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島的一間竹屋裡,雖然屋裡溫暖如春,可聽到教主夫人的質問,我還是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後滲出。
盡管在來的時候,我已經想好了說辭。可眼前這個女人雖然漂亮,可從骨子裡給人一種壓迫感,這種壓迫感只有在康熙面前才會有。
我抬起頭,看著一眼教主夫人那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絕色容顏,試探著道:“在下不是故意要冒出神龍教的特使,是因為在下在北京時,聽人說教主武功蓋世,仁慈愛眾。還聽說夫人不但美貌,知人善任,不讓須眉,將神龍教弄的興旺無比。在下對教主和夫人十分崇拜,一直想要加入神龍教,卻沒有機會。那此在下剛好命懸一線,這才鬥膽冒充特使,想要保住性命而已,在下真的是無意冒犯教主和夫人,求教主和夫人饒命。”
我說了這麽一大堆話,不光那個教主臉上沒有任何表示,教主夫人也隻保持剛才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隻好又道:“那四部經書雖然被在下得到,可我本來就是打算獻給教主的。”
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不到萬得已,絕不能出賣毛東珠。自己如果能活著離開,以後還要進宮,那個女人說不定還有用處。
教主夫人終於說話:“經書在哪裡,交出來吧。”說完伸出左手,攤開手掌。那手掌真似白玉雕成一般,雖然緊張,可心底還是不自覺湧起一個念頭:“這女人以後真的是我老婆就好了。別人都是腿玩年,我看這手都能讓我玩好幾年。”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自己也不例外。盡管有了方怡,看到教主夫人,還是忍不住浮想聯翩。
教主夫人看我不說話,把玉手挑了挑,又道:“怎麽?沒話說了?書呢?”
我這才反應過來,道:“稟夫人,我要去五台山找另外的經書,怕那四部經書攜帶在身上,控會丟人,所有藏在北京了。等回去之後,一定將所有經書獻給教主和夫人。”
教主夫人道:“你怎麽知道有經書在五台山?”
我還沒回答,門外傳來一個聲音:“稟報教主,夫人,胖頭陀求見。”
教主夫人應聲道:“叫他進來。”
只見瘦高的胖頭陀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張白布,一本經書,白布上正是從五台山那個無名寺廟裡拓下來的碑文,經書是行癡大師給的那本正黃旗《四十二章經》。
胖頭陀先向教主和夫人行禮,然後道:“教主,夫人,屬下此次前往五台山擒拿這小子,正好在他身上搜出這本經書。”
那個洪教主忙道:“把經書拿過來。”
胖頭陀依言把經書恭敬的遞了上過去,洪教主翻看了幾眼,對夫人道:“經書沒錯,正是這本。”
夫人這次來了興趣,道:“你真的知道經書所在地方?”
我點了點頭,胖頭陀也到:“稟報夫人,這個小子之所以知道所有經書所在,是因為他懂得著上面的蝌蚪文。這是屬下從五台山一個古老的石碑上拓下來的。”
教主夫人把白布要了過去,仔細看了看,一臉茫然,抬頭道:“上面說的什麽?”
我道:“上面說,那個石碑是唐太宗李世民派了秦叔寶、程咬金所立,還有叫做徐茂功,他算到千年之後,大清朝有個神龍教洪教主,神通廣大,壽與天齊。碑文上還說,上天賜下八部“四十二章經”,藏在全國各處。不過裡面有好多字在下也不認識,只知道其中有一本在五台山,還有一本在平西王府。”
洪教主問道:“藏在五台山就是這本了?”我再次點頭道:“在北京時候,
在下無意從一本古書上看到和碑文一樣的記載,這才前往五台山,替教主和夫人找尋經書的。只是沒想到五台山也有一個記載此時的碑文。” 教主夫人終於道:“既然你識得石碣上的蝌蚪文,乃是本教洪教主洪福齊天,才天降你這位神童。這樣吧,看在這份對教主的這份忠心上,這次先不殺你。你和陸高軒這些碑文全部譯出來。”
我忙道:“求教主和夫人允許我加入神龍教,好讓在下為教主和夫人效力。”說著連連磕頭。
教主夫人看了洪教主一眼,問道:“教主,你看呢?”
