,“這麽年輕的姑娘,把大好青春浪費在擂台上,太可惜了。”
凌霄有意地挪到芙蕾身前,剮了那貴族一眼。
“唔,莫裡斯伯爵,並非我刻意要掃閣下的興致,這恐怕要征求當事人的意見。”夏洛克又變得滿臉惋惜狀,仿佛心裡一萬個不情願。
除合約期滿、自我贖買之外,夏洛克為了標榜自己的仁慈寬厚,希露德競技場也執行著人才交易的生意,麾下所有雇傭兵均是可買賣的對象,每個人明碼標價,那些有需要的合作夥伴經常前來挑選他們相中的傭兵。
而在價目表上,凌霄與芙蕾永遠是身價最高的兩個,高達四位數的標價令絕大多數富商和貴族望而卻步,即使偶有財力雄厚者,夏洛克也會以各種理由進行推脫。總之,別想把他們輕易買走。
“咳咳,今晚還請大家好好享受,咱們不談生意上的麻煩事。”
啪~
夏洛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方才退下的幾名女仆抱著兩口厚重的鱷魚皮箱來到凌霄與芙蕾跟前。
“對於表現優異的員工,我一向非常欣賞。”夏洛克手舞足蹈地揭開了第一口箱子,“因此,除了勳章之外,我更喜歡實際一點的獎勵。”
第一口皮箱中塞滿了金光燦爛的錢財,打開的一瞬間,整間會客室的亮度幾乎上升了一檔。
“我的小雀鷹,西比爾,這是你應得的獎賞。”夏洛克將手放在錢堆中隨便抓了一把,周圍立刻回蕩起悅耳的嘩嘩摩擦聲,“我聽說,你的父親拋售了工坊、農場和土地,這一千金鎊,足夠讓你收回來一切。至於這十年裡,黑池郡的地價是否暴漲了好幾倍,我不得而知。”
“謝謝你的獎賞。”芙蕾不置可否。
一千金鎊足夠芙蕾解除協約,或是買回父親的遺產。但這是個兩難的選擇,花錢買來自由就難以購回遺產,至於挺過剩下的十年再去購地?對於平均壽命不過三十歲的雇傭兵而言,
能否活到明天都是個疑問。 給予你一線希望,再用事實徹底斷絕你的念想,夏洛克非常熱衷於類似的惡作劇。
“而凌霄呢,經過本周的幾場決鬥,你的佩刀大概已經破損不堪了吧?”夏洛克故作神秘地反問道,“身為一個衝鋒陷陣的戰士,缺乏趁手的兵器,怎能破敵製勝?”
這話確實說到了凌霄的心坎上。武人最重視的東西無非是兵刃、盔甲和戰馬,凌霄在處理委托時基本不依賴盔甲和戰馬,卻一直苦於沒有買到足夠優良的兵刃。若能有一把趁手的利器,自然再好不過。
相對於常見的闊劍、長槍、戰斧等武器來說,凌霄更習慣使用東方形製的佩刀。但提爾納諾王國相距華夏何止萬裡,想購得順手的刀簡直難如大海撈針。之前那對陳舊的雙刀陪他度過了多年,早該壽終正寢。
所幸工匠世家出身的芙蕾擅長熔鑄與鍛造,即使散夥後,仍舊經常幫他修複磨損的武器。否則時至今日,他的舊刀怕是已經變成了沾滿血鏽的鋸條。
“所以……”夏洛克揭開第二口箱子,兩把佩刀靜靜躺在紅絲絨上,“這是我從一支貝都因商隊手中購入的賽裡斯佩刀。據說,這對刀的舊主是一位四海為家的遊俠,分別在西都和東都斬殺了暗中作祟的妖魔。因此,它們被舊主以那兩座城的標志而命名。”
“未央,洛神。”凌霄下意識地說出了兩個名字。
“沒錯,它們確實叫做未央和洛神。”夏洛克絲毫不感到意外,“看來,你對故鄉的記憶依然深厚嘛。”
“深厚倒是談不上,只是有點殘余的印象罷了。”
十多年的歲月過去,留在凌霄心中的記憶早就消磨了十之八九,空余下幾道泛白的殘痕。
他把刀從箱子裡拿出,在吊燈下仔細端詳了一番。兩把佩刀形如雁翎,均長三尺左右,染黑的樸木刀鞘外部鑲有銀質裝飾,“未央”的刀鐔下有麒麟吞口,“洛神”的吞口則是唐獅。
單憑手感來說,凌霄能夠確信,這兩把刀必定出自某位能工巧匠之手,它們的舊主也非常愛惜它們,握柄與刀鐔都得到了非常精心的養護。
“請冷靜一下。”夏洛克打斷了準備抽刀檢視的凌霄,“我能理解你的愛刀之心,但會客室不是擂台,想揮著玩的話最好換個場地。 ”
他又打了個響指,兩名女仆立刻奉上束帶,一左一右把刀纏在凌霄的腰帶兩側。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的話,我就帶回去好好鑒賞了。”凌霄簡直不願意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場所裡多待半分鍾,巴不得拔腿就跑,“諸位先生,告辭……”
“哎,慢著慢著。”夏洛克攔住了他,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別急呀,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麽?”
說到這,帕伽索斯挑釁似的輕咳了一聲。
“身為失敗者,我有何德何能分享冠軍--帕伽索斯閣下的榮耀?”凌霄根本不看他一眼,“我可不想擾了諸位的興致。”
“別這麽無趣嘛。”
夏洛克忽然變得很難堪,居然湊到他耳邊嘀咕起來,活像兩個低聲密謀的賊。
“好歹給老板一個面子。不然,等我們吃餐後甜點的時候,你可別想著回來求我。”
上周相同的時候,也就是比賽開幕前,夏洛克說過類似的話,而當時承諾給凌霄的那份甜點是未央和洛神,只不過這份甜點豐盛到了正餐的程度。
他喜歡把飄忽不定的機會比喻成餐後甜點,大概跟他極度熱愛草莓慕斯蛋糕有關。
“好吧。”
凌霄恭恭敬敬地點了點頭,回到了模范員工的角色上。他拉過來兩把椅子,跟芙蕾一起坐到遠離那群貴族的位置。
“咳咳,這就對了。”夏洛克又馬不停蹄地走到帕伽索斯身邊,活像馬戲團裡報幕的主持人,“接下來,請讓我們一起聆聽,帕伽索斯先生的崇高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