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楊少遊的房間,太陽已經升起,照在地上的片片水跡折射出金黃色的光。我看到約翰站在他房間的門口,從兜裡掏出煙和打火機,嫻熟的點燃放在嘴裡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一陣煙霧。
“真操蛋。”他低聲罵道。
我走到他旁邊說道:“約翰。”
他被嚇的全身一震,臉色煞白的看著我。
“我嚇到你了麽?你在怕什麽?”我問道。
“你當然嚇到我了,咱們當中有個殺人犯。”約翰的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
“你們運動員不是什麽都不怕麽?”
約翰面露慍色,不悅的說道:“你這是刻板印象,我和他們不一樣的。”
“所以你不是一個普通的運動員?”
“當然不是,我知道我該做什麽,我知道我有哪些責任。”
“那你和希拉裡的關系呢?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約翰怔了怔說道:“什麽關系?”
“我知道你和她有過一夜情,但是據我所知應該是她主動勾引你的,可是你卻說是你主動的。”
約翰往凱麗的房間看了看,低聲說道:“哥們,我有什麽辦法?如果凱麗知道是希拉裡勾引的我,她會殺了希拉裡的。她頭腦不太正常。”
“不要這麽說,她只是脾氣大了一些而已。”
“不是的。她精神真的有些問題,正在進行心理治療。她得了一種病,叫什麽來著?”約翰皺眉想了一會說道,“我忘了。反正她情緒很不穩定。”
躁鬱症?狂暴症?大概就是這種吧。
“所以你是為了保護希拉裡?”
“是的。”
“嗯。”我思考了一會說道,“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我可以問嗎?”
“問吧。”
“你是個明星運動員,長的也很不錯,性格看起來也不錯,你幾乎可以找到任何一個女朋友,你為什麽還要和凱麗在一起呢?”
約翰溫柔的笑了,像個小男孩一樣。
“我和凱麗從小就一起長大,我絕不會拋棄她。”
我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我最好奇的問題:“但是你們兩個為什麽不住在一起呢?我不認為這是出於宗教原因。”
約翰的臉漲得通紅。他扭扭捏捏的說道:“這個問題太私人了,如果和案情沒關系的話,我能不能不回答?”
“好吧,我只是好奇而已,畢竟美劇裡演的都是青少年早早就開始睡在一起。”
“不是所有美國人都那樣的。”
我告別約翰,來到金的門前,輕輕敲了幾下門。金在裡面叫道:“稍等一下!”
大概過了兩分鍾,金才打開房門。她明顯和昨天不一樣了,胸更挺了,腰更直了,容光煥發的臉上畫了很淡,但是非常精致的妝,頭髮顯然也精心打理過,只不過我看不懂她做的是個什麽髮型,而且我非常確定她在兩腮上抹了一點點亮粉,看上去就像要去拉斯維加斯的私人俱樂部參加自己的單身派對一樣。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我說道。
“請進。”金側身讓我進屋,“沒什麽可抱怨的。”
我坐在椅子上,金坐在我對面,優雅的翹著腿。雖然她穿了一身簡單的運動服,卻優雅的像王妃一樣。
“沒有什麽可抱怨的麽?”我指了指門外。
金頓了頓,似乎只有我的提醒才讓她想起她的朋友不久前剛剛遇害。
“生命的輪回,
就是這麽無情,對吧?”金矜持的笑著說道。 “你朋友死了,你一點都不傷心嗎?”
“朋友?嗯……我不會用這個詞來形容我們倆之間的關系。”
“那你會怎麽形容?”
“兩個曾經相識的人。”
金完全不掩飾自己對希拉裡的恨,毫無掩飾。她要麽非常無辜才這麽肆無忌憚,要麽是個徹頭徹尾的反社會人格障礙患者,對於殺人毫無愧疚感。但無論如何,她似乎是這些人裡最恨希拉裡的。
我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
“哪樣?”
“這麽直接的表達你對希拉裡的恨意,你知道她已經死了吧?”
金臉上輕快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冰冷的憤懣。
“她死了又怎麽樣?她死了也不能抹掉她曾經的所作所為。我其實不在乎她死沒死。”
我不明白希拉裡是個公認的賤人,為什麽單單金這麽恨她。相反,金是這些人裡唯一可以處處都壓製希拉裡的人。這時我突然發現一點異樣。我指著金的左大臂問道:“那是個紋身麽?”
金看了看,挽起短袖運動服給我看。那是一個亞裔女人的頭像,很美,也很有氣質。
“這是你媽媽?”其實這個女人看起來和金長得並不像。
“我媽媽?我倒希望呢。”金笑道,“這是關穎珊。”
“那個華裔花樣滑冰運動員。”
金點頭說道:“對,就是她。”
我慢慢有些明白金的心結了。
“你是不是曾經想像她一樣?”
