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在床邊瞧著雙兒幫自己燙衣服,越看越喜歡。雙兒見我不說話,頭也不抬,問道:“你為什麽不說話?”我道:“我在想,你這麽乖巧漂亮,我要是能娶你做老婆,一定很幸福。”
雙兒臉兒一紅,輕聲道:“我只是個小丫頭,你是大英雄,我怎麽能高攀的上。再說我是三少奶奶的人,要伺候三少奶奶的。”
我笑道:“我才不是什麽大英雄。對了,三少奶奶是誰?”雙兒道:“三少奶奶就是剛才問你話的人。”
雙兒這次抬起頭來,向我微微一笑,道:“你沒穿衣服,小心著涼。”我身子一聳,叫道:“我跳出來啦,不穿衣服,也不會著涼。”雙兒吃了一驚,卻見我全身鑽入被底,連腦袋也不外露,不由得吃吃笑了出來。
過了一頓飯時分,雙兒將熨乾的衣褲遞入帳中,我穿起了下床。她幫著我扣好衣鈕,又取出一隻小木梳,替我梳了頭髮,編結辮子。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下大樂,說道:“雙兒真好,要是能一輩子都能讓你給結辮子就好了。”
雙兒道:“我可沒這福氣。我今天給你這樣一個大英雄結一次辮子,已經是前世修到的了。”
我道:“啊喲,別客氣啦,你這樣一位俏佳人給我結辮子,我才是前世敲穿了十七八個大木魚呢。”
雙兒臉上又一次先出嬌豔的嫣紅色,低聲道:“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卻拿人家取笑。”我道:“沒有,沒有,我說的也是真心話。”雙兒微微一笑,說道:“三少奶說,桂相公要是願意,請你勞駕到後堂坐坐。”
我知道這是送這小美人給自己了,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
跟著她來到後堂一間小小花廳,雙兒送上一碗熱茶。我剛喝兩口,只聽得步聲輕緩,板壁後走出一個全身縞素的美貌少婦,對我深施個萬福,說道:“桂相公一路辛苦。”
我急忙起身還禮,道:“不敢當。”那少婦道:“桂相公請上座。”
我見這少婦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不施脂粉,臉色蒼白,雙眼紅紅地,顯是剛哭泣過來,但依然能看出一種綽約的風姿,便說:“三少奶,多謝你的湖州粽子,真正好吃得很。”
那少婦道:“亡夫姓莊,三少奶的稱呼可不敢當。桂相公手刃奸相鼇拜的經過,能跟小女子一說嗎?”
於是我便按照書中所記的那些說了出來,說道康熙如何下令擒拿、鼇拜如何反抗,眾小監如何一擁而上,自己偷偷在鼇拜背後刺了一刀之事說了一遍。之後還提到自己怎麽殺了鼇拜,怎麽進的天地會。
莊夫人不發一言,默默傾聽。等我說完,才道:“原來是這樣的。外邊傳聞,那也不盡不實得很,說什麽桂相公武功了得,跟鼇拜大戰三百回合,使了絕招將他製伏。想那鼇拜號稱‘滿洲第一勇士’,桂相公武功再高,終究年紀還小。”
我笑道:“當真打架,就有一百個小桂子,也不是這奸賊的對手。”莊夫人道:“後來鼇拜卻又是怎樣死的?”
莊夫人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又道:“雙兒,咱們的桂花糖,怎麽不去拿些來請桂相公嘗嘗?”。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火槍之聲,莊夫人剛才還氣定神閑,此時卻忽然站了起來道:“怎麽回事?”
我也愣在當場,同樣迷惑的看著莊夫人。
沒過多久,一個女子進來報告:“夫人,我們的人去搶那兩個女子,誰知對方又有十幾個人增援過來,
還動用了火槍。” 莊夫人道:“我們的人傷亡如何?”女子回復:“小苗被打死了,還傷了三個人。”
我忙問:“三少奶,發生了什麽?”莊夫人臉色有些黯然,說道:“桂相公,你的兩名同伴被神龍教之人劫走,我想桂相公對我們有大恩,便讓人去搶回,沒想到對方竟然攜帶火器。”
我急道:“那怎麽辦?他們會不會打進來?”莊夫人道:“桂相公且安坐,他們一時一時攻不進來的。”
莊夫人說著,又對那女子道:“發信號,讓周圍莊子的都過來增援,務必將桂相公的兩個朋友救下來。”
神龍教為了那幾本經書也真是拚了。我心道:“只要自己沒被抓住,就算方沐二人落入神龍教手中,也沒關系。”
想罷,我對莊夫人道:“三少奶,你對我的朋友如此盡心,我深感恩德。既然對方人來了不少,又攜帶火器,要是強行去搶,傷亡肯定不小,說不定還會引來官兵。他們主要目的在我,只要我離開,這裡自然安全。至於我的朋友,只要我沒落在他們手裡,她們自然安全。”
莊夫人聽我這麽說,猶豫起來。我又道:“事不宜遲,三少奶送我離開便可。如果繼續耽誤下去,說不定他們還有增援,到那時搞不好就走不掉了。”
莊夫人想了想,覺得我說的也有道理,說道:“既然桂相公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好勉強。你的大恩大德,實難報答,本當好好款待,可惜上天不遂人願。”
我聽一句也不提雙兒,心裡暗暗著急,想討要雙兒,但又不好意思開口,隻好說道:“不用客氣了,有機會我還會回來看望夫人。”
莊夫人沉思半晌,道:“桂相公要去哪裡?”
