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思索如何再調戲那個可愛的小郡主,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喊自己。我一驚,在宮裡藏人要是被發現可是大罪,忙對小郡主道:“有人來啦,我剛說的話你可要記住了,千萬別出聲。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了。”小郡主眼中露出恐懼,小心地點了一下頭,生怕發出響聲。
見恐嚇有效,小郡主知道害怕便是好的。我終於放心地過去打開門。
門外是個三十來歲的內監。來人向我先請了個安,然後恭恭敬敬的道:“小人是康親王府裡的。我們王爺說,好久不見公公,很是掛念,今日叫了戲班,請公公去王府喝酒聽戲。”
一說聽戲,我便毫無興趣,而且從現代過來的人,雖然也知道哪些是國粹,可還是聽不明白那些東西。再說屋中藏著一個美貌姑娘,逗她玩豈不比聽戲更好玩,正想拒絕,那內監又道:“王爺吩咐,務必要請公公光臨。今日王府中可熱鬧著呢,擲骰子、賭牌九,什麽都有。”
我更沒興趣,可馬上想到一件事,馬上改變了主意,對著內監說道:“好,你等一會兒,我就跟你去。”
因為我記得今天可能會得到一本傳說中的《四十二章經》,還會認識平西王世子,更有一筆小財可發。誰會和錢有仇?
回入房中,拉過被子蓋在小郡主身上,低聲道:“我有事出去,過一會兒就回來。回頭給你弄點好玩的。”小郡主忙小聲道:“你……你不要去,我……我一個人在這裡很怕。”
我見她楚楚可憐,還對自己產生依賴,心下略有不忍之意,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頭上的青絲,安慰她說:“好妹妹,你要乖,我很快就回來,回頭給你弄點好玩的。”說完轉身離開,剛到門口,就身後小郡主的聲音:“你……你別去。”我假裝沒聽見,從把門反鎖了,跟著內監到康親王府去。
轎子一路來到康親王府門口,康親王便搶著迎了出來,身子半蹲,抱住我的腰,笑道:“桂兄弟,多日不見,你可長得越來越高、越來越俊了。”我急忙對康親王笑道:“王爺你好。”康親王笑道:“好什麽?你也不多到我家裡來玩兒。我多見你就好,少見你就不好。
我忙客氣道:“王爺吩咐我多來,那可求之不得。”康親王道:“你說過的話可得算數。幾時我向皇上討個情,準你的假,咱們喝酒聽戲,大鬧他十天八天。就只怕皇上一天也少不得你。”說完攜了我的手,並肩走進。眾侍衛一齊躬身行禮。
我心中大樂,我以前自己總是奉承老板啊經理啊,如今在這個世界,這麽一個顯赫皇家王爺對我客氣,自己的虛榮心一下滿足無比。來到得中門,就見又有兩個滿洲大官迎了出來,我雖不認識,但看其中穿著侍衛衣服,想必應該是侍衛總管多隆。另一個我倒是熟悉,正是給自己送過銀子,自己的的結拜哥哥索額圖。
我假裝熱情地和兩人打過招呼,四人一踏進大廳,廊下的吹打手便奏起樂來,煞是熱鬧。到得二廳,廳中二十幾名官員都已站在天井中迎接,都是尚書、侍郎、將軍、禦營親軍統領等等大官。索額圖一一給我引見,我從未受人如此隆重的接待,雖然有些不自然,好在過了一會也就慢慢習慣了。
正在這時,一名內監匆匆走進,對康親王稟道:“王爺,平西王世子駕到。”康親王笑道:“很好!桂兄弟,你且寬坐,我去迎客。”轉身出去。
我心想:“這小烏龜怪不得剛才沒看到,原來現在才來,
架子真不小啊。”索額圖挨到我耳邊,低笑道:“好兄弟,恭喜你今天又要發財啦。”我假裝不知,笑道:“為什麽?”索額圖輕聲道:“吳三桂差兒子來進貢,朝中大官,個個都不落空。”我故意道:“哦,吳三桂是差兒子來進貢。我可不是朝中大官。” 索額圖嘿嘿一笑,道:“你是宮裡的大官,那比朝中大官可威風得多了。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精明能乾,懂事得很。待會吳應熊不論送你什麽重禮,你都不可露出喜歡的模樣,只需淡淡的說:‘世子來到北京,一路上可辛苦了。’他如見你喜歡,那便沒了下文。你神色冷淡,他定然當你嫌禮物輕了,明天又會重重的補上一份。”
我哈哈大笑,索額圖不虧官場高手,自己看來以後要多和他學學,想到這裡,小聲道:“原來這是敲竹杠的法子。”索額圖低聲道:“雲南竹杠,不砰砰嘭嘭的敲他一頓,那就笨了。他老子坐了雲貴兩省,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咱哥兒們如不幫他花花,一來對不起他老子,二來可對不起雲南、貴州的老百姓哪!”
