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沐劍屏和方怡兩人的手,急急出了破廟,在雪地裡狂奔。
踩在雪中發出的“滋滋”聲立即引起廟外之人的警覺。只聽身後有人喊:“廟裡有人跑了,快追上去。”
但見樹林中白茫茫一片,根本沒有道路,我們只能沿著山坳不斷向前。路越來越難行,沐劍屏不住發顫,本就跑了大半天的她,此時更難支持。
身後那些人沿著我們腳印,越追越近。回頭時幾乎能看到他們樣貌。
又跑了一陣,沐劍屏終於不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傷腿,喘息道:“韋……韋大哥,你和師姐先跑吧,我實在不行了。”
看沐劍屏小臉凍得發紅,腿還不停的發抖,我心疼無比。要是把她們留在北京,那就不用遭這份罪。明知自己這次出來危險重重,只為了自己自私想法,讓她們深陷險地。
將沐劍屏一把抱在壞裡,說道:“哥哥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
也許是覺得這一次在劫難逃,懷裡的沐劍屏緊緊的抱著我,把自己頭靠在我胸口,不知道她這樣才會覺得安全。
繼續跑出不到一裡,後面的人大喊:“站住,不然發暗器了。”從聲音上看,這些人應該離我們很近了。
心中著急,忽然腳下一滑,身子摔了出去,向山下急滾起來。我將沐劍屏保護在懷裡,生怕她再次受傷。方怡看我朝山下滾,也忙跟了上來,伸手想要拉住我,可自己哪敢松手。
可隨著身體越滾越快,好幾次差點松手。滾了近百米,背後一陣巨疼,原來自己屁股剛好撞在一顆大樹上。
方怡此時也追了上來,問道:“韋兄弟,你沒事吧?”我道:“還好,快走!”跪在地上支撐起來,發現懷裡的沐劍屏竟然暈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撞在哪裡了。
雖然剛才這一番翻滾,將追趕我們的那些人拉開了一些距離,但並未完全甩開。
我忍著疼,站起來道:“小郡主暈過去了。趕緊的找地方幫她瞧瞧。”方怡問道:“向哪裡跑呢?”
我想了想,指著山下,道:“下山能快一些,繼續向下跑。”
我們沿著山坡快速向下,這一次老天終於開眼。當快要到達平地之時,只見黑沉沉的一大片屋子,出現在山坡之下。
方怡看著詭異出現在這裡的大片屋子,遲疑道:“這就是你說的鬼屋?會不會有危險?”我不敢確認自己的判斷,只能道:“不知道,不過總比在這裡等死強,進去再說。”
轉到大屋門口處,將沐劍屏交給方怡,自己抽出匕首,對著緊閉的大門縫隙插進去,然後向下猛滑,裡面的門栓被從外削斷。
推開門,大門裡面是個好大的天井,再進去是座大廳。我從身邊取出油包的火刀火石,打著了火,見廳中桌上有蠟燭,便去點燃了。
眼前突現光亮,方怡忍不住歡呼,見廳上陳設著紫檀木的桌椅花幾,竟是戶人家的氣派。當她要把沐劍屏放在椅子上時,忽然回頭問道:“桌椅上全無灰塵,地下打掃得這等清潔,屋裡怎會沒人?”
我說:“先不管這些,你們現在這裡等會,我看看能不能找點東西生點火,把衣服烤一烤,你看看小郡主的傷勢。”方怡點頭道:“那你快去快回。”
還沒找到廚房的位置,就聽外面一陣吵雜,我心道:“怎麽來的這麽快?”也顧不上找柴火,忙回到大廳。
方怡看我這麽快就回來,問道:“他們追來了?”我“嗯”了一聲,
道:“小郡主怎麽樣?”方怡道:“還好,只是頭被什麽東西撞到了。起了個包,應該沒有大礙。現在怎麽辦?” 正說著,大廳就衝進十幾個人,果然就是在路上遇到的那夥人。為首的那人看到我,就到:“桂公公,讓我們追的好苦啊。”
我假裝不懂,道:“誰是桂公公,我不明白。我不是太監的。”那人冷笑道:“不明白?那你跑什麽?”
我繼續否認道:“你們那麽多人,誰知道是不是壞人?你們追上來,我自然要跑?我真不是太監,不信你們看下。”說完背對著方怡,將褲子拉下一點。
那頭領看到我胯下物件,也是一愣,喃喃道:“果然不是太監。”可他兀自懷疑,對身後一人道:“章老三,把圖畫拿出來對對。”
他身後一人答應一聲,解開蓑衣,拿出一張紙,展了開來,上面畫著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青年,從樣貌上看,果然和自己有些相像。
那首領那上下瞧著我,又瞧了幾眼畫像,道:“桂公公,我明白了,你不但冒充太監,還冒充我們神龍教特使,膽子不小啊。這個似乎和你的臉長得一模一樣啊。白天時候要不是老三提醒,差點被你跑了。”
身份既然已經被識破,我也隻好不再隱瞞,道:“我就是小桂子,你想怎麽著吧?”
