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的一處廟宇裡,我對著滿臉堆笑的胖頭陀,扭過頭,道:“已經說了這麽多,我忽然不想念了。”
胖頭陀一呆,沒想我這個已經落入他的手裡,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間的小子,竟然這麽大膽。揚起他蒲扇一樣的手,威脅道:“你念不念?不念就拍死你,然後將你的老婆也殺了。”
我知道他要是想要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我不慌不忙,伸手將胖頭陀的手拉下來道:“我是你們教主和夫人想要抓回去的人,你敢殺我?想求人,態度好一些。別動不動就那這種手段來威脅人。”
胖頭陀被我說破心思,訕訕一笑,道:“你果然如傳說中的聰明。你要怎麽樣才肯說?”
我笑道:“我餓了,下山吃點東西,讓我老婆過來,還有我那個同伴,你不許為難她。”胖頭陀道:“那個石碑?”我道:“去找些墨汁,拓下來,路上我慢慢給說不就行了。”胖頭陀大喜,馬上讓人準備,自己帶著我向山下走。
路上,我幾次給雙兒示意,讓她快點離開,可雙兒竟義無反顧來我身邊。
她見到我,就撲在我懷裡一直在哭,我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雙兒,沒事的,他們要請我去神龍島做客,又不會死人。”說著替她把眼淚擦掉。
一旁的胖頭陀想說什麽,剛張嘴,似乎又把話憋了回去。我道:“想說什麽就說。”
胖頭陀道:“洪教主仁慈愛眾,恩澤被於天下,像你這等聰明伶俐的少年英雄,他老人家本來十分喜愛。可你冒充神教特使,騙取經書,理應是活不成的。不過你能認識那些蝌蚪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看你聰明,這才告訴你。至於教主他老人家最終拿你如何,全看你的造化。”
我相信這些話出自他的肺腑之言,有些感激。看來神龍教也不全是大奸大惡之輩,便道:“多謝胖尊者,如果我能不死,定當感謝你的這番話。”
下的上來,一群神龍教教眾已經準備了一輛馬車和多匹馬在這裡等候。我和雙兒被押入馬車,發現方怡果然也在。此時的她比起半個多在前,憔悴了許多,我急忙迎上去拉住她手,說道:“老婆,我終於見到你了。”
和我一起上車的雙兒聽我這麽稱呼方怡,連忙上前跪下磕頭,說道:“婢子雙兒,叩見少奶奶。”
本來方怡還一臉愁容,聽到雙兒的稱呼,羞得滿臉通紅,急忙閃身,道:“你……你叫我甚麽?我……我……不是的。”雙兒道:“相公說你是他的夫人,婢子服侍相公,自然叫你少奶奶了。”
方怡向我狠狠白了一眼,說道:“這人滿嘴胡說八道,別信他的。”雙兒微微一笑,道:“那麽現下暫且不叫,日後再叫好了。”
方怡臉上又是一紅,隨即又一臉歉意地道:“小寶,都是為了我,你才……被他們抓了,都怪我不好。”
我道:“你是我的老婆啊,我怎麽眼看他們傷害你。”我剛說完,方怡更加委屈,眼淚馬上流了下來,道:“小寶,他們用我和小郡主的貞潔威脅我們,還說要是不把你的消息說出來,就……就……就將我們先奸後殺……”江湖果然就不是什麽善地。
看著方怡想起自己的經歷,依然心有余悸的樣子,我可以想象她們經理的事情,心裡也有些難受,說道:“上次是我不好,讓你們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不過我們現在在一起了,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雖然自身難保,可女人總是希望有一個依靠的。
方怡微微點了點頭,也許我為了她甘願再次被擒,感動了這個女人,我現在叫她老婆,她眼中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怒意,而是有些欣喜。
馬車向東進發,路上我問起小郡主沐劍屏的消息,方怡告訴我,她被帶來五台山抓我,而小郡主則被帶去了神龍島。
在胖頭陀的安排下,兩天后我們過了石家莊,折轉向南。我當初想著神龍教在遼東,可他們卻要從應天出海,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也懶得問。天天呆在馬車裡,我加緊修煉內力,雖然知道就算再練幾年,也不是胖頭陀的對手,可馬車裡夫的生活是在太無聊了。
胖頭陀找我翻譯那些蝌蚪文,我胡亂說了一些,就借口自己其他字都不認識,就把他打發了。不過身上那本經書,卻被這個家夥毫不客氣的拿走了。
又過了幾天,看著變得稀疏的村莊和荒涼的景象,我知道離沿海越來越近。還好有美相伴,我也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一路上修煉之余,就和方怡說些不相乾的閑話,要麽給雙兒和她講講後世的冷笑話,讓馬車裡偶爾傳來一陣嬌笑。
走了七八天,終於到了江蘇。這日晚上,車馬到了長江邊上一個不起眼的碼頭,此處正停著一艘大船,胖頭陀壓著我們三人陸續接上。
進入船艙,只見艙內陳設富麗,桌上擺滿茶果細點。我心想:“神龍教的人倒是挺會享受的,最好著不是自己最後的好日子。要不趁在船上,要了方怡,萬一到了神龍教,自己被殺了,豈不可惜?”正盤算時,隻覺船身晃動,已然揚帆開出。
船剛行處不久,胖頭陀帶著一個教眾進來,送來一桌酒菜和一壺酒,說道:“我就在隔壁,要是有什麽事情就叫我。你們一家人好好聚聚,等到了神教,見了教主,是生是死,我就做不了主了。”
對於胖頭陀的好意,我還是抱拳感激道:“多謝關照,胖尊者,你是好人,我記住了。”
吃了點東西,天黑之際,大船已經行出長江,飄在茫茫大海之上。這幾天裡,我們一直是馬車上過夜,如今終於有了床,我讓已經好幾天沒休息的雙兒去別的倉中休息。反正逃不掉,趁還活著,就要對自己好一點。
剛才方怡喝了不少酒,等雙兒出去,她醉眼朦朧地歎道:“當日我去行刺韃子皇帝,隻道定然命喪宮中,哪知道老天讓我遇著了你。小寶,你說這次我們還會活著嗎?”
