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夏子涵的話,楊宜修頓時一愣,隨即很快反應過來,輕咳一聲,道:
“咱們先進城吧。”
夏子涵也意識到此話有些不妥,粉面羞紅,將發絲撩到俏耳後,輕輕嗯了一聲。
周圍一眾武者暗暗吞咽口水,這般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的女子,面帶桃花,眼含秋波,攝人心魄。
就連楊宜修都有一瞬間的出神,不過雙眼立馬恢復清明,同時一股透明波紋從他眉心一圈圈向外擴散,騷動的武者立馬安靜下來。
如果算上秘境裡的時間差,他修道也有三十年,秘境裡寒暑分明,四季交替不變,他能堅持年複一年的修道悟道,其心智毅力自非常人能及。
一路上夏子涵和楊宜修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生疏,又不會讓旁人覺得兩人過於親密。
夏子涵平日裡在旁人看來性格極其冰冷,但楊宜修卻是知道這個女孩內心似火,與外表完全不相符合。
這不,夏子涵好奇的打量印江城的各個地方,風景自然是無可挑剔,隨處可見的青楠木本身就是一種觀賞樹,四季長青,城裡面也有各種被馴化的靈獸靈禽,楠木樹上有一種不知名的靈鳥,頭冠是金黃色的羽毛,身上青藍相間,十分漂亮。
空氣清新,靈氣濃鬱,甚至青楠木樹冠處還有化為青色的靈氣四處飄蕩,緩緩散落下來,天空一片湛藍,撒下來的陽光與青色的靈氣交融,亮晶晶的。
“真是一座夢幻般的城鎮。”
夏子涵感歎道。
一路上她經歷了許多城市,面積有比印江城大好幾倍的,但沒有一座城像這裡一樣,美麗且充滿祥和,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眼裡有光。
尤其是一路走來,有許多人認出了楊宜修,眼中滿是敬意、崇拜、激動,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他,怕驚擾了少年的安靜,只在遠處靜靜觀望,也沒有堵塞交通,驚擾到別人。
此刻夏子涵想起吳承洲曾經對她說的,楊宜修最大的願望便是能生活在一個沒有硝煙、沒有戰爭的世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眼前的少年不過二十歲,便肩負起守衛幾百萬人的重任,瞧他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難到他。
“青楠木能淨化靈氣,在樹冠處便是青楠木的核心之處,靈氣從那裡噴湧而出,青楠木樹高,而且枝繁葉茂,在空中形成的靈氣潮汐便是這兩年我大力種植青楠木的原因了,提升靈氣濃度,現在是下午異象還不明顯,要等日出之時,第一縷紫氣與靈氣潮汐相互融合,那時候紫氣東來,浩如煙海,那才是最壯觀之時……”
楊宜修介紹著城裡的各種靈植靈禽,說了哪個時候是修煉的最好時間,哪個時候是風景最好看的時候,哪個時候……
夏子涵輕咬著紅潤的嘴唇,不著痕跡的挪動腳步,離他更近一些。
淡淡的幽香撩人心弦,像是貓爪在撓一樣,讓人心跳加速,不禁浮想聯翩,楊宜修保持著平靜的微笑,悄然間散去心中那一絲悸動,繼續介紹著他的偉大工程。
——
某座不知名的城市,張丹峰一臉絕望的蹲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希望。
這一波他算是被李長生坑乾淨了,一身的本事除了龍虎山的不傳之謎,全被他搜羅去了。
什麽為師弟報仇,都是借口,他李長生就是個無賴,等爺修為起來了,一定要把場子找回來!
