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宜修眼帶笑意,感歎地說道:“這張千鶴,倒也是個人物。”
這一次連吳承洲都是點點頭,讚同他的話。
楊宜修給羽生傳信,龍虎山這邊算是解決掉一個麻煩。
此刻坐在辦公室裡的羽生也是舒了一口氣,面對兩位德高望重的上一輩強者,他的壓力還是蠻大的。
本來張千鶴一事應該由趙玉真來處理,畢竟三年前他們之間有過羈絆,而現在趙玉真的實力也足夠應付張千鶴。
不過他好不容易主動請一次假,還是讓他好好休息吧,這邊也有楊宜修在,雖然那小子愛隱藏實力,但怎能瞞過他的眼睛。
若是楊宜修也脫不開身,那就只能他頂上了,他雖說不喜打架,但並不是不能打,付出些代價而已。
羽生拿起小旗,往地圖上龍虎山那兒一插。
大勢已定,周圍的旗再沒有價值,可以拔除了。
懷遠鎮
趙玉真背著背包走在山間崎嶇的小路上,越是靠近那座小鎮,他的心中就越是忐忑。
走在田坎上,有老翁正在在犁田,為即將到來的暖春做準備,然而他卻沒有看到從他身旁不遠處走過的趙玉真。
趙玉真一步十米,往自家那座不起眼的小平房走去。
他家在鎮的邊緣,周圍也沒有幾戶人家。
打開門,門梁上還有蜘蛛網,桌上積滿了灰塵,趙玉真放下背包,動作利索地收拾房間。
“是玉真回來了嗎?”
外面有人喊道。
趙玉真走出門外,認出來人,笑著說道:“趙嬸,好久不見。”
婦人將手在圍裙上擦兩下,驚喜道:“真的是玉真啊,你看你,那麽多年難得回來一次,這次就在趙嬸家吃個飯唄,我讓你叔殺隻雞。”
趙玉真搖搖頭,用脖子上的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漬,燦爛笑道:“謝謝趙嬸,我還是自己在家做飯吧。”
婦人有些恍惚地看著面前的青年,她深知“家”這個字對眼前這人是多麽遙遠,但看見瘦小的青年衣著乾淨,滿臉笑意,便覺得心裡有些莫名地難受了,輕聲道:“要是小凝他們還在該多好啊。”
趙玉真勉強笑了笑,心臟一陣刺痛,“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我待會兒去看看小凝他們,就先去收拾屋子了。”
這時又聽青年說道,然後向她笑著揮了揮手,轉身進屋。
婦人怔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個瘦黑的孩子長大了,但身邊卻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眼前似乎又看見那個背著一大捆柴來她家吃百家飯的孩子,身後牽著他的妹妹,眼中卻有一抹去不掉的害怕。
黃昏時分,落日的余暉撒滿天空。趙玉真回頭看一眼陳舊的屋子,轉身離去。
懷遠鎮小山坡上,
趙玉真坐在三個不大的小土墳前,這裡葬著他所有的親人。他一語不發,起身拔去土墳上的雜草,重新給墳覆上泥土。
做完這些,他癱坐在地上,指甲裡滿是泥土,臉上卻帶著笑容,輕聲道:“爹,娘,老師待我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他說完轉頭看著最小的那座墳,手抱著一捧泥土,緩緩覆在上面,像是撫摸小女孩兒的頭,聲音顫抖,
“哥哥是個窩囊廢,在你生前也沒能讓你吃過一頓好吃的……”
說到這裡他急忙將一大推吃的從背包裡拿出來。一包包零食擺在小女孩墳前,一滴滴淚水滴在包裝袋上,滑落在地上,再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身體止不住哆嗦。 微風在田野間回蕩,三九天的風此時竟有些溫暖,低喃聲隨風飄向遠方,不時伴隨著聲聲抽噎。
斯人已逝,不知何許。
“玉真,真的不再多待些日子嗎?”
“不了,那邊還有些事需要我去處理。”趙玉真回道,他原本想一個人默默離開,想不到趙嬸竟在鎮口等他。
婦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輕歎一聲,說道:“玉真啊,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多保重,有時間多回來看看。”
兒行千裡母擔憂,父母皆不在,遊子好似雨打浮萍。
“知道了,趙嬸你們放心。”趙玉真輕聲道,向她揮揮手,轉頭離去。
走過幾十步,驀然回首,最後看一眼這偏遠小鎮。
何處是吾鄉?