說話間,康親王已陪了吳應熊進來。這平西王世子看起來二十四五歲年紀,相貌甚是英俊,步履矯捷,確是將門之子的風范。康親王第一個便拉了我過來,說道:“小王爺,這位桂公公,是萬歲爺跟前最得力的公公。上書房力擒鼇拜,便是這位桂公公的大功。”
想那吳三桂必是在北京城裡的耳目眾多,京城中有何大小動靜,他應該清清楚楚。康熙擒拿鼇拜,是這今年的頭等大事,吳應熊自然早知詳情。
等康親王引見完畢,吳應熊不由得大喜,忙伸出雙手,握住我的右手連連搖晃,說道:“桂公公,我……在下……在雲南之時,便聽到公公大名。父王跟大家談起來,都稱頌皇上英明果斷,實乃聖明天子。有這樣的聖天子在位,就連公公這樣小小年紀,也能立此大功,令人好生仰慕。父王吩咐,命在下備了禮物,向公公表示敬意。只是大清規矩,外臣不便結交內官,在下空有此心,卻不敢貿然求見。今日康王爺賜此良機,當真是不勝之喜。”
他口齒便捷,一番話不但拍了康熙的馬屁,也誇我這個小太監。我聽小烏龜說話如此客氣,且頗有親近之意,想起索額圖剛才的話,隻淡淡的道:“咱們做奴才的,只是奉皇上的聖旨辦事,就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而已,有什麽功勞好說?小王爺的話可太誇獎了。”
吳應熊急忙稱是,他是遠客,又是平西王的世子,康親王推他坐了首席,請我坐次席,面對如此多的朝中大臣,我急忙謙讓,結果被康親王按入椅中。索額圖坐在我身邊,其余文武大官按品級、官職高下,依次而坐。
眾人坐下喝酒。吳應熊帶來的十六名隨從站在長窗之側,對席上眾人敬酒、挾菜,以及仆役傳送酒菜的一舉一動,均是目不轉睛的注視,我知道這是吳小烏龜帶的高手護衛,其中應該有我的以後的一個結義兄弟楊溢之,但現在他還不認識我。喝了一會,侍衛總管多隆喜好武功,性子又直,喝得幾杯酒,便道:“小王爺,你帶來的這十幾個隨從,一定都是千中挑、萬中選的武功高手了。”
吳應熊笑道:“他們有什麽武功?只不過是父王府裡的親兵,一向跟著兄弟,知道兄弟的脾氣,出門之時,貪圖個使喚方便而已。”我知道好戲要開始了。
就聽多隆笑道:“小王爺這可說得太謙了。你瞧這兩位太陽穴高高鼓起,內功已到了九成火候。那兩位臉上、頸中肌肉糾結,一身上佳的橫練功夫。還有那幾位滿臉油光,背上垂的大辮子,多半是假發打的,你如教他們摘下帽子來,定是禿頂無疑。金頂門的弟子,頭上功夫十分厲害。凡是功夫練到高深之時,滿臉油光,頭頂卻是一根頭髮也沒有的。”
康親王笑道:“可否請世子吩咐這幾位尊價,將帽子摘下來,讓大家瞧瞧多總管的推測到底準不準?”吳應熊道:“多總管目光如炬,豈有不準的?這幾名親兵,的確練過金項門的功夫,但功夫沒練到家,頭上頭髮還是不少,摘下帽子,不免令他們當眾出醜,望眾位大人包涵。”眾人哈哈一陣大笑,既然吳應熊不願,也就不好勉強。
我目不轉睛的細看這幾個人,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康親王忙問:“桂兄弟何故發笑,說出來大家聽聽。”我大笑著說:“我想金頂門的師傅們大家一定很和氣,既少和人家動手,自夥裡更加不會打架。大家要有了矛盾,瞪一瞪眼睛,各人將帽兒摘了下來,你數數我頭髮,我數數你頭髮,誰的頭髮少,誰就本事強,頭髮多的人隻好認輸。”
我的話把眾人逗得哈哈大笑,席間的氣氛更好了,我繼續道:“金頂門的師傅們,想必隨身都要帶一把算盤,否則算起頭髮來可不大方便。”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多隆說道:“康王爺,上次鼇拜那廝的余黨到你王府騷擾,聽說你這幾個月來著實招攬了不少高手。”康親王右手慢慢捋著胡子,臉有得色,緩緩的道:“當真是有身份、有本事的高手,那是極難招得到的,肯應官府聘請的,多半只是二三流的角色而已。”頓了一頓,又道:“總算小王求賢若渴,除了重金禮聘之外,還幫他們辦了幾件事,這才請到了幾個真正頂尖兒的高手。只不過每日須得好好侍候他們,可也費心得很,哈哈,哈哈!”