叮鈴~
一枚硬幣落到他面前,
張丹峰愕然抬頭,發現是個幾歲的女娃娃,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滿臉天真的正對著他。 “叔叔給你,拿起買東西吃吧。”
一名婦人將那女娃娃拉走,嘴裡不停念叨,說什麽不要學那位叔叔,好手好腳的不去工作之類的。
張丹峰嘴角一抽,才發現經過之前的一番大戰,自己身上衣服都還沒換,到處是劃痕爛洞。
他嘴角一咧,一珠子一轉又想到個好玩的東西。
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他身軀傳來劈裡啪啦的響聲,一轉身已變成了一個斷手斷腳的爛衣乞丐,臉上胡須瘋長,遮住了他俊逸的面容,頭髮一弄變成了雞窩頭。
這才是真正的乞丐嘛。
張丹峰杵著一根破棍子,手裡拿著個破碗,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師兄說過嘛,悟道修行就是要體悟人生百態,我這也算是修行吧。
給自己隨便找了個理由,張丹峰臉上明顯放松了些,再碰到師兄張道順時自己也有底氣。
想到自家師兄一直嘮叨著讓自己繼任龍虎山掌教,他就一陣頭疼,掌門什麽的太嚴肅了,不適合他。
走過擁擠喧鬧的菜市場,一身臭味讓別人對他敬而遠之,不過也偶有一兩好心人在他懷裡塞些吃的。
他在橋洞下過夜,枕著手臂望著天上繁星點點;他在低矮的屋簷下躲雨,雨水濺濕褲腿,髒兮兮的泥漬和雨水混合,在褲腿形成一層硬硬的殼;他在公園裡的座椅旁酣睡,不管別人嫌棄的眼神。
他像是一個真正的殘疾流浪漢,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小師祖,陪伴他的只有一個破碗、一根破棍而已。
失去了金錢、地位,甚至是健康,應該沒有人比現在的他更慘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看看別人是否願意對他施以援手,看看別人會以怎樣的一種態度對待他。
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看待世間萬物,每一個人的生活都像是一盞燈,張丹峰此時就在感受億萬燈火的照耀,走馬觀花的走過萬丈紅塵,就算偶有一兩人闖入他的生活,也是不久便匆匆離去。
他走了很遠的路,看到了許多和此前不一樣的風景,快樂、悲傷、歡喜、憤怒、絕望……看的越多,張丹峰瞳孔深處就越是淡漠。
不,修行不是這樣的,總感覺少了些東西。
師兄曾和他說過,找到修行的方向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始終認為,實力強大比一切都重要,但現在……他不敢保證百年千年過後,他是否能秉承著一顆如初的心,修仙會不會變為修魔。
最初自己是為了什麽而修煉呢?
張丹峰冥思苦想,突然腦海一陣清明,緩緩浮現一幅畫面,那是師傅剛剛帶自己上山時,因為害怕,怯生生的躲在師傅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師傅的衣角,露出半個頭悄悄看外面,已經年過半百的師兄小心親切的打著招呼,生怕驚著自己。
對了,師傅說我是中興龍虎山之人,起初自己努力修為也是為了這個。
現在呢?
不算他界,這世上能敵過我的不過一掌之數,再過幾年,就算是李長生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天下無敵,算不算中興?
算!
那就繼續這樣修煉,既然能在修行過程中順便完成對師傅的承諾,也算美事一樁,修行目的什麽的,這一條便夠了。
究其根本,還是看自己是否認同。
從心所欲,這便是我的道。
你說這算不算道心?算,也不算。
修行不過隨性而為,想修便修了,不想修便放了;悟道亦是如此,悟了就悟了,沒悟就沒悟,信也好不信也罷,皆在於自己。
從心所欲,此為道。
越是自疑,道越強。
萬般念想一瞬而過,張丹峰身周彌漫著晦澀玄妙的道韻,眉心一縷金印散發淡淡光輝。
他走了一個多月,悟道也悟了一個多月,不知不覺間已走了幾千裡的路程,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奉元。
既然來到這裡,便是緣分。
念道此處,張丹峰搖搖晃晃向城裡走去。
夜幕降臨,今晚的天空被一層厚厚的雲朵遮蔽,看來明天又要下雨了。
張丹峰依然是一副乞丐樣子,在狹小的巷子裡找了一處能擋雨的地方,準備將就一晚,反正他這樣境界的修士早已寒暑不侵,但是渾身濕著一樣會不舒服。
忽然哐嘡一聲傳來,隨後響起踢盆摔碗的聲音,緊接著的是越來越大的怒罵聲。
這男的發什麽酒瘋?
張丹峰一陣的皺眉,揮手一座法陣將聲音隔絕。
這都十點多了,還讓不讓人睡了?
就在張丹峰一陣惱怒的時候,一聲聲細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張丹峰不由睜開眼睛,見是一個背著書包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看樣子剛下晚自習。
和我有關系嗎?沒有關系。
張丹峰閉上眼睛繼續躺屍,就在這時在他的感知中,本應路過的女學生在他身旁停了下來,用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張丹峰將身子翻轉過來,下意識的問道:
“有吃的嗎?”
說完他便想打自己一巴掌,這純粹是習慣了,下意識的動作,他本來想睡覺的。
那女學生嘀咕道:“還活著就好。”
聽見他問有沒有吃的,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麵包,放到他前面一米處,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