夕陽緩緩從地平線落下,帶走最後一縷光輝。
趙玉真回頭,閉上眼眸,深吸一口氣,化虹而去。
——
湖心亭
方伯君行舟垂釣於湖面之上。
“師叔倒是好興致。”
楊宜修輕輕立在湖面之上,雙手籠袖,正對著方伯君說道。
“就楊師侄你一人前來?未免太看不起我方伯君了。”
方伯君說道,雪花紛飛,落在他披散的長發上,他一身道袍,俊逸不凡,好似謫仙人一般。
“師叔莫要急躁,我三師兄馬上就到。”羽生飄然而至,落在他所乘小舟之上。
方伯君輕笑道:“羽師侄不去坐鎮魔都,倒來我這裡,想必是勝券在握。”
羽生盤坐而下,謙虛地說道:“方師叔言重了,羽生不過是看兩位師兄弟對上師叔勝算渺茫,才來這裡助他們一臂之力。”
方伯君眉毛一挑,不以為然,就憑他們幾個小輩,怎能攔住他?
羽生手指一勾,一片雪花飛來,繞他指間飛舞。
“力量。”方伯君眼中出現一絲狂熱,抬起右手,五指捏拳,憤恨地說道,“以我的天賦,想突破歸一境是不可能了,近些年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斷衰弱。”
他拈起一撮灰白的發絲,狠狠揪下,發絲隨風飄揚,
“我不能接受修為止步於此,最起碼要到達歸一境,才有一絲可能追求那傳說中的至高之境,可是我的天賦擺在這裡。”他妒忌地看著楊宜修,語氣愈加瘋狂,
“我不像楊師侄你們一樣天縱奇才,我資質雖好,但算不上絕頂,能修行到這一步已是十分不易。關狄鈞比我小上十歲,卻和我一樣境界,本以為他會就此止步,但想不到一個被驅逐出門的弟子竟還能得到師門如此垂青,賜下至寶突破,難道我的師尊還不如一個死人?!”
“無可救藥!”
一聲暴喝傳來,一道刀芒從天斬下,仿佛貫穿天地!
方伯君不屑一笑,手中魚竿甩出,一道巨大水柱直衝而上,迎向刀芒!
“哼!”
一聲冷哼聲從天上傳來,刀芒更甚氣息更甚,增大數倍,化為金色,將水柱劈成兩半!
刀勢不止,直奔方伯君而去!
轟隆!!
小舟炸碎,湖面水汽緩緩消散,再看時哪裡還有方伯君的身影。
啪啪啪
“趙師侄好修為。”方伯君扔掉手中斷成兩截的魚竿,鼓著掌,笑著說道。
他腳下八卦陣顯現,移形換影間竟是不費吹灰之力躲過了聲勢浩大的刀芒!
趙玉真持刀下落,腳尖點在湖面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方伯君。
“趙師侄,你我是同一類人,以你的年齡突破歸一境是不可能了,不如跟著我,帶你追求那無上大道如何?”方伯君蠱惑到。
趙玉真長刀直指方伯君,直劈而去,絲毫不理會他說的話。
“莽夫!”
方伯君惱怒地叫道, 並指成劍,朝湖面輕輕一劃,一道水幕朝趙玉真包裹去!
“師叔,我三師兄要和你比功夫,你用這道法做甚?”
羽生輕佻的聲音在方伯君耳邊回蕩,方伯君看向腳下,自身被六壬陣法包圍,陣法以羽生為中心,向外擴散足有百米!
“王師兄收的好弟子。”方伯君讚歎一聲,幾張符籙飛出,圍繞自身盤旋。
他手指一彈,符籙飛出,天空之上烏雲匯聚,風雷驟至!
羽生面色凝重,快速掐動法印,撥動六壬陣法,虛空中似乎響起機關的哢哢聲響。
一道紫色雷霆降下,落在六壬陣法上,羽生頓時悶哼一聲,強行將雷霆轉至別處。
嘭!!
周圍水面炸開,那是紫色雷霆造成的威力,但雷霆的降落之勢並未停止,依舊朝著羽生劈下!
“禁!”
空中一陣更大的陣法凝成,覆蓋眾人。
方伯君隻覺手中符籙不受自己控制,不由愕然看向頭頂那座陣法。
“絕天陣?!”
他面露驚奇,看向楊宜修。
楊宜修雙手一攤,說道:“這是羽生師兄提前畫好的陣基,我只需按照位置擺好就成。”
“師叔你的雷符威力太大,師侄不得已出此下策。”羽生適時說道。
“想不到你陣法之道竟然精深至此。行,那我們就不用道法,隻論修為!”方伯君大聲道,招出一把湛藍色長劍。
趙玉真首當其衝,腳掌踏擊水面,借力向前直衝,劈出勢大力沉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