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好好睡了一覺,次晨我帶同雙兒下山。行出十余裡,只見山道上站著一個頭陀,正不段打量從這裡過往的每一個人,尤其是二十歲一下的男子。
這頭陀身材奇高,身子瘦得出奇,臉上皮包骨頭,雙目深陷,長發垂肩,當真便如僵屍一般,頭頂一個鋼箍束住了長發,身上穿一件布袍,寬寬蕩蕩,便如是掛在衣架上一般。
我看到這個長相怪異的頭陀,心叫不好,知道他就是神龍教的高手胖頭陀。此人武功奇高,自己和雙兒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隻好裝作若無其事樣子,拉著雙兒,轉頭想要回山上,另找路徑力離開。
可還沒出兩步,就覺肩膀被一個蒲扇大的手給抓住,一個嘶啞的聲音道:“把頭轉過來。”
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回過頭,說道:“尊駕什麽事?”
那頭陀看到看清我的臉,果然面露喜色,立即叫到:“哈哈,小桂子,可找到你了。哈哈,我要立大功啦。”
雖被人叫破身份,我還心存幻想,道:“誰是小桂子?你在說什麽?”
這個人正是胖頭陀,他那幾乎沒有肉的臉上掛著難看的笑容,說道:“小桂子,別裝啦,你的樣子我們早就看過多少次了。”
我不想束手就擒,伸出食指,“嗤”的一聲,對著他“天豁穴”點去,可是手指觸處有如鐵板,隻覺指尖奇痛,連手指也險些折斷,不禁“啊”的一聲呼叫。
胖頭陀哈哈一笑,道:“小子,你那點武功就別在佛爺面前現世了。”
說著他大手一緊,我就感覺自己的肩胛骨幾乎被他捏碎,心中暗想,學了這麽久,一招就被死頭陀拿住,太丟人了。
雙兒看我被製,飛起左腿,砰的一聲,踢在胖頭陀胯上,雖然踢中,可他卻沒一點反應,反而雙兒疼得大叫一聲:“哎喲!”
胖頭陀讚道:“這小太監武功比你好。”意思是我的武功比起雙兒,太差了。
雙兒叫道:“我不是小太監!你才是小太監!快放開相公!你再不放,我可要罵人啦。”
胖頭陀道:“你們點我穴道,踢我大腿,我都不怕,還怕罵人?小桂子公公,這就跟佛爺去見教主,聽憑他老人家發落。”
我喊道:“我都說了自己不是太監,你怎麽就是不信。”
胖頭陀卻道:“你這一招在卓老二哪裡用過了,連他都騙不了還想騙佛爺。”說完伸手就要去點我胸口,不料手指正點在我懷中那部《四十二章經》上,拍的一聲,穴道並沒有被封。
胖頭陀道:“甚麽東西?”探手到我懷裡一摸,拿了那包裹出來,解開來赫然是一部經書。
他一怔之下,登時滿臉堆歡,叫道:“四十二章經,四十二章經!造化,造化。”急忙包好了,放入自己懷裡,抓住我的胸口,厲聲喝道:“哪裡來的?”
看來上次在莊家見過的那個人已經將自己的事情告知神龍教其他人,不過這個人怎麽知道我來五台山?還派了高手等在這裡?
正在我思考如何拖延時間的時候,突然瞧見到山坡上十七八名灰衣僧人正向上走來,其中一個是清涼寺方丈澄光和尚。
我心下大喜,暗道:“胖頭陀,你武功再強,也敵不過少林十八羅漢。”
胖頭陀一愣,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道:“胖頭陀是神龍教高手,我一向很敬仰的。”
馬屁卻沒拍響,胖頭陀道:“別說沒用的,經書哪裡來的?快說!”
這時,
那十八名灰衣僧人已經來到胖頭陀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一個長眉老僧上前說道:“大師是遼東胖尊者麽?” 胖頭陀回頭看了一眼,大聲道:“我正是胖頭陀!幾位有何貴乾?”