自己以後就是這裡女婿,也不必瞞她,實話實說:“我有旨意在身,要去山西五台山。”
莊夫人道:“此去五台山,路程不近,只怕沿途尚有風波。”說著指著雙兒道:“這個小丫頭雙兒,跟隨我多年,做事也還妥當,我待她如同親女,今日就送了給恩公,請你帶去,此後服侍恩公。剛好她對一帶很熟悉,就讓她帶桂相公離開這裡。”
我大喜,說道:“莊夫人送我這件重禮,那真是多謝之極。”只見雙兒低了頭,正在偷看自己,我眼光一射過去,她急忙轉過了頭,臉上一陣暈紅,笑問:“雙兒,你願不願意跟我去?”
雙兒低下了頭,細聲道:“三少奶叫我服侍相公,自然……自然要聽三少奶的吩咐。”我道:“那你自己願不願呢?只怕會遇到危險的。”雙兒道:“我不怕危險。”
我微笑道:“你答了我第二句話,沒答第一句話。你不怕危險,只不過夫人將你送了給我,你心中卻是不願意了。”
雙兒道:“相公對我莊家又有大恩,夫人叫我服侍相公,我一定盡心。相公待我好,是我命好,待我不好,是我……是我命苦罷啦。”我哈哈一笑,道:“你命很好,不會命苦的。”雙兒嘴角邊露出一絲淺笑,十分可愛。
莊夫人道:“雙兒,你拜過相公,以後你就是桂相公的人了。”
我心道:“古代送女人就這麽簡單嗎?而且還是這麽美貌的小丫頭。”
雙兒抬起頭來,忽然眼圈兒紅了,先跪向莊夫人磕頭,道:“夫人,我……我……”說了兩個“我”字,輕輕啜泣。
莊夫人撫摸她頭髮,溫言道:“雙兒,你娘當年把你托付給我,讓我給你找了好歸宿。桂相公少年英雄,年紀輕輕便已名揚天下,你好好服侍相公。他答應了待你好的。”
雙兒應道:“是。”轉過身來,向我盈盈拜倒。
我急忙扶她起來,打開包袱,取出一串吳應熊送明珠,笑道:“這算是我的見面禮!”雙兒忙感謝道:“多謝相公。”
我親手替她把珠串掛在頸中,珠上寶光流動,映得她一張俏臉更增麗色。
外面又傳來幾聲槍響,這一次果然比離這裡更近了一些。我忙轉身對莊夫人道:“事不宜遲,我們先走了。”
莊夫人點點頭,道:“雙兒,帶桂相公從後山走,雪天路滑,小心一些。”雙兒拿起我的包袱背在身上,最後給莊三夫人施了一禮。
莊夫人把我們送到後門。此時天色已經微亮,雪也停了。
我道:“咱們走罷!”雙兒點點,默默跟在身後。
我帶著雙兒,出後門,竟然沿著我逃來時那條路向上攀去。晚上的時候看不清,這時才發現山勢陡峭,山上還有幾個突兀的怪石,我想沐劍屏估計就是在上面撞暈。
我自認為自己內功已經不錯,可當看到雙兒拉著我胳膊,快步而行,雪中登山依然如履平地,反而是自己幾次差點滑倒,要不是雙兒幫忙,自己非再滾一次不可。
此時此刻,我才知道什麽叫井底之蛙,就連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都比自己功夫強出太多太多,虧的我以前還沾沾自喜。
來到山坳的破廟,雙兒帶我轉向南走,途徑經過一個瀑布,又轉向東,小半個時辰後,終於是上了那條小路。
站在小道上,我回頭向山上看去,但見山上雲霧繚繞,白濛濛一片,竟然什麽都看不到了。
不過怕再遇到神龍教之人,我們盡量在道旁的林中穿行,只是不偏離方向就可以,雖然這樣慢了不少,總比再遇險要強上許多。
路上,我想起雙兒給自己解穴的手法,便又問:“你會武功麽?”雙兒道:“會的,但不是很厲害。”
我笑道搖了搖頭,道:“你太謙虛了,我看你解穴手法挺好,有機會把你的功夫教我一些,這樣我們碰到危險,就可以一起面對了。”
雙兒點頭答應,說道:“我這點武功怕相公看不上眼,取笑於我。”我拉起雙兒小手,認真的道:“我的雙兒即美貌,又溫柔,武功還好,我怎麽會笑你。”
雙兒羞澀的一笑,看樣子自己的稱讚讓她很開心,任我抓了一會手,才小心的抽了出來,繼續上路。
走了一會我想起什麽,說道:“差點忘了告訴你,我的真姓名叫做韋小寶,桂公公什麽的,卻是假名。你是我韋家的人,不是桂家的人。”