洪教主看了看我,微微點點頭。
教主夫人說道:“既然教主他老人家同意你入教,就先把你編入教主近衛,暫時住在陸高軒哪裡。等譯出碑文,再另行封賞。”說完有對胖頭陀道:“胖尊者,你把他帶下去安排一下吧。”
我忙再次磕頭感謝,臉上裝出興奮和激動的樣子。
出了仙福居,我的心終於放在了肚子裡。路上,我對胖頭陀道:“胖尊者,謝謝你。”
胖頭陀擺了擺手,道:“你如今是教主和夫人的近衛,地位已經高過我們這些人,你這樣說就太客氣了。”
我一愣,問道:“為什麽?”胖頭陀悄悄靠近我,小聲道:“教主和夫人喜歡年輕教眾,能成為夫人近衛,前途無量,以後還要你多多關照。”
這也難怪,夫人那麽年輕,喜歡年輕人本就是正常的。不過我還是說道:“要不是胖尊者及時求見教主,帶去經書和碑文,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謝謝你。對了,我的同伴和老婆你安排在哪裡了?”
胖頭陀道:“也是你運氣好,陸高軒和我關系不錯,那兩個女子也安排陸高軒家裡。”
教主夫人所說的陸高軒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文士,也是神龍教軍師兼大夫,住在神龍島西南的一個幽靜小院裡。因為他是神龍教中,學問最好的一個,教主和夫人都對他比較尊敬。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感覺這個神情和藹可親,談吐不俗,覺得這樣人才,為神龍教效力,真是有些浪費。
陸高軒聽胖頭陀說我竟然認識那些蝌蚪文,立刻肅然起敬,道:“韋公子真是大才啊。虧我飽讀詩書多年,可歎這些文字竟然連一字都不識的。”
胖頭陀既然能把方怡雙兒安排在這裡,看來他和陸高軒關系非比尋常。我說出實情,他應該不會出賣自己。
想到這裡,我自嘲的笑了笑,滿是歉意的道:“胖尊者,陸先生,其實我不認識這些字,當初在五台山我是信口胡說的。”
胖頭陀大驚,道:“什麽?你真的不認識這些字?”我道:“對不住,真的不認識!”胖頭陀道:“那你來的路上怎麽不說?”
我道:“如果那時候說了,我就少了活命的機會。”
胖頭陀氣的臉色發青,咬牙切齒的道:“你這小賊!你害得我蒙騙教主,虧得我還幫你好幾次,你是這是……這是恩將仇報!我叉死你!”說著一躍而起,向我撲來。
我伸手一檔,說道:“別那麽衝動,也許我們還有其他解決辦法。”
陸高軒也一旁忙勸住他,說道:“胖尊者,先聽這位公子說完,說不定他真有辦法。”胖頭陀這才收回手掌,說道:“你有什麽辦法?”
我道:“我把實話說給你,就是打算和你一起商量解決辦法,不然將來教主萬一問起碑文的事情,豈不更糟?。”
胖頭陀急到:“到底什麽辦法,你倒是快說啊。”
我看了陸高軒一眼,道:“陸先生,這些蝌蚪文就連你都不認識,何況別人?現在何不按照我說過的意思另做一片文章,只要和石刻上的字數對上就行。到時候教主召見,我背下來,就好了。反正這些蝌蚪文大家都不認識,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胖尊者驚恐道:“你讓我們蒙騙教主?那是死罪啊。”我笑道:“也不算蒙騙,最多讓陸先生寫的好聽些,多誇誇教主和夫人,就可以了。”
陸高軒看了我半天,將信將疑,歎了一口氣道:“此時也就隻好先這麽辦,既然夫人讓我和你一起譯這些蝌蚪文,我現在和你一樣,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啊。”
此後我又問了雙兒和方怡在哪裡,陸高軒道:“那兩個女子安排在後院,由在下的內人陪著,公子不用擔心,先想辦法過這一關吧。”
至此,我便也在陸高軒這裡住了下來。通過他的口中,我也了解了更多神龍教的事情。
原來教主就叫洪安通,神龍教是他在二十一年前和幾個兄弟在遼東所創。
洪安通本是遼東的一個頗為有名的郎中,喜好研究藥理,把草藥煉製成丹藥給人治病。慢慢來名氣越來越大,竟然變成一個當地有名的神棍,糾結了一幫兄弟和信徒成立神龍教。
他本人原本就學過家傳武功,武功也算不差,後來給以為彌留之際的高人治病,得到高人所贈的武功秘籍,學成之後在遼東一帶竟罕有敵手。
幾年前,洪安通又結識了遠東的一個羅刹總督,並接受羅刹敕封,還從羅刹國哪裡得到不少火器支援,成為一個裡通外國的漢奸。
原本神龍教的根基是在遼東一個海島上,教眾不過千人。可惜那裡距離陸地太近,為了躲避官府的圍剿,洪安通隻好將神龍教總壇南下遷移至東海的這個島上。
在遷移的過程中,由於他手下之人武功高強,兵器犀利,打敗了不少在海上割據的海盜,並霸佔了沿海十幾個小島。