那老僧道:“老衲是少林寺澄心,忝掌達摩院,這裡十七位師弟,都是少林寺達摩院的同侶。”
胖頭陀“啊”的一聲,說道:“原來少林寺達摩院的十八羅漢通統到了。你們找我想做什麽?”澄心合十道:“這位小施主跟我們少林寺頗有些淵源,求大師高抬貴手,放了他下山。”
胖頭陀立即將右手手掌放在我頭頂,道:“不行!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也不可能放了他。”
澄心看我要害被製住,也不敢妄動。雙方相持起來。
我看胖頭陀左手正將那本經書往懷裡塞,運起內力,對著他右手手腕“內關”穴急切過去。
雙兒本就在我不遠的地方,看我動手,一躍而起,右足連踢,去踢胖頭陀後腰。
估計是胖頭陀也不敢真的殺我,他手腕被我切了一掌,背後又被雙兒襲擊,右手終於離開了我頭頂。我急忙展開“十錦緞”功夫,逃到一旁。
眾僧看我脫離胖頭陀的挾製,沒等胖頭陀再次抓我,一起圍將過來。七八個僧把我保護起來,剩下的一起發掌攻向胖頭陀。
胖頭陀不敢和眾僧相鬥,雙掌一招“五丁開山”推出,雙掌和澄心對在一起,便在此時,背後又有三隻手抓將過來。胖頭陀當即雙足一點,向上躍起。
可他背後三僧伸出的手掌各各不同,分具“龍爪”“虎爪”“鷹爪”三形,將他身體全部籠罩。
胖頭陀忙一個千斤墜,又跳還地上,大袖急轉,卷起一股旋風,左足落地,右手向我前心抓來。我身前的僧人袍袖揮出,將胖頭陀擊退。
看我被重重保護,胖頭陀也知不是對手,旁閃身,垂手而立,道:“我打不過你們,看在幾位大師面上,就饒了他。”
我知道自己暫時不會有危險,便道:“胖頭陀,把經書還我。”胖頭陀道:“我可以不和你為難,經書卻萬萬不能還的。”
澄心也對胖頭陀說道:“這位小施主那部經書乾系重大,請大師施還,結個善緣。我們感激不盡。”
胖頭陀道:“我要是不還呢?”澄心道:“阿彌陀佛,那就別怪我們以多欺少。”
說著十八個僧人將胖頭陀的所有逃跑的路線全部封死,看樣子如果他不交還經書,十八人救要動手搶了。
胖頭陀看著這些和尚,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紙筒,一拉引言,一朵蛇形煙花在天空爆開。
我忙叫到:“不好,這個竹竿叫人了。大家快上,把經書搶過來。”
十八羅漢也明白胖頭陀的目的,同時出招,和胖頭陀混戰在一處。
少林寺達摩院十八羅漢一起出手,這種待遇估計江湖上很少有人會享受得到。雖然胖頭陀武功不錯,可隻幾個回合,他就應接不暇,眼看支撐不住。
我在一旁拍手大叫:“胖頭陀,你不是很厲害嗎?快把經書交出來,逃命去吧。”
胖頭陀對我怒目而視,可又奈何不了身邊這些和尚,越戰越焦急,招式上立即破綻百出,又打兩招,就被澄心點了穴道。
我走到胖頭陀身前,從他懷裡拿出經書,揣在進衣服裡,回頭對澄心道:“多謝大師相助,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走。”
澄心看經書到手,說道:“施主不用客氣。”說完,也不願難為胖頭陀,解開了他的穴道,對其道:“胖尊者,請自便。”
這話還沒說完,就看山道上湧來三四十身穿青衣之人,這些人全部手持武器,最前面十人除了刀劍之外,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支火槍。
我大驚之下,急道:“是神龍教的人。我們快跑。”想那少林僧人武功都不錯,應該能夠自保,自己拉起雙兒,就要向山上逃去。
還沒跑兩步,就聽神龍教那些人之中傳來一個聲音:“韋兄弟,小寶,救我。”
這是方怡的聲音,我現在終於明白胖頭陀為什麽會在這裡,看來是方怡說出來的,不過她應該不是自願的,想必受到那些人的威脅。
我回過頭,果見兩把鋼刀架在方怡脖子上。此時自己完全忘記了胖頭陀的穴道已經被解開,向前跑了幾步,喊道:“好老婆,別害怕,我來救你。”
忽然就覺頭頂天靈蓋被一隻手給摁住。我心道:“壞啦!又被著竹竿擒住了。”
再次被胖頭陀拿住,而且對方還來了這麽多人,手裡又有火器,看來是逃不掉了。
這次胖頭陀沒有托大,立即點了我七處大穴,然後把我夾在胳膊間,回到神龍教的人群中,大吼一聲:“走!”
