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語。女孩始終低著頭。
來到另一處樹林,司謹行停下腳步。
女孩抬頭,臉上表情漠然。
"辛苦妳了。"他拍了拍對方的頭。
女孩突然皺緊了眉頭,接著哭了出來。
"人家、人家也不想要亂發脾氣嘛!"他邊哭邊說,"大家成天說他是天才,可我也很努力啊!"
"我懂。"司謹行說。
當然,他不懂。
有些女孩生氣的時候,她要聽的可不是道理,而是要人無條件站在她那邊。聽起來似乎無理取鬧,但她卻有無理取鬧的本錢。
司謹行猜想,以她這長相,又是門派老祖之女,深受寵愛,大概沒受過半點氣吧。
等著她哭了幾分鍾,司謹行說道:"妳不用管那小師弟說了什麽。不過那師兄其實很關心妳的……妳也知道的對吧?"
"嗯。"她點頭,"我知道。"
她一手抹著淚,一手拉著司謹行的衣角,但似乎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
兩人繼續向前,女孩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不多時,她發現前面出現了一些巨大的兔子,拉著司謹行要他拍下來。
只是連焦距都還沒對好,大兔子就被一隻更大的巨貂給叼走了。
於是女孩就拉著他追去拍貂。
兩人就這樣一起走了大半天。
"這張我也想要。"女孩坐在一棵似乎是被誰用劍斬斷的樹乾上,翻看著剛剛拍攝的那些照片。
一張張照片翻過,女孩露出笑容,像是在回憶著今天的點點滴滴。
有拍動物的,有拍風景的,還拍她的,還有她抱著一隻被打昏的巨貂一起合照的。還有個穿了學士服的女孩……
"咦"女孩愣了一下,"為什麽會有這些照片?"
"以前拍的。"司謹行說,"這記憶卡很大,所以我就沒把之前的刪了。"
"喔。"女孩應了一聲,但注意力似乎全然都停在那些以前的照片上。
一張張照片,長發的女孩捧著花,長發的女孩在台上演講,長發的女孩跟朋友合照,還有張長發的女孩在跟朋友聊天,沒望向鏡頭,顯然是偷偷拍的。
"好漂亮的女生。"女孩說,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你妹妹?"
"……不是。"
"喔。"
女孩把相機遞還給了司謹行。
一時無語。
"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以嗎?"
聞言抬頭,司謹行正好對上了女孩的目光。他突然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那雙眼像是會說話。
"那邊過去,有個荒山,那裡有一個山洞……我想要拿到山洞裡的一樣東西。你可不可以幫我呀?"
司謹行正想開口答應,突然心中一凜:
這是媚術!
媚術不是幻術,不操縱人的精神,而是讓人深深喜歡上對方。
女孩的修為高過他,原本司謹行是不可能看穿的,但他練的功法卻剛好是幻術跟媚術這類的克星。
更何況他在不久前還用"破幻心訣"將二十年換來了一場破境大夢。
"你不會有危險的……"女孩說,"山洞裡頭有隻妖狼,但我這裡有幾張符,是父親特別給我的,你可以用這個把牠引開,然後再來跟我會合。"
三張符,有逃跑的"千裡符",防禦的"天罡符"還有一張則是一對"傳音符"的其中一張。除了最後的傳音符外,其他兩張都是三品,可說是要價不斐。
但她所說的妖狼也不是什麽簡單的對手。那可是這秘境裡已知的最強妖獸。因為是這秘境的原生生物而稍能免疫這裡的規則壓製,實力接近築基後期。再加上妖獸的戰鬥能力一般都高過於人,甚至可以說是這秘境內無敵的存在。
司謹行推估,若要對付牠,恐怕需得數名築基以上修士合力,而且也非萬無一失。
"不行嗎?"
她靠向司謹行,距離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倒不是不行。"
"謝謝!"女孩一把抱住他。
這舉動跟媚術無關,純粹是女孩真的太過高興,把在家跟父親撒嬌的習慣拿了出來。
自從開始修習"花宵雪月經"至今,這還是她首次使用媚術。畢竟在宗門內,是絕對嚴格禁止對自己人使用的。
自古就有好幾個門派,就是因為沒有嚴令禁止,直接間接導致覆滅的。
擁抱幾秒後,女孩才覺得有些過了,打算松開手,但卻還發現自己還是被緊緊抱著。
她有點茫然,覺得是不是自己功力太強,讓對方太過喜歡自己了。一時之間,也不好意思推開。
"就給他抱一抱吧。"女孩心想。待會兒難免會有些危險,讓他抱抱自己好像也不算過分。
但哪知司謹行可不只是擁抱,女孩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朝女孩吻了過來。
司謹行只是想嚇嚇他。一方面是覺得有些生氣,覺得被人給過河拆橋,我可沒惹你啊,你卻要我去深入險地。另一方面也算是給她點教訓,因為這世界上真的有壞人。萬一自己修為更高又有那個色心,她豈不是在玩火自焚?
果然,女孩看到司謹行吻來,忍不住往後一退,神色有些慌張。
截至目前,情況一如司謹行所料。
但接著下來,事情卻開始超出他預測了。
或許是一種基於驕傲的好勝心,或許是一種窺探禁忌的好奇心,也可能是真的有什麽東西觸動了她,或許真正理由連她自己也弄不清,但女孩主動吻了司謹行。
那可不是淺淺的一吻。
她動作僵硬而生澀,但卻有種濃烈而灼熱的情感。就好像她不是在吻,而是在佔據。用嘴唇、舌頭甚至是牙齒來佔領著對方的一切。
但司謹行也不是一昧的被動,他一手感受著女孩的體溫,另隻手沿著對方的背脊,慢慢來到了後腰,然後往下,順著尾巴……
尾巴?
"我……我是天狐族。 "
司謹行點頭,也不覺得有什麽,都什麽年代了,哪個男人還會意懷中的女孩是人是鬼是妖是精?
非但如此,一想到對方是狐妖,司謹行更是試著用起了"萬獸派靈寵飼育心得"內記載的手法。
不多時,女孩已經攤倒在身後的樹乾斷面上,她雙頰通紅,大口喘著氣,雙眼滿是水霧流光。
"你怎麽……會這麽熟練呀。"她的語氣像是夢話,又像是撒嬌,軟軟柔柔,聽來讓人酥到骨子裡。
她閉上眼,心中有個聲音警告著她,這已經是底線了,跨過去就沒回頭路了。
但她終究沒有起身。她告訴自己,都已經這樣了,自己渾身無力,就算想逃,可能也會被壓回去,而且這也是自己媚術造成的……算了,不再想了。
但卻聽司謹行歎了口氣,停下了動作。
"我猜妳同伴都急著在找妳。"她扶起女孩,"我送妳回去吧。"
女孩一臉茫然,只是反射性的點點頭,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不是很想要跟眼前這個男子唱反調,但又不是害怕。
如果可以,她還想讓他看更多自己更好的那一面。
兩人向東而行,一路上倒還是有說有笑,小半天后,他們在一處山洞前停下。
兩名男子迎上前,一個喊著師妹,一個喊著小師姐。
女孩邊聽著師兄的語重心長,還有師弟沒心沒肝的風涼話,邊回過頭。
司謹行,已然不在。
"壞蛋。"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