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門,各懷心事的向那座山峰上走去。又行了一頓飯時分,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山洞前。
這時只見十幾個名身穿紅衣的少女挽臂而來。左首一人女子問道:“胖頭陀,這人是幹什麽的?”
我雖然已經來神龍島半個多月,但還是有很多人不認識自己。
胖頭陀聽還沒回答,那少女又笑道:“胖頭陀,他是你的私生子麽?”說著在我頰上摸了一把,接著說:“小白臉看起來長得蠻不錯的嘛。”
我心中吃驚,沒想到神龍教風氣如此開放,看來真是男人的福地。
只聽胖頭陀這才臉上堆笑道:“姑娘取笑了。這少年是教主親衛,聽到召喚,自然要來覲見。”
我看胖頭陀唯唯諾諾,心中替他不平,便叫道:“我是你的私生兒子。你跟胖頭陀私通,生了我出來。””
一群少女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圓臉少女卻一紅,啐道:“誰和他私通啊,看他張的那醜樣子?你要願意,我們私通一下好不好?”伸手又要摸我的臉。
竟被女人調戲的我,側頭避開女子的手,心想著如有機會,盡量別讓沐劍屏待在這裡,這些女孩子也太猛了吧。
突然間鍾聲再次當當當響了三下,眾人立即肅靜傾聽,這些少女轉身向山洞中奔去。
胖頭陀立即對我道:“你一會見到教主之時,可千萬不能胡說八道。”說著,和陸先生帶著我走進一座大廳。
我是第一次來這個所謂大殿。其實是將一個山洞挖空所建成一個大廳。
這廳碩大無比,足可容得千人之眾。我在北京皇宮中待過一段時間了,再巨大的廳堂也不在眼中,可這個大廳竟然比宮裡任何一個宮殿都大,讓人一見之下,不由得肅然生敬。也不知道洪安通到底耗費了多少人力。
廳中,一群群少年男女衣分五色,分站五個方位。青、白、黑、黃四色的都是少年,穿紅的則是少女,每一隊整好百人。另外還有幾百背上各負長劍的少男少女站在大廳兩側,這些人正是教主和夫人的親衛。
自己這段時間一直雖掛著親衛的名頭,可惜還是編外人員,這裡並沒有我位置。
大廳彼端居中並排放著兩張竹椅,鋪了錦緞墊子。兩旁站著數十人,有男有女,年紀輕的三十來歲,老的已有六七十歲,身上均不帶兵刃。大廳中聚集著一千多人,竟無半點聲息,連咳嗽也沒一聲。
過了好一會,鍾聲鏜的一聲大響,跟著數百隻銀鈴齊奏。廳上眾人一齊跪倒,齊聲說道:“教主永享仙福,壽與天齊。”
我也跟著胖頭陀、陸高軒一起跪下,心中暗道:“怎麽搞得就和皇帝上朝一樣,就差山呼萬歲了。”
跪在地上,我悄悄抬眼偷看,見洪教主和夫人蘇荃已從走後堂走出,坐入椅中。鈴聲又響,眾人才慢慢站起。
左首一名青衣漢子踏上兩步,手捧青紙,高聲誦道:“恭讀慈恩普照、威臨四方洪教主寶訓:‘眾志齊心可成城,威震天下無比倫!’”廳上眾人齊聲念道:“眾志齊心可成城,威震天下無比倫!”
大廳雖大,可千人齊呼,還真把我嚇了一跳。
那青衣漢子繼續念道:“教主仙福齊天高,教眾忠字當頭照。教主駛穩萬年船,乘風破浪逞英豪!神龍飛天齊仰望,教主聲威蓋八方。個個生為教主生,人人死為教主死,教主令旨盡遵從,教主如同日月光!”那漢子念一句,眾人跟著讀一句。
眾人念畢,大廳中更無半點聲息。
停了一會,那洪夫人蘇荃眼光自西而東的掃過來,臉上笑容不息,緩緩說道:“今天已是臘月,年關將近,大家都辛苦啦。”
眾人又是高呼:“為教主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洪教主和蘇荃滿意的在大廳環視一周。蘇荃開口道:“黑龍門掌門使,今日限期已至,請你將經書繳上來。”
左首一名六十多歲的黑衣老者邁上兩步,躬身說道:“啟稟夫人:北京傳來訊息,本來已得到四部經書,可誰知誤入歹人之手。屬下正在加緊尋回,依據教主寶訓,就算性命不要,也要替教主取到,奉呈教主和夫人。”他語音微微發抖,顯是十分害怕。
我心道:“那四部經書在我手裡,蘇荃是的知道的,我人都在這裡了,她為什麽還這麽問?難道是想要整死這些人,現在只是找個殺人的借口而已?”