他們不到萬不得已,想必也不願意開槍。這三四十人斷後,胖頭夾著我在向山下疾行。
少林寺十八羅漢依然不願意放棄,隻得緊緊跟隨。雙兒也一面哭,在後面找尋機會救人。
就這樣走的一陣,來到一座廟宇前,胖頭陀看十八羅漢糾纏不放,便對我道:“讓他們走,不然就殺你老婆。”
這時雙兒和十八羅漢也奔了進來。雙兒看到我,便要向撲過來,我急道:“雙兒別急,他不敢傷我的。”
胖頭陀怒道:“我為什麽不敢傷你?”我笑道:“你如動了我一根寒毛,教主他老人家定將你回復原狀,再變成又矮又胖,那你可糟了。”
胖頭陀臉色大變,顫聲道:“什麽回復原狀?你……你……怎麽知道?我看他的臉色,嘿嘿冷笑,道:“我自然知道。”
就聽得十八名少林僧齊聲口宣佛號:“阿彌陀佛,胖尊者,請你把小施主放了!你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漢,為難一個小孩子,豈不貽笑天下?”
胖頭陀卻不理他們,對我道:“快點,讓這十八個討厭的和尚滾蛋。”
我想胖頭陀是怕十八羅漢一直糾纏下去,他們這一群人就太引人注目,不好離開。可這不恰恰自己想要的嗎?最好還能引來官軍,自己才安全。
自己心中的算盤正打的啪啪直響,就聽胖頭陀道:“我數三下,要是這十八個和尚還不走,就把那女人的頭的給我砍下來。一……”
我忙到:“慢著,慢著,我讓他們就是,你別數了。”胖頭陀笑道:“沒想到你倒是挺憐香惜玉的。”
我被胖頭陀夾著,姿勢比較難受,可也無法擺脫,隻好遠遠地對十八羅漢道:“各位大師,胖尊者請我做客,你們回去吧,我韋小寶會記得你們的恩情的。”
澄心猶豫起來,他應該是受了玉林的指令,前來保護我,可人還還是被抓了,自己不好交差。
我看他們不走,也怕方怡真的有什麽閃失,隻得勸到:“幾位大師回去轉告行癡大師,他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完成,你們也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我現在打定主意,只要到了神龍教,大不了投降就是了,再把《四十二章經》交給他們,換取活命機會。比起財寶來,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緊的。
澄心和十八羅漢聽我這樣說,也隻好點點頭。澄心道:“施主小心。”說完,帶著眾僧念了一句佛號,轉頭離開,只剩下還在哭泣的雙兒。
胖頭陀目送這眾僧離開,對我笑道:“算你識相。”說著,叫來一個神龍教的頭領,道:“這裡隻留五個人,剩下的立即分批離開,沿途準備馬車接應,在應天備好船隻。”
那頭領領命而去,胖頭陀也“噓”一口氣,坐在地上。
我偏了偏腦袋,正好看見院子裡有隻大石龜,背上豎著一塊大石碣。
我腦中瞬間想起一事,說道:“那《四十二章經》共有八部,你隻拿得到一部,得不到其余七部,單是一部經書,又有什麽用?”