神龍教南下之後,在不斷擴充了地盤的同時,洪安通更是大肆招攬教眾,教給他們一些武藝。慢慢的形成一套特有的神龍教武功,在武林中頗有名氣。
洪安通娶了夫人蘇荃之後,在夫人的協助下,神龍教教眾竟然達到近五六千人之多。除去十幾個海島上的兩千多人之外,還有三四千人潛伏在全國各地和在外執行任務,也算是一個相當龐大勢力。
我雖心中佩服洪安通,能從一個普通郎中,發展成如今這一副光景。不過,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漢奸!他越有實力,越是危險。
陸高軒還告訴我,洪安通竟然將一些中原弄來的百姓販賣給羅刹人,到遠東做奴隸,來換取火槍彈藥。這一行為就更超出了我忍耐底線。道不同不相為謀,看來這裡並非自己的久留之地,早點離開為妙。
既然這麽打算,我也就開始為離開做準備。
自己還是教主夫人的親衛,我每天清晨第一件事,便是給洪教主和夫人請安伺候,就像對待康熙一樣對待兩人。幾天后,教主夫人對自己的態度果然變不少。
慢慢的,我還發現如今的神龍教,基本就是夫人說了算,洪教主根本不怎麽管事,一心練武煉藥,估計是在追求長生不老吧。夫人也在自己麾下,組成了一隻親衛,人數五百,我正好是其中一員。
進入臘月後,從各地來神龍島的頭目悄悄多了起來,這些人帶來了給教主的珍稀藥材,珠寶等貢品,還有大量金銀。因為我認識字,在破譯蝌蚪文的閑暇,便幫忙這些東西。
此時我已經將陸高軒寫好的杜撰碑文全部背熟。
教主和夫人已經答應我入教,可並未舉行儀式,因此自己一直沒有和雄黃酒,我也不敢在島上亂闖。雖然有方怡和雙兒陪著,卻一直沒有看到沐劍屏,也不知道被拍到哪一門。
臘月十八這天清晨,我練功完畢,正讓陸高軒教自己書法。忽聽山上傳來一陣鍾聲,鍾聲連響九下。
剛才還一臉從容的陸高軒聽到鍾聲,立即手一顫,一枝醮滿了墨的毛筆掉在衣襟之上。
我好奇道:“陸先生,怎麽了?”陸高軒道:“教主召集所有在島的教眾去大殿集合。”我心道:“集合就集合,何必嚇成這樣。”嘴裡道:“現在召集大家,有什麽重要事情?”
陸高軒道:“今天是臘月十八,今天召集大家,是要聽取各地的情況。”說到這裡,歎息一聲,道:“每年的這一次,都要死不少人,今年不知道會輪到誰。”
正說著,一個極高極瘦的人走進書房,正是胖頭陀。
胖頭陀進來之後,先和陸高軒對視一眼,說道:“今天教主召集所有人,搞不好會問起碑文的事情。萬一有個意外,也好……”說到這裡,眼神一暗,竟然說不下去。
陸高軒冷笑道:“就算教主怪罪下來,你不過是光棍一條,姓陸的一家十二口人性命,卻盡數陪了你送命。”胖頭陀一聲長歎,道:“大家命該如此,這叫做劫數難逃。就算沒這件事,教主也未必能容咱們多活得幾日。 ”
陸先生向我瞧了一眼,道:“也不知道著小子的主意管不管用,現在別無他法,只能走著瞧了。”
我看著兩人那副害怕的樣子,說道:“陸先生,胖尊者,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麽。我沒有老婆嗎?真是的。”
陸高軒冷笑一聲,道:“無知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等到你知道怕,已然遲了。”出神半晌,道:“胖尊者請稍待,我去向拙荊吩咐幾句。”走了兩步,回頭對我道:“韋公子,你我相處半月,也算緣分,勸你一句,也和家人告別一下。”
聽他這樣說,我也有些擔心。回到後院房中,方怡和雙兒正在說話,看我一臉凝重模,問道:“相公,怎麽了?”
本來先把自己的處境告訴她們,可此時看到兩人,我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隻說:“沒事,進來看看你們,順便換件衣服。”
和兩人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我再次回到剛才的書房,發現陸高軒正將一枚紅色藥丸遞給胖頭陀。
胖頭陀看我回來,說道:“陸兄,要不要給這小子一粒。”陸高軒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又倒出一粒藥丸,遞給我給我,道:“韋公子,這是升天丸,入口氣絕,如果教主怪罪,你又不想受那無盡折磨,就吃一粒。”
胖頭陀苦笑囑咐道:“非到最後關頭,不可輕舉妄動。”
看他們害怕的樣子,我也知道事態的嚴重,萬一教主洪安通發現我們碑文作假,一怒之下,搞什麽萬蛇噬身,確實有些受不了,便伸手將升天丸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