雙兒甚喜,道:“相公連真名也跟我說了,我決不會泄露。”我笑道:“我這真名也不是什麽大秘密。雙兒知道就行,別弄了錯。”
說話之間,行出數裡,也沒看到什麽特別的人,我漸漸放心。來到一個市集,補充了一些乾糧,繼續山路。
傍晚,我們坐在火堆旁吃了烤肉,雙兒卻站在一旁侍候,我笑道:“你也坐下來吃點。”雙兒道:“不成的,我是丫頭,相公吃飽了我才能吃。我不然太沒規矩啦。”
我道:“管他媽的什麽規矩不規矩。我說行,就行。等我吃飽了你再吃,多耽擱時候。”
雙兒無奈,有些拘謹地坐在我身旁,拿出一個涼饅頭,在火上烤著。
我把一塊烤熟的肉遞給她,道:“雙兒,莊三少奶奶雖然把你送我,你就不再是小丫鬟了,知道嗎?相公喜歡你,你也吃點肉,相公要把你養的胖胖的,隻吃饅頭相公會心疼的。”
雙兒大羞,把頭壓的很低,小聲道:“相公怎麽如此說話?我隻想做相公的丫鬟,只要胖了相公就不要不要我了。”
我哈哈一笑,道:“也是,現在又不是唐朝,不過還是稍微有點肉好。你正在長身子,要吃的好一些,明白嗎?”說完把一塊肉塞進她的嘴裡。
盡管沒有馬車,徒步行進三天后,還是抵達了順平。這一路來我一邊調戲這個小丫頭,一邊請教武功,纏著她教我點穴解穴,雖然自己認識穴道,有時候還裝作不知,讓雙兒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指點一番,也是其樂無窮。
我給雙兒買了一套男人衣衫回店,穿著起來,扮作了一個俊俏的小書僮,又給自己化了妝,臉上點了幾個麻子,有給鼻子下面貼了一個大痣,塗了點蠟,這樣一番改裝,就連雙兒差點沒認出來。
找了一家客棧,好好的休整了一天,美美洗了澡,第二天買了兩匹馬,有了馬匹代步,終於不用再步行。
有高手指點就是不同,我還時常忍不住和她切磋一番,等到了阜平時,自己不但功夫大進,雖然在她的想讓之下,可以勉強接下雙兒的攻擊,不過我們之間的關系卻更加親密。
不一日來到長城嶺,便到龍家關。那龍家關是五台山的東門, 石徑崎嶇,峰巒峻峭,入五台山後第一座寺院是湧泉寺。
自己以前雖沒來過這裡,倒也知道五台山是華夏四大佛教名山之首,文殊菩薩的道場所在,寺廟相當多。打聽之下,五台山果然極大,自己要去的清涼寺在南台頂與中台頂之間,自湧泉寺前去,路程著實不近。
這晚我和雙兒在湧泉寺畔的盧家莊投宿,吃了一碗來到這個世界以前最喜歡的羊肉泡饃,便正式進入五台山范圍。一路遊山玩水,還不收門票,到時節省了不少錢。
我陪著雙兒遊覽了湧泉寺、台麓寺、石佛廟、普濟寺、古佛寺、金剛庫、白雲寺、金燈寺而至靈境寺。我們是有廟比進,有佛必拜,倒不是我虔誠,而是感謝上天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這天雙兒教我一套叫做“十段錦”的拳法,我知道這是華山派武功,當年袁承志就是靠這個武功成為高手。
練了一會,果然感覺身體果然輕快了不少,興奮地手舞足蹈,嘴裡哼道:“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嘿,仁者無敵,哼哼哈嘿……”
雙兒聽得好玩,笑道:“相公,剛進五台山,還沒當和尚,你就開始念經了?”這幾天和我相處下來,我的平易近人讓她也將年輕人的活潑天性展現出來。
我氣道:“什麽念經?這是咒語。念了咒語,武功進步就快了,不信你試試。”說著展開剛學的十錦緞去追她。
雙兒“唧唧”一笑,慌忙逃開。在這寶相莊嚴的五台山山道上,一男一女兩人嘻嘻哈哈,相互追逐,引起不少虔誠香客的側目和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