那頭領陰笑一聲,道:“你冒充我們神龍教特使,教主有令,將你抓回神教,獻祭神龍!”說著一把向我肩頭抓來。
我立即向右一衝,左手向那人眼中打去。那人側頭避開,後退一步道:“還敢反抗?”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對判官筆,對我咽喉急點。
身後方怡看我被攻擊,抽出匕首,擋在我身前,匕首橫切,將判官筆蕩開。
趁這個機會,也抽出匕首,以匕首化拳,和方怡一起,夾攻那個頭領。可自己手中的匕首比判官筆要短得多了,剛一接招,手臂立時便被一筆拍中,手臂一酸,匕首墜地,還好內力立即運轉過來,並沒受傷。
方怡關切道:“你怎麽了?有沒有受傷?”我說道:“無妨。”
既然沒有匕首,我隻好展開拳腳,繼續和那人戰在一起。好在我有寶衣護身,隻死死護住腦袋和咽喉,替方怡分擔對方的一些壓力。沒幾個回合,又被判官筆戳了幾下,卻也能夠忍受。
方怡武功本不錯,只是武器太趁手。我們兩人且戰且退,慢慢露出敗像。
一起來的神龍教眾人看我們不住後退,高聲大呼:“洪教主壽與天齊,壽與天齊!”聲震屋瓦,狀若顛狂。
那頭領聽到呼聲,攻擊越發凌厲,不數合間,方怡被判官筆點中右肩,翻身倒地,接著兩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我看大勢已去,怕他們對方怡不利,向後跳出。那頭領接連出筆,點了我們身上要穴,獰笑道:“你以為騙了太后東西,就能逃得了嗎?”
我心中連珠價叫苦,尋思:“完了完了,難道這裡不是鬼屋?怎麽還沒人出來幫忙?”
那頭領坐在椅上,對我道:“小子,你從宮裡得到的經書在哪?”
我轉了眼珠,說道:“我可以說,但只能告訴你一個人。知道的人太多,對閣下也不好吧?”
頭領一聽,果然道:“把他帶到隔壁房間。”
方怡急道:“你們……你們別難為他。”
這個小妞現在倒是挺關心自己的,難道知道我不是太監,喜歡上我了?怪不得剛才看起來臉上紅紅的。想到這裡,溫柔的看了方怡一眼。
一名漢子抓住我後領,另一人持燭台前導,走進後院另一間廂房。那頭領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四名漢子出房,帶上了房門。
那頭領拉過一張椅子,笑道:“小桂子公公,現在沒人了,說吧,經書在哪裡?如果你老實交代,等回了神教,說不定我會向夫人求情。”
我心道:“毛東珠果然把消息傳了出去,不過這些人也真夠快。”嘴上道:“那就要多謝你了。閣下叫什麽名字?”
頭領還沒回答,忽然屋外傳來一個女子細微的聲音:“卓二,你出來!”這女子聲音雖不蒼老,可聲音中還帶著三分淒厲。
我到這聲音,終於放心,低聲道:“是女鬼!你快逃吧。”那被叫卓二大聲道:“誰在叫我?”外面無人回答,除了雪落時的淅淅之聲外,更無其他聲息。
過了好一會,那女人聲音又叫起來:“卓二,你出來!”卓二鼓起勇氣,左足踢出,砰的一聲,踢得房門向外飛開,一根門閂兀自橫在門框之上。他右掌劈出,喀的一聲,門閂從中斷截,身子跟著竄出。
那頭領卓二一奔出去,就此無聲無息,既不聞叱罵打鬥之聲,連腳步聲也聽不到了。一陣冷風從門外卷進,帶著不少雪花。
我打個冷戰,突然間又是一陣冷風吹進,燭火一暗而滅。黑暗中,我隻覺大廳之中已是多出一條人影來,看黑影向我走來,便問道:“尊駕是誰?”
那人不答,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我,我不確定她是不是三少奶奶,便接著道:“我那同伴呢?你們別讓那些人傷害她們。”
那人影冷冷的道:“你不必害怕,我不會害你。我問你,朝中做大官的那個鼇拜,真是你殺的麽?”
聽聲音是個女子,看她這麽問,我確認了自己猜測,於是大聲說道:“他媽的,鼇拜是老子殺的,你要怎樣?老子一刀從他背心戳了進去,他就見閻王去了。你要報仇,盡管動手,老子皺一皺眉頭,不算英雄好漢。”
那女子冷冷的問道:“你為什麽要殺鼇拜?”