我心道:狗屁高手,世界上那有那麽多的高手。雖然都說學好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可真正的武林高手估計會開宗立派,也不願意進官宦之家的。當然也有例外,不過例外之人也似乎隻願意效忠皇帝吧。
多隆聽說康親王府有高手,興趣更濃,道:“王爺,你府中聘到了這許多武林高手,請出來大家見見如何?”康親王原要炫耀,便吩咐侍從:“這邊再開兩席,請神照上人他們出來入席。”
過不多時,後堂轉出二十余人,為首一人身穿大紅袈裟,是個胖大和尚。康親王站起身來,笑道:“眾位朋友,大家來喝一杯!”席上眾賓見康親王站起,也都站立相迎。
多隆性急,不待眾武師的第一巡酒喝完,便道:“王爺,小將看王府這些武林高手,個個相貌堂堂,神情威武,功夫定是極高的了。可否請這些朋友們施展一下身手?平西王世子和桂公公都是難得請到的貴客,剛好也瞧瞧康親王門下的手段。”
看大家興致極高,康親王便吩咐王府招募的高手和吳應熊的高手演示一番功夫,勝者獎勵一顆元寶。吳應熊沉吟未答,他手下一人明白吳應熊的意思,當即越眾而出,向康親王躬身說道:“啟稟王爺:小人們武藝低微,決不是王爺府上這些師傅們的對手。我們只是服侍世子的起居飲食。平西王吩咐過的,決不可得罪了京裡王爺大臣們的侍從。這是平西王的將令,小人們決計不敢違犯。”
我看這人身材魁梧,一臉精乾之色,猜想他就是楊溢之。只可惜暫時不方便認識,打算等他們打起來我在出言和解。
果不其然,那大胖和尚和一個姓齊看這些人絲毫不給康親王面子,招呼出十四位同伴,拔出兵刃,白光閃閃,搶先向平西王府十六名隨從砍殺過去。那十六名隨從竟然挺立不動,雙臂垂下,手掌平貼大腿外側,目光向前平視,對康王府十六名武師的進襲恍若不見。
康親王手下一共十六名武師眼見對方不動,都想要在康親王和眾賓之前賣弄手段,各人施展兵刃上最精熟巧妙的招數,斜劈直刺,橫砍倒打,兵刃反映燭光,十六般兵器舞了開來,呼呼風聲中,組成一張光幕,將十六名隨從圍在垓心,兵刃越使越快,偶爾兵刃互相撞擊,便火花四濺,叮當作聲,這一來更增危險。
他們雖然無意殺傷平西王的手下,但刀劍鞭錘互相碰撞,勁力既大,相距又如此之近,反彈出去傷到了人,卻不由自主。
果然拍的一聲,有人有人揮刀斜劈,在一名隨從右臉旁數寸處掠過,胖和尚更是一聲大叫,兩柄戒刀橫掠過去。將一名隨從的帽子劈了下來。余人跟著學樣,長刀揮出,紛紛將眾隨從的帽子擊落。十六人哈哈大笑,收起兵刃,向後躍開。
我見那些隨從之中果然有七個是禿頂,頭上亮得發光,不禁拍手大笑,說道:“多總管,你眼光真準,果然是一大批禿……”話沒說完,只見平西王府的十六名隨從仍是挺立不動,但臉上惱怒之極,眼中如欲噴出火來。
我有意接納這些人,急忙離座走到眾人身前,俯身拾起剛才說話那個侍衛首領的帽子,說道:“老兄當真了不起。”雙手捧了,給他戴在頭上。那人躬身道:“多謝!”我微微一笑,將十五頂帽子一頂頂揀起,笑道:“他們這樣乾,豈不是得罪了朋友嗎?”我分不清楚哪一頂帽子是誰的,捧在手裡,讓各人取來戴上。
康親王見自己王府的人削落平西王府眾隨從的帽子,生怕得罪了吳應熊,想要道歉,又覺不妥,看我這麽做,忙說:“來人哪!吳世子的手下和咱們府裡的十六位武師,每人賞五十兩銀子。”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多隆想看吳應熊手下侍衛武功的目的沒有達到,隻好坐下喝酒。
又飲了一會,王府戲班子出來獻技。我對這個一竅不通,看兩個旦角啊啊啊的唱個不休,我聽得不知所雲,不耐煩起來,便走下席去,瞥眼間見吳應熊手下那漢子站在一旁,便向他招了招手。那人搶上一步,道:“桂公公有什麽吩咐?”我客氣的笑道:“剛才看老哥氣定神閑,小弟十分佩服,請問貴姓,大號怎麽稱呼?”聽我說話如此客氣,那人道:“小人姓楊,叫楊溢之。”
果然是他!於是我隨口道:“好名字,好名字!楊家英雄最多,楊老令公、楊六郎、楊宗保、楊文廣、楊家將個個是英雄好漢。楊大哥,咱哥兒來合夥賭一賭!”