蘇荃微微一笑,說道:“張淡月,自你接到這個任務,如今過去了多久?教主已將日子寬限了三次,可你總是推三推四,不肯出力,對教主未免太不忠心了罷?”
黑龍使張淡月啪的跪下,說道:“屬下受教主和夫人的大恩,粉身碎骨,也難圖報。實在這事萬分棘手,還望教主和夫人恩準寬限。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將全部經書找齊,將功贖罪。”
蘇荃道:“將功贖罪?你有什麽功勞?你的人去了這麽久,一本經書也沒弄到,還和我談什麽功勞?”
張淡月連連磕頭,額頭上鮮血涔涔而下,膝蓋當腳,跪爬到洪教主面前,叫道:“教主,我跟著你老人家出生入死,雖無功勞,也有苦勞。”
蘇荃冷笑道:“你提從前的事幹什麽?你年紀這樣大了,還能給教主辦多少年事?黑龍使這職位,早些不乾,豈不快活?”
張淡月抬起頭來,望著洪教主,繼續哀聲道:“教主,你我們這些老兄弟,真沒半點舊情嗎?”
洪教主臉上神色木然,淡淡的道:“咱們教裡,老朽胡塗之人太多,也該好好整頓一下才是。”他聲音低沉,似乎心中也有不快。
這時數百名少男少女齊聲高呼:“教主寶訓,時刻在心,建功克敵,無事不成。”
張淡月歎了口氣,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說道:“吐故納新,我們這些老人,原該死了。”轉過身來,說道:“拿來罷!”
廳口四名黑衣少年快步上前,手中各托一隻木盤,盤上有黃銅圓罩罩住,走到黑龍使之前,將木盤放在地下,迅速轉身退回。廳上眾人不約而同的退了幾步。
張淡月看著木盤,喃喃的道:“教主寶訓,時刻在心,建功克敵,無事不成,……嘿嘿……”
伸手握住一個銅蓋頂上的結子,向上一提。盤中一物突然竄起,跟著白光一閃,一柄飛刀激飛而至,將那物斬為兩截,掉在盤中,蠕蠕而動,卻是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蛇。
廳中有人立即叫都了起來:“哪一個?”“什麽人犯上作亂?”“拿下了!”“哪一個叛徒,膽敢忤逆教主?”
蘇荃突然站起,雙手環抱胸前,隨即連擺三下。只聽得刷刷刷刷,長劍出鞘之聲大作,原本大廳兩側的幾百名少男少女奔上廳來,將五六十名年長教眾團團圍住,或六七人,或八九人分別對付一人,長劍分指要害,那數十名年老的頃刻之間便被製住。就連胖頭陀和陸高軒身周,也各有七八人以長劍相對。
一名五十來歲的黑須道人哈哈大笑,說道:“夫人,你操練這陣法,花了好幾個月功夫罷?要對付老兄弟,其實用不著這麽費勁。”
站在他身周的是八名少女,兩名少女長劍前挺,劍尖挺住他心口,喝道:“不得對教主和夫人無禮。”那道人笑道:“夫人,那條五彩神龍,是我無根道人殺的。你要處罰,盡管動手,何必連累旁人?”
蘇荃也不惱怒,平靜坐回椅中,微笑道:“你自己認了,再好也沒有。道長,教主委你為赤龍門掌門使,算待你不薄吧?你為什麽要反?”
無根道人說道:“屬下沒有反。黑龍使張淡月有大功於本教,只因屬下辦事不利,夫人便要取他性命,屬下大膽向教主和夫人求個情。”
蘇荃笑道:“倘若我不答應呢?”