這段自己再熟悉不夠,上次已經在天地會說了一次,這次自然信口拈來,道:“鼇拜害死了天下無數好百姓,老子年紀雖小,卻也是氣在心裡。偏巧他得罪皇帝,我就乘機把他殺了。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當。我跟你說,就算鼇拜這狗賊不得罪皇帝,我也要找機會暗中下手,給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報仇雪恨。”
我說了這番話後,面前那女人默然不語,過了好一會,隻覺微微風響,這女人已飄然出房。那兩扇門依舊被風吹得砰嘭作響,我身上衣衫未乾,冷風一陣陣刮來,不由得發冷。
我心裡罵道,雙兒死丫頭還不出來,找機會非讓你在我壞裡求饒。
正罵著,忽然間遠處出現了一團亮光,緩緩移近,我屏住呼吸,心中充滿了期待。
等那團亮火越移越近,就看到一個提著燈籠的是個身穿白衣的少女,走到近處時,我還沒看清她的臉,先是聞到一點淡淡幽香。
等少女來到自己面前,只見一個大約十四五歲年紀少女笑嘻嘻的望著自己。少女頭挽雙鬟,眉彎嘴小,笑靨如花,清麗無倫,看著這張十分清秀的少女臉孔,我想這就是我最愛的雙兒麽,果然美貌。
少女見我癡癡的瞧著自己發呆,笑道:“你怎麽了?她們都說你膽子大得異於常人,原來只是個呆子。”
我驚醒過來,尷尬一笑,道:“我哪裡是呆子了?我是見這遠近聞名的鬼屋裡居然有個這麽漂亮的小女鬼,覺得好奇罷了。”
少女眉目如畫,咯咯笑道:“我可不是女鬼。”
我正色道:“不錯不錯,哪能有這麽漂亮的女鬼?如果真有,天底下的男人都要爭先恐後去跳河爭當小鬼了。”
少女奇道:“為什麽都要跳河?”我嬉笑道:“自然是要跳河的,要不然跳海也行,總之,我是第一個要去的,搶在所有好色鬼的前頭,看能不能搶在他們前面把你搶過來。”
少女面色微紅,格格一笑,嗔道:“你這人油嘴滑舌,沒個正經。你給人點中了什麽穴道?”我道:“神堂和陽綱穴,你會解穴,那可妙得很。”
那少女道:“我學會不久,今天才第一次在你身上試的。”說著在我腋下、後背推拿了幾下。
我見這少女和藹可親,比之方怡、沐劍屏,尚多了幾分令人親近之意,何況她說的是一口江南口音,比之方沐二女的雲南話又好聽得多,笑道:“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女道:“我叫雙兒,一雙的雙。桂相公,你身上被雪打濕了,一定很冷,這樣罷,你睡在床上,我趕著燙乾你衣服。 ”
雙兒出現,說明自己現在很安全了。剛才的緊張終於一掃而空。我依言跳入床中,除下了衣褲,鑽入被窩,將衣褲拋到帳外。
雙兒接住了,走向門口,說道:“我去拿點心來。你愛吃甜粽,還是鹹粽?”我笑道:“肚裡餓得咕咕叫,就是泥沙粽子,也吃他三隻。”雙兒一笑出去。
赤條條地躺在床上,百無聊賴,我忽地想起蕊初,毛東珠既然識破自己的身份,萬一她打罵蕊初怎麽辦?又想起方怡和沐劍屏,也不知道這裡的人會不會救下她們?
過了一會,我聞到一陣肉香和糖香。雙兒雙手端了木盤,用手臂掠開帳子。我見碟子中放著四隻剝開了的粽子,心中大喜,提起筷子便吃,入口甘美,無與倫比。
我吃了兩隻,對雙兒笑道:“這粽子不錯,好吃得緊,是你做的麽?”雙兒搖頭道:“是雙兒包的,餡料卻是三少奶奶調製的。”
我讚道:“我說怎麽這般好吃,原來是雙兒你包的,怪不得了。”雙兒問道:“怪不得什麽?”我道:“人家說秀色可餐,你這麽美,包出來的粽子自然特別好吃些。”
雙兒嫣然一笑道:“你慢慢吃。我去給你燙衣服。”我舍不得她走,便道:“你快點回來。”雙兒應道:“是!”
吃完第三隻時,聽得嗤嗤聲響,卻是雙兒拿了一隻入著紅炭的熨鬥來,將創始的衣褲攤在桌上,一面熨衫,一面相陪。
燭光之下,雙兒容貌秀麗,優美細滑的香腮笑起來還有兩個好美的酒窩,眼神嬌巧中透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