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天我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何曉麗跟一個男人從外面回來,然後我就感覺到於德才特別的不高興,說話語氣都比平時重了很多。”
“是因為何曉麗還是那個男人?那意思是他們有過爭吵?”李海超說的那個男人應該是趙剛,這點應該不會錯,紅牛也說過趙剛的存在。
“具體我沒有聽見太多,只是何小姐的情緒非常激動,後來獨自一人從房間跑了出來,我過去想安慰她,發現何小姐臉上有個很深的傷痕。”
“傷痕?是什麽樣的傷痕?看起來是新的還是舊傷?是於德才乾的嗎?”
“是臉頰上的小傷,不像是舊傷,還有點血跡,何小姐好像很避諱,生怕有人看見。感覺傷是被什麽利器給劃傷的,這個肯定不會是於德才乾的。他很愛何小姐的,怎麽可能讓他受傷。”
許康樂切了一聲,暗道:愛?愛就是毀滅一個人,為了自己利益,自私的去傷害所有的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那所謂高潔明亮的名譽,然後還大言不慚的說是愛一個人。”
“後來何小姐就走了。這應該是我認為比較不尋常的,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幫上一點忙。何小姐是個很好的人,看到她去世真的挺難過的。於先生也很痛苦,畢竟是自己愛的人。”
李海超的話帶著真誠,如同一個飽含深情的旁觀者訴說著一件哀傷無助的事情。他的話又給許康樂帶到另外一個模糊點,那天的爭吵確實發生過,何曉麗臉上有傷,那說明爭吵的衝突事件一定不小,如果說不是於德才乾的,那就只有趙剛了。可是,趙剛為什麽要動手打何曉麗,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趙剛的怒火導致要動手的地步。許康樂想起了那天在趙剛家的情景。想象著站在自己跟前那個溫文爾雅的帶著眼鏡的趙剛怒火衝天的模樣。
華姐從廚房出來要給許康樂添茶,於德才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剛剛臉色難看的人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樣子,許康樂看著於德才進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茶。華姐見狀趕緊小跑到廚房要幫忙。於德才微微搖了搖頭。李海超站在客廳不遠處注視著剛發生的一切。許康樂也看著眼前的一切。此刻這個畫面裡。所有的人心中都藏著無法訴說的故事。每個人的眼裡。手中正在進行的動作。仿佛是在表演著啞劇。
李海超仍舊是站在原地看著端著茶水的於德才進了客房裡。於德才身上穿著那件絲綢睡衣,一身奢華的裝束下卻讓人感覺到一種寂寥孤寂的挫敗感。這種感覺在近期裡總會忽然從許康樂的腦海中冒出來。李海超說於德才是個平和穩重的人,根本不會是動手打架的人,華姐也說於德才心腸非常好,對待自己也像家人一般,從來不會虧待自己,媒體也在說,於德才房間書架裡各種獎狀和表彰榮譽都在說,協力集團的創始人是個優秀的企業家,富有善心的慈善家,更加是心系百姓忠於祖國的大善人。這些正面的積極的稱讚。卻可能是一個殘忍的殺人凶手,兩個極端的形象尖銳的樹立在許康樂的跟前,想要徹底的讓於德才的罪行成立,這不僅僅是各大媒體和社會大眾關注的大事件,更是許康樂現階段的重任。他知道,太多的人不敢相信一個有著這麽大善心的慈善家會是一個殘忍的殺人凶手,如果罪行成立,這樣的結果必定將會陷入一段極大的輿論裡。許康樂一方面要面對媒體和大眾之間的急迫追問,而另外一方面想的卻是如果凶手始終無法抓到,那該怎樣面對媒體的通篇報道和重案組裡和總局上下領導的質疑。
如今案件的緊張速度太慢了。不僅僅是局裡的人的質疑,就連著許康樂自己都開始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了。 李海超不知什麽時候出了客廳,許康樂看見他在院子裡徘徊。保衛室的大叔正在院子裡除草,李海超像是在指揮大叔。只見大叔端正的站在一邊,將手中的工具遞給了李海超。在旁人來看,李海超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從裡到外,從前到後。處處都要彰顯出權力來。
許康樂起身將喝完的茶杯送到廚房,回頭時於德才正從書房出來。華姐機智的去接於德才手上的茶杯。許康樂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於德才茶杯裡還留下了點茶渣。
“於先生還要喝點麽?我在替你泡點?”華姐也看到喝光的茶杯。將茶渣沫子倒入了水槽裡。
“不了,不了。喝多了晚上睡不著。我已經失眠好些日子了。”
“那回頭我給你弄點助睡眠的茶水試試?”華姐看了看於德才,說道:“我之前也喝的,多少是能改善點問題的。”
“算了,不麻煩你了。”於德才擺了擺手:“你這裡忙完的話就先回去吧。這些日子其實也沒什麽事情。”說完後於德才又看了眼許康樂,說道:“許警官,你要是想繼續呆這我也沒什麽問題的。其實你應該知道,無論你待這多久,結果都是一樣的。”
“於先生,我還有件事情想問下。問完了一會我就走。”
“什麽事情?”