無根道人道:“神龍教雖是教主手創,可是數萬兄弟赴湯蹈火,人人都有功勞。當年起事,共有一千零二十三名老兄弟,到今日有的命喪敵手,有的被教主誅戮,剩下來的已不到一百人。屬下求教主開恩,饒了我們幾十個老兄弟的性命,將我們盡數開革出教。讓我們這些老頭兒一起滾蛋罷。”
蘇荃冷笑道:“神龍教創教以來,從沒聽說有人活著出教的。無根道長這麽說,真是異想天開之至。”
無根道人道:“這麽說,夫人是不答應了?”洪夫人道:“對不起,本教沒這個規矩。”
無根道人哈哈一笑,道:“原來教主和夫人非將我們盡數誅戮不可。”洪夫人微笑道:“那也不然。老人忠於教主,教主自然仍舊當他好兄弟,決無歧視。我們不問年少年長,隻問他對教主是否忠心耿耿,哪一個忠於教主的,舉起手來。”
千名少年男女一齊舉起左手,被圍的年長眾教也都舉手,連無根道人也都高舉左手,除了我之外,均同聲道:“忠於教主,決無二心!”
我內心絲毫沒有一個“忠”字,我怎麽可能去忠於一個漢奸?可見所有人都舉手,自己要是搞特殊,就太扎眼了。
蘇荃點頭道:“那好得很啊,原來人人忠於教主。”我心道:“忠於教主,沒什麽興趣,對你我可是很有興趣。”
只聽蘇荃繼續道:“大家都忠心,那麽我們這裡一個反賊也沒有了。恐怕有點不對頭吧?須得好好查問查問。只能暫且委屈一下諸位老兄弟了。”說到這裡厲聲道:“把他們都綁了起來。”
一名魁梧大漢叫道:“且慢!”道:“白龍使,你又有什麽高見?”那大漢道:“高見是沒有,屬下覺得不公平。”蘇荃鳳眼一瞪,道:“嘖嘖嘖,那你是在指責我處事不公平了?”
那大漢慷慨道:“屬下不敢,我們幾位老兄弟跟隨教主二十年,為教主衝鋒陷陣,才建立神龍教。我為本教拚命之時,這些小娃娃都還沒生在世上。為什麽他們才對教主忠心,反說我們老兄弟不忠心?”
蘇荃笑吟吟的道:“白龍使這麽說,意思就是倘若沒有你白龍使鍾志靈,神龍教就無今日?”那魁梧大漢鍾志靈道:“神龍教建教,是教主一人之功,大夥兒不過跟著他老人家打天下,有什麽功勞可言,不過……”
蘇荃道:“不過怎樣啊?”鍾志靈道:“不過我們沒有功勞,這些十幾歲的小娃娃更加沒有功勞。”蘇荃笑道道:“我也不過二十幾歲,那也沒有功勞了?”
鍾志靈面無懼色,說道:“不錯,夫人也沒有功勞。創教建業,是教主他老人家一人之功。”
蘇荃緩緩的道:“既然大家沒有功勞,殺了你也不算冤枉,是不是?”說到這裡,眼中閃爍過一陣殺氣,臉上神色仍是嬌媚萬狀。
鍾志靈怒叫:“殺我姓鍾的一人,自然不打緊。就只怕如此殺害忠良,誅戮功臣,神龍教的基業,要毀於夫人一人之手。”
這話說的極不客氣,果然就見蘇荃道:“很好,很好,唉,我倦得很。”
這幾個字說得懶洋洋地,站在鍾志靈身周的七名白衣少年一聽,長劍同時挺出,一齊刺入鍾志靈身子。
七劍拔出,大漢身上射出七股血箭,濺得七名白衣少年衣衫全是鮮血。
鍾志靈叫道:“教主,你……好忍心!好……”倒地而死。七名少年退到廊下,行動極是整齊。
殺死一名掌門使,洪教主宛如沒有瞧見,蒼老臉上表情依然波瀾不驚,似乎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一般。
蘇荃又打了個呵欠,左手輕輕按住了櫻桃小口,顯得嬌慵之極。
就在這時,有一名五十歲左右的高瘦漢子向身旁八名青衣少年怒目而視,斥道:“滾開。教主要殺我,我不會自己動手嗎?”八名少年長劍向前微挺,劍尖碰到了他衣服。