楊溢之聽我稱讚楊家祖宗,心中甚喜,微笑道:“小人不大會賭。”我說道:“怕什麽?我也不太會,玩玩而已!你那兩隻大元寶拿出來。”楊溢之便將康親王所賞的那兩隻元寶拿了出來。我也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往桌上一放,笑道:“我和這位楊兄合夥,押一百兩大!”莊家笑道:“好,越多越好!”
他們賭的是三粒骰子賭大小,一擲定輸贏。擲得十六七手後,來來去去,老沒輸沒贏,倒是楊溢之輸了那兩隻元寶,於是我將四百兩銀子往前一推,轉頭道:“楊大哥,我們再押不押?”楊溢之道:“但憑桂公公的主意。”
我道:“四百兩,壓豹子!”豹子賠三倍,這樣不但幫楊溢之把輸的贏回來,還能替他贏一筆。
莊家拿著篩盅搖了半天,揭開後果然三個一,我大喜,笑道:“楊大哥,看來我們今天運氣不錯。”那搖骰子莊家也笑道:“霉莊,霉莊。桂公公正當時得令,什麽事都得心應手,自然賭你不過。”賠了三張四百兩銀票,我將兩張銀票往他手中一塞。便借口撒尿,離開大廳來到屋外。
走了一陣,見左首是個小花園,推開長窗,到了黑暗角落裡,拉開褲子,正要小便,忽聽得隔著花叢有人低聲說話。
我忙隱蔽起來偷聽,聽了一會,果然康親王府的兩個護衛偷了府中一本《四十二章經》。這兩人將把經書藏好在房子的瓦下後,便悄悄離開。
等兩人走遠,我便沿著廊下柱子爬上, 攀住屋簷上了屋頂,回想適才瓦片響動的所在,翻得十幾張瓦片,夜色朦朧中已見到包袱的一角。將包袱取出,仍將瓦片蓋好,解開包袱,裡面有一個油紙包,紙包下正是一本紅綢子製成的經書。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本東西,雖心中好奇,可不敢多在這裡停留太久,將經書平平塞在腰間,收緊腰帶。將包袱擲入茅坑,撒了泡尿,這才回到大廳。
大廳上仍和我離去時一模一樣,賭錢的賭錢,聽曲的聽曲。我借口天晚,不便久留,向康親王、索額圖等人告辭。康親王也不敢多留我,笑嘻嘻的送我出去。吳應熊、索額圖等人都直送到大門口。我剛入轎坐定,楊溢之走上前來,雙手托住一個包袱,說道:“我們世子送給公公一點微禮,還望公公不嫌菲薄。”
我笑道:“多謝了。楊大哥,咱們一見如故,我當你是好朋友,倘若給你賞錢什麽,那是瞧你不起了。改天有空,我請你喝酒。”楊溢之大喜,笑道:“公公已賞了八百兩銀子,難道還不夠麽?”
轎子行出巷子不遠,我急急地打開包袱來看禮物,見是三隻錦盒,一隻盒中裝的是一對翡翠雞,一公一母,雕工極是精細,看起來價值不菲;另一盒裝著兩串明珠,每一串都是一百粒,難得是兩百顆一般大小,渾圓無瑕,我心中一喜:“這珍珠不錯,送給小郡主一串,她戴上肯定漂亮。”第三隻錦盒中裝的卻是銀票,每張兩千兩,一共十張,整整兩萬兩。
我心道:“真是做貪官有做貪官的好處,錢來的這麽容易。兩萬兩啊,好幾百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