“哪個亞裔女孩不想?”
“直到你的腿摔傷了。”
金咬著牙說道:“對,我的十字韌帶撕裂了,再也不能滑冰了,多謝希拉裡。”
終於,這才是一個值得為之殺人的動機。
“你介意我問一下在希拉裡死之前你在做什麽麽?”
金皺了皺眉說道:“我介意,當然介意,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在尋找殺死希拉裡的凶手。”
金仰頭假笑了一聲說道:“哈!為什麽是希拉裡?為什麽不是楊先生?為什麽一切都要圍著希拉裡轉?”
“我很確定凶手的目標是希拉裡。”
“那祝你好運。如果你找到凶手一定要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他的律師費我來負擔。你還有別的事嗎?”金站起身來送客。
我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問她,但我卻沒有任何權力讓她回答我任何問題。我沒有辦法,隻好退出她的房間。
僅僅過了一晚,金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這太可疑了。或許她殺了希拉裡之後就瘋了?
我站在金的門外,她房間左邊是希拉裡的房間,右邊是古普塔的。我走到希拉裡的門前輕輕一拉,房門應聲而開。我怕走進去破壞現場,只是站在門口向裡望了望,一個小而精致的旅行箱扔在地上,沒有打開。方桌旁的椅子有些歪。希拉裡絕不是那種不洗漱就睡覺的女人,她的行李箱沒有打開只能說明她在死前沒有睡覺。
最後再和古普塔聊一聊我就可以掌握所有人和希拉裡之間的恩怨了,下一步就是要建立從我離開他們的聚會到希拉裡死去這段時間希拉裡的活動路線,最後確認金在那個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嗯,我也可以像一個老派偵探一樣思考問題的。
一邊想著我一邊來到古普塔的門前敲響房門,古普塔開門讓我進去。她雙眼深陷,眼裡滿是血絲,頭髮亂糟糟的像舊沙發的彈簧一樣。
“古普塔,你是我這輪談話的最後一個人。”
“嗯。”古普塔坐在椅子上,雙手無意識的搓動著衣角,說話也心不在焉。
“你能說說你和希拉裡的關系嗎?”
“希拉裡。”古普塔的眼睛裡流出兩行眼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我聽說她對你不好。”
古普塔困惑的看著我說道:“不好?她對我很好啊。”
“我聽說她經常用罵你。”
“哦,那個啊,沒什麽的。你以為我會因為她幾句傻話就升她的氣嗎?”
“其他所有人都很生氣。”
古普塔搖搖頭,苦笑說道:“他們?他們要不就是小姐少爺,要不就是明星運動員,人人都是一顆玻璃心。但我呢?我只是一個來美國留學的賤民,才不會因為希拉裡的幾句傻話就生她的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心實意自稱賤民的人,真心實意甘願被壓迫的人。但是她來自一個把信奉“讓侵略者殺吧,殺夠了他們就走了”的人當成民族英雄的國家。現在想想T哥的主張還是非常有道理的,美國政府把各個少數族裔的慫逼們捧成英雄後,用這群慫逼來指引備受壓迫的人民忍受壓迫,在忍受不下去的時候就跪在地上祈求道歉,在得到道歉後就像獲得了什麽大勝一樣,得意洋洋的說非暴力不合作真他媽的管用啊!一瞬間連膝蓋都沒那麽疼了。
“所以她說的你是印度人,天生就是開車的,還有你是亞裔,根本不會開車,你都無所謂麽?”
“她只是玩笑啦。我來這之後,除了她都沒人理我,只有她願意帶著我玩,還經常邀請我去她家做客,我一直很感激。”
“哇哦。”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麽pussy的pussy,哇哦。
“昨晚你注意到隔壁的金有什麽動靜嗎?”
古普塔想了想說道:“沒有,昨晚除了雨聲我什麽都沒聽到。”
我回到楊少遊的房間,走到他的臥室,韋恩正坐在床上盯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你問完了?”韋恩看了我一眼說道。
“嗯,金,古普塔和約翰我都聊了,金的嫌疑非常大,如果我是金我一定會殺了希拉裡。”
韋恩把筆記本遞給我說道:“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筆記本,上面打開著好幾個文件的圖片,有些甚至是編輯過的。
“我動用了不少關系才找到這些文件。”韋恩說道。
這些文件讓我大吃一驚,我問韋恩道:“這是我想象的那個東西嗎?”
“取決於你看過多少美國警匪劇。”
“看的比你多。”
“那這就是你想象的那個東西。”
“這些文件會改變一切的。”我的心臟激動的狂跳。
“現在你還認為金是頭號嫌疑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