那漢子嘿嘿幾聲冷笑,慢慢提起雙手,抓住了自己胸前衣衫,說道:“教主、夫人,當年屬下和赤、白、黑、黃四門掌門使義結兄弟,決心為神龍教賣命,沒想到今日竟是如此結果。夫人要殺許某,並不希奇,只是……”
猛聽得嗤的一聲急響,那漢子雙手向外疾分,已將身上長袍扯為兩半,手臂一振之間,兩片長袍橫卷而出,已將八名青衣少年的長劍蕩開,青光閃動,手掌中已多了兩柄尺半長的短劍。嗤嗤之聲連響,八名青衣少年胸口中劍,盡數倒地,傷口中鮮血直噴。八人屍身倒在他身旁,圍成一圈,竟排得十分整齊。這幾下手法之快,直如迅雷不及掩耳。
蘇荃一驚,雙手連拍。二十余名少年挺劍攔在那孩子身前,又團團將他圍住。
那漢子手中短劍再次抖動,身子如陀螺般接連轉動,同時短劍接連刺出,每一招都刺中那些少年咽喉。隻兩個呼吸間,竟有將那二十個人全部殺死。武功之高,令人怎舌。
殺完人,高瘦漢子哈哈大笑,朗聲說道:“夫人,你教出來的這些娃娃,膿包之極。教主要靠這些小家夥來建功克敵,未免有些不大順手罷?”
七少年刺殺鍾志靈,洪教主猶如視而不見,姓許的漢子刺殺二十幾個少年,他還是無動於衷,穩穩坐在椅中,始終渾不理會。
蘇荃看了洪教主一眼,隨即又嫣然一笑,坐下身來,笑道:“青龍使,你劍法高明得很哪,瘋劍果然名不虛傳,不虧是五位掌門使之首,今日……”
忽聽得嗆啷啷嗆啷啷之聲大作,大廳中數百名少年男女手中長劍紛紛落地,眼見眾少年一個個委頓在地。那些年老教眾也搖搖晃晃,片刻後也倒了下來,頃刻之間,大廳中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
蘇荃驚呼:“為……為什麽……”身子一軟,從竹椅中滑了下來。
青龍使卻昂然挺立,獰笑道:“教主,你殘殺兄弟,想不到也有今日罷?”兩柄短劍一擊,錚然作聲,踏著地下眾人身子,向洪教主走去。
洪教主哼了一聲, 道:“那也未必!”伸手抓住竹椅的靠手,喀喇一聲,拗斷了靠手。
青龍使登時變色,退後兩步,說道:“教主,偌大一個神龍教,弄得支離破碎,到底是誰種下的禍胎,你老人家現在總該明白了罷?”
洪教主“嗯”的一聲,突然從椅上滑下,坐倒在地。青龍使大喜,搶上前去,驀地裡呼的一聲,一物挾著一股猛烈之極的勁風,對著青龍使的前胸飛來。
青龍使右手短劍用力斬出,那物斷為兩截,原來便是洪教主從竹椅上拋下的靠手。
洪教主這一擲之勁非同小可,一段竹棍雖被斬斷,可余勢不衰,撲的一聲,兩段竹棍插入青龍使胸口,撞斷了五六條肋骨,直沒至肺。
青龍使剛一聲大叫,但隨著竹棍入體,肺中氣息接不上來,叫聲戛然而止,登時啞了。身子也晃了兩下,跪在地上,兩柄短劍也落從手中掉落。
我本來以為青龍使武功已經很高了,是在沒想到那洪教主更是厲害,這種時候還能反戈一擊,想必他比青龍使的武功高的更多。只可惜不做好人。
數百名少年男女見教主大展神威,擊倒了青龍使,齊聲歡呼。只見洪教主右手撐地,掙扎著要站起身,但右腿還沒站直,雙膝一軟,倒地滾了幾滾,摔得狼狽不堪。
現在大廳上數百人盡數倒地,只有我一人站站在那裡,在數百名臥地不起的人中,不免顯得鶴立雞群。
看著滿地躺著一千多人,我心中驚喜不已,還好這件事情沒有超出預料。心道:“不過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