我笑道:“如果我們都死了,你後不後悔?”方怡道:“在皇宮的時候,我就該死了,大哥死了,沐王府的人也認為我也死了。我這樣一個人,死與不死,還有什麽分別?”
她的哥哥死了,深愛的劉一舟也以為她死了,根本不聞不問,方怡的樣子,有人有些心酸。我一把將她擁緊懷裡,道:“怡姐姐,你還有我,相信我,我們會活著的,我還要娶你呢。”
方怡抬起頭,看著我堅定的眼神,忽然想到了什麽,紅暈竟然布滿俏頰,說道:“小寶,你真的喜歡嗎?”我點頭道:“喜歡!”方怡滿目含春,道:“那你能親親我嗎?”
我不知道她對自己前途生死已經失望,還是神龍教那些人的威脅讓她害怕,還是真的喜歡我,或者是想在死之前,不讓自己後悔。
而自己呢,從來到這裡已經有半年,所發生的事情,完全和韋小寶原來的事情不符,我也不敢確認,自己能不能扛過這一關,萬一死了,自己的第一次……
想到這裡,我低頭向她親去。
一個深吻,直吻得全身發軟,加上酒的作用,更是顯得無力。
當我手伸向她的腰帶時,方怡卻坐了起來,說道:“讓奴家給爺寬衣。”
我一呆,原來方怡和我想法一樣,也有了獻身的想法。聽她對我稱呼的變化,我便知道她骨子裡還是很傳統的,也就是從這一刻起,她是以妻妾的身份自居了。
我心中激動,說道:“好老婆,今天我算不算我們的洞房花燭?”方怡道:“爺說是就是,只是爺別忘了欠奴一個婚禮。”
“爺,奴家好怕…”
船艙外,濤聲陣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依然的抱在一起。
看著慵懶無比的方怡,嘿嘿一笑,調笑道:“好老婆,你真美。”方怡輕聲道:“能做爺的女人,奴家太高興了。”說完,一臉嬌羞的將頭藏在我懷裡。
方怡好像確實被我折騰不輕,看著有些困意,我便抱著初為人婦的她,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一連七日,我和方怡不是在船艙纏綿,就是一起在船頭看日出。雖然前途未卜,可身處溫柔之鄉,也算不枉此行。雙兒這個丫頭看出端倪,用羨慕的眼光打趣著我們,讓赴死之旅也是其樂融融。
這一日早上,我們正相擁看海,忽見東方方出現幾座海島,但見岸上樹木蒼翠,長長的海灘望不到盡頭,盡是雪白細沙。
原來神龍島不在遼東,從氣候和航行的方向看,以及島上的環境,應該是在東海之上。
我看著懷裡的方怡一眼,道:“老婆,我們的好日子看來要到頭了。”
方怡本來滿是柔情的臉上,忽然變得愁苦,雙臂緊緊的環著我,道:“小寶,你有機會一定要逃走。”我點頭道:“你也一樣。”又對雙兒道:“不管我發生什麽,你們不要逞強,活下去就好。”
雙兒看著我道:“相公要是死了,雙兒絕不獨活!”我怒道:“相公要你活著!”雙兒哭道:“就是死,我也要和相公死在一起。”我拉起她的手,無奈的道:“至於嗎?”雙兒拚命地點了點頭,堅定地說:“至於!”
我看看方怡,又看看雙兒,心中感慨:“得妻如此,足矣!”
正說著,胖頭陀過來道:“我們到了,準備下船吧。到了這裡,我就不能再照顧你了。”胖頭陀雖然是神龍教之人,可也是修行之人,我求道:“胖尊者,教主點名要我一個人,她們兩個女子,麻煩你替我照顧一段時間,可以嗎?”