“8月18日那天,那天何曉麗小姐在你的別墅裡,有人看到她臉上有條很明顯的傷痕,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之前不是問過了麽?我已經回答過了,時間太久我根本記不起來有這件事情。”
“是麽?是真的記不起來還是不願意記起來?你因為與何曉麗爭執,然後發生動手傷了她是不是?為什麽?你到底還要隱瞞什麽?”
“你亂說!”於德才猛的衝來:“我從來不會想要傷害過她,我愛她,我從來不會舍得去傷害她,請你不要口無遮攔的亂說話。”
“你在撒謊,她臉上的傷根本是你造成的。”
“我沒有,我沒有弄傷她,不是我弄的。不是我!”
“那是誰?”
“是她,是她自己撞到了桌角弄到的。”於德才衝著許康樂叫道:“對,是桌角撞傷她的,沒有任何爭執,只是不小心而已。她撞到了桌角,然後受傷了。”仿佛像是回憶一段痛苦的記憶,眼神裡滿是憂傷。說完後,於德才衝進了書房。
於德才的悲傷不像是演技,眼中的哀傷衝刺而出,華姐在一旁頻頻搖頭,像是及其不忍心看到於德才的模樣,許康樂楞在原地,一時卻不知該做些什麽,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來辦案,是為了獲得更多的信息和證據來的,他應該保持理性的情緒去調查事件,而不是有除此之外的任何情緒滋生的,可是就在剛剛的瞬間裡。許康樂內心深處那真實的悸動和憐憫就這麽深刻的滋生出來。於德才的痛苦和哀傷,華姐的擔憂。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在眼前時,許康樂過往的那些深根蒂固對於德才的想法在忽然之間仿佛改變了。 這個改變讓許康樂感覺煩躁。這是對自己深信不疑的東西的一個否定。太直接,也太突然。
*
離開於德才別墅後,許康樂去了醫院。陳然的傷勢大有好轉,醫生說在複建一陣子就基本可以下地活動了。在經過幾天的觀察後陳然也可以出院了。陳然等的就是醫生的這句話,長期待在醫院裡讓他簡直發狂。許康樂來到醫院的時候陳然剛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沒多久。
陳然杵著拐杖在醫院房間裡練習走路,許康樂在一旁看著挺不是滋味的,這小子平時在自己跟前活蹦亂跳的,這現在走個路都要依靠一個拐杖,而且還不穩當。如今都這麽多天時間過去了,凶手是誰都沒調查出來,就連半個進展都沒有。許康樂現在特別著急,別說是抓到毆打陳然的人,何曉麗的案子更是陷入了一片沼澤裡。仿佛前面的所有路都是一條死路,一堵高牆擋在前面。退路也被人擋的嚴嚴實實。
趙剛是個關鍵的人物,是何曉麗生前最熟悉的人,而且收到了於德才私人捐贈的大筆錢財。雖然於德才可以用慈善公益的理由去說明這個問題,但是他知道,事情顯然不是怎麽簡單,趙剛已經拒絕與警察過多的接觸,沒有更多的證據事情根本無法往下一步走。還有協力集團的李海超。這個人比許康樂想象的更加神秘,非中國國籍,能查到的資料非常的少,過往的信息查詢也相對困難。來自局裡面的壓力越來越大,媒體輿論的施壓。還有來自自身責任內心的浮躁情緒。許康樂已經連續幾天都是失眠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