胖頭陀急問:“你手裡不是已經有四部了嗎?加上這一部,就有五部。難道你知道其他三部在哪裡?”我道:“我自然知道。”胖頭陀道:“在哪裡?你如果老實,路上我可以不折磨你和你的女人。”
我故意伸長脖子,瞧著石碣。那石碣上刻滿彎彎曲曲的篆文,我雖上過初中,但這些篆文卻也不認得,卻假裝誦讀碑文,緩緩的道:“《四十二章經》,共分八部,第一部藏在河南省什麽山什麽寺之中。那幾個字我不認識。”
胖頭陀問道:“什麽字?”
我不理他,作凝神讀碑之狀,道:“第二部藏在山西省什麽山的什麽尼姑庵中,第三部在四川什麽山?這字我又不識了。”
胖頭陀問道:“第四部經書藏在哪裡?”我道:“嗯,第四部經書,藏於什麽山少……少林寺的達……達什麽院啊?”
胖頭陀吃了一驚,道:“藏在少林寺的達摩院?”我說道:“這是‘摩’字麽?我可不識得。”接著胡言亂語一番,將第五部、第六部說成分藏武當、崆峒兩山之中。”
胖頭陀忽然冷笑道:“你胡說,你手裡的四部經書都是滿清八旗旗主哪裡弄來的,怎麽會在你說的地方?”
我哈哈大笑起來,其實心裡是想圓謊的說辭。胖頭陀怒道:“笑什麽?”我道:“笑你無知。”
胖頭陀卻沒生氣,問道:“怎麽說?”我道:“滿清入關,將那些經書都搶了去,分給幾個旗主,這個你都不懂。不過我手裡的這些經書具體是分給誰的,那就不知道了。”
胖頭陀果然點了點,道:“似乎有些道理,繼續說。”
當我將第八部說在“雲南什麽西王的王府”之後。胖頭陀臉色大變,問道:“你說第八部經書是在平西王府中?”我道:“這個字我不識,不知是不是平西王。”
胖頭陀大怒,猛喝:“胡說八道!這塊石碑沒一千年, 也有五百年。吳三桂有多大年紀了?幾百年前的碑文,怎麽會寫上吳三桂的平西王?”
那石碣顏色烏黑,石龜和石碣上生滿了青苔,所刻的文字斑駁殘缺,一望而知是數百年前的古物。
我當然明這個道理,但確實是有一部經書在平西王哪裡,可也不能明說,隻好強辯道:“我說過不識得這個字,是你說平西王的,說不定古時候雲南有個狗西王、貓西王、烏龜西王呢。”
胖頭陀點了點頭,說道:“這些蝌蚪字,我是一字不識,原來不是平西王。下面又寫著些什麽字?”
我假裝側頭看了半晌,道:“下面好像是‘壽與天……天……天……’天什麽啊?”胖頭陀神色登時十分緊張,道:“你仔細看看,壽與天什麽?”
我假裝瞪大眼睛,仔細瞧了一會,道:“好像一個‘洪’字,一個……嗯……一個‘齊’字,其他字,對了,是‘壽與天齊’!連在一起是洪教主神通廣大壽與天齊。”
胖頭陀“嘩”的一聲大叫,跳了起來,說道:“當真洪教主有如此福份,壽與天齊?這千年石碑上早已寫上了?”
我道:“上面寫得有,這是……這是唐太宗李世民立的碑,派了秦叔寶、程咬金立的,碑上寫得明明白白,唐朝有個上知千年,下知千年的軍師,叫做徐茂功,他算到千年之後,大清朝有個神龍教洪教主,神通廣大,壽與天齊。”
果然胖頭陀一聽之下,抓頭搔耳,喜悅無限,張大了口合不攏來,解開我身上穴道,說道:“你再看仔細,把所有字都念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