胖頭陀想了想,點頭道:“這個我可以辦到。”我感激道:“謝了。”
雙兒似乎不願和我分開,我隻好在她耳邊輕聲道:“只要你們安全,我們才有活著的機會,聽話。”雙兒聽我說的在理,終於是答應下來。
大船沿著海島饒了半圈,便向一處停了不少船隻的碼頭靠近。我也終於看清島上的情形。
只見我們的停靠的這座海島不小,島上有座大山,山上不但青松翠竹,還飄揚著各色旗幟,看來人不少。如今雖然是冬季,可從海島上還飄出來的陣陣花香,想必島上有著溫泉或者火山之類的東西。我心中暗讚,這神龍果然不錯,那個教主倒是挺會享受的。
大船停穩,五十個穿著五色服飾的少年教眾,手持武器,出現在碼頭。胖頭陀將我帶下船,交給了這些教眾,方怡和雙兒依然關押在船上。
被五十個教眾押著,徑直向那座位於神龍島北的高峰走去。路上果然看到不少各種各樣的蛇類來回穿行。這些蛇不但不會攻擊這些人,嗅到他們的氣息,便會自動繞開。沿途還看到不少教眾在廣場習武,還有不少房舍,從規模上看,這個島上應該住了不下千人的樣子。剛在船上時,這個海島周圍還有幾座小島,上面也有人居住。總得人數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我終於了解了神龍教的規模,就這麽多人,放在中原,絕對是一個相當大的教派。
走了小半個時辰,穿過半山腰的一片竹林,來到位於竹林深處的一座竹屋之前,竹屋門口還掛著一個匾額,上面寫著“仙福居”三個字。
竹屋周圍開滿了各種鮮花,地上還散發著陣陣熱氣。就直觀的感覺來說,我覺得康熙所住的地方,都沒有這裡好。
一個教眾在竹屋門口稟報道:“稟教主,稟夫人,犯人韋小寶帶到。”
聽被稱為“犯人”我心中不爽,暗想:“什麽犯人?老子是犯人?你一個破教主,是官還是皇帝?”
只聽屋內有人道:“帶進來吧。”說話之聲,既清脆,又嬌媚,動聽之極,讓我骨頭都為之一酥。
教眾打開門,在後背推了一把,到:“進去!”
進入房間,是一個十分寬敞的廳堂,房間陳設雅潔,地上鋪著奢華的地毯,桌上架上擺滿了金玉古玩,壁上懸著字畫,居然有點皇宮中的派頭。
一個教眾道:“跪下!”我心中又罵了一句,可也無奈,隻好跪在地上,好在有著地毯,比起皇宮的金磚,跪起來稍微好受一些。
幾個教眾看跪的老實,也就退了下去。我心中暗罵:“他媽的,好大架子,看來這破教主真把自己當皇帝了!早晚給你帶個綠帽子,改名綠帽教主。”
過了好一會,內堂腳步聲響。我悄悄抬眼偷看,見有一男一女從內堂出來,坐入椅中。那男的年紀甚老,白鬢垂胸,臉上都是傷疤皺紋,醜陋已極,看樣子有七十多歲,心想這人便是傳說中的洪教主了。
那女的卻是個美貌少婦,看模樣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一襲大紅長裙罩體,紅色披肩松松垮垮,都滑落到了小臂上。
這女人生的是千嬌百媚, 萬種風流,豔麗無匹。細長的柳眉恍若青山遠黛,雙眸彎如月牙,長長的睫毛微微上翹,嫵媚如水的鳳眼中似有一汪幽泉在蕩漾,更顯風情撩人。
體態也是婀娜多姿,凹凸有致的身材,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韻味。
我只看了一眼,眼睛幾乎再也移不開來,暗讚:“乖乖不得了!這女人比我想想中還要美貌。他應該就是教主夫人,原來這般漂亮,比想象中還好看。真是一朵鮮花插在洪教主這個牛糞上,如此不般配,讓人看著難受。”
我直勾勾的眼神有些無理,誰知這個教主夫人不但沒生氣,反而問道:“好看嗎?”
我馬上道:“好看!教主,你真是好福氣,能娶到這樣美貌的夫人,我在皇宮之中就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女子,就連皇后娘娘都都及不上夫人分毫。”
本來那個老男人教主一臉冰冷,聽我這一頓誇,一張老臉竟然也笑了一下,道:“夫人,這個小孩有意思。”
聽教主如此說,我心中頓時升起活命的希望。
美貌的教主夫人也笑的花枝亂顫,媚聲道:“我真的那麽美嗎?”
我忙道:“夫人,你不能用美來形容,只能說是仙子下凡。我只要能天天看到夫人一眼,就算讓我做皇帝,我也不乾。”
教主夫人笑了一會,說道:“可我聽說你在北京冒充我們神教的什麽特使,還騙走了四部經書,有沒有這回事?”
教主夫人雖然依舊眼中含笑,可那聲音聽在耳中,直如從深淵地獄發出來的催命聲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