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秦子追去往杲岱量道場。
飛在空中,萬山群壑已露出青色,這是冰雪融跌露出長青樹木的顏色。
到杲岱量道場,引領秦子追的便是那個女妖道,秦子追注意她的容貌還是紫絮的樣子。
只是來走走,不談事,所以不用茶談,落個宿處就行。
女妖道安排了秦子追的住處。
老熟人了,知曉秦子追的飲食,所以送來的吃食是兩大罐,外帶兩個水果。
吃完了,女妖道陪著秦子追到處走走。秦子追遞給她一個果子,兩人捏著果子走。
到一處斷崖邊,女妖道指著溝壑那邊的群山說:
“杲岱一門共有五十三個山頭,這邊密集,有四十個,杲岱量道場以上真立道,道家千人,不大,也不算小。我們這茬師兄妹長大了,再過幾年規模還要大一些。”
“為什麽?”
“撐山的師兄師姐們會退下來,我們這茬師兄妹會去撐山。”
“退下來幹什麽?”秦子追確實沒想起退下來跟規模大有什麽關系。
“生養。”
秦子追想起來了,紫雲一門的師兄師姐們沒能等到退下來,因為量道場太小,第二茬接不上去。
“我是童子出身,不用撐山。你可以先跟在長者身邊。”
“我修的是正道,不會入你門。”秦子追說。
“你是離道之人.......。”
“我修的是正道。”
“我對你上了心。”
話已經說明了,這個時候應該動情的,腎上腺一飆,腦殼一暈,至少要去捉她的手。
不只是捉手的事,抱腰子、箍脖子,嘴啃著哪是哪。
秦子追腦殼差點暈了。
不是他去捉女妖道的手,是女妖道來捉他的手,袖袍礙著事,隻捉在秦子追手腕上。
開始吃果子了,這個時候吃果子恰到好處,秦子追怕另一隻手、嘴犯事。
咬一口,眼微眯起,“果子沒熟透就摘下來了?你那顆呢?”
女妖道松開手,把她那顆果子給秦子追。
秦子追也咬了一口,這一顆甜一些,他把甜的那顆遞給女妖道,輕聲說:
“我內心裡孤獨,紫雲一門藏了好多年藏不下。”
“你的事我知曉。”女妖道說。
“別感動,你已經還了,不欠我什麽。上心了,藏起來。”
女妖道歎一聲。
兩人從另一條路回去。雪下在淌水,因乾冷,雪面結了一層殼,只能輕步慢走,沒走好腳會陷下去,提出來是一腳的水。
兩人陷下去了。
“你背我。”女道妖說。
秦子追背上女妖道。
“我上心了,你別讓我傷心。”女妖道在他耳邊輕聲說。
秦子追心裡動了一下,說:
“我想哭。”
“哭一個看看。”
“真想哭。”
“哭吧。”
女妖道手抄過來捏開秦子追的下巴,秦子追乾嚎了幾句。
女妖道用手摸秦子追的臉,濕濕的好像有眼淚水,便倒過頭去看,大鼓眼裡是紅了。
“你摸到我眼睛了。”秦子追說。
女妖道用額下巴撞了一下秦子追的後腦杓。
秦子追的眼睛是真紅了,如果背上的這個人是紫絮多好,他要不顧一切愛一場。
然而真的紫絮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在虛構的延續裡,她在等著自己回去。這次是真的惹上事了,
惹了情,會惹得抓心撓心,哭的日子還沒來。 秦子追沒敢在杲岱量道場久呆,第二天一早便回七歸子量道場。
送迎訪客是女妖道的事,升到空中,秦子追走了一段距離女妖道還站在那。
回到七歸子量道場,秦子追沒去告知師姐自己回來了,躺到床台上。
午餐時,配道水的師姐送了午餐來。
“談得怎樣了?”配道水的師姐問。
“就去看了看,沒談。”秦子追說。
“算師姐幫你一回,你自己去考量,師太和道場主在這件事上有不同的想法。”
“什麽想法?”
“道場主的意思是不入妖道,但你可以和女妖道交往;師太的意思是不入妖道,也不和女妖道交往。”
配道水的師姐伸出手指頭,“你自己考量。”
秦子追也壓低聲音,“這事兒挺難。”
“難什麽?”
“師姐,我覺得挺難。”
“別入妖道,別對那個女妖道上心,有什麽難的?再說就你這樣,是個人就不會對你上心。”
“她說了,對我上心了。”
“假的,別相信,等她害你的時候眼都不會眨一下。”
“師姐,這還要不要查了?”
“你自己考量。”配道水的師姐摸著嘴出去,走到門口又轉過來,輕聲說:
“考量好了先告訴我,要回復的。”
秦子追也不知曉師姐為什麽有這麽一著,他寧願選擇師太的想法,不和女妖道交往。
不入妖道,容易,難就難在情感上的事。
萬一上心了呢?
想了一天,想不出個周全的法子。
午前,女妖道來了,進門的一瞬秦子追竟看到了道家也有未語先羞的時候。
秦子追開始打包衣物,邊說:
“我們在一起,會傷到你。”
“上心了,你不會傷我。袍子不拿了。”
秦子追放下布包,空手出屋,他得給師姐一個答覆。
在道水房尋到師姐,秦子追說:
“師姐我走了,讓道場主準備道論。”
秦子追說完就走,配道水的師姐跟出來, 屋外大坪的樹下站著那個女妖道。
“實在不好呆了就回來。”師姐的聲音不小。
“我知曉。”秦子追邊說邊走。
升了空,女妖道抱住秦子追的手,怕他反悔折回去似的。
原來道家和人一樣,不黏黏糊糊就不是愛。
從臉部表情也能看出來,眉毛彎了,嘴唇撒嬌一樣抿著,嘴角向上翹,眼睛時不時地要看你。
“抱個這麽大的惹人回去。”秦子追說。
“你師姐說了,看緊了,別讓你惹。”
“什麽時候說的?我怎麽沒聽見。”
“就剛才說的。”
“師姐看不住,不想看了,把我推給你。”
“我把你的心擱我心裡,把心看住了,就不惹了。”女妖道一隻手在秦子追胸口扒拉了一下。
配道水的師姐還在地上看著呢,女妖道就黏糊上了。正道的女子上了心不會在有人的地方這樣,也只有妖道的女子才做得出來。
到了杲岱量道場,第一件事是洗澡。
秦子追不樂意,才洗過不久。
杲岱量道場沒有澡堂,是不需要澡堂,在山腳的林子裡有溫泉,而且不少。
融雪的時候來一場溫泉浴,還行。
秦子追躺一個窟窿眼裡,女妖道背對他坐在山石上。
“頭髮也要洗。”女妖道說。
秦子追憋了一口氣,把頭浸進水裡,眼卻是睜著的,看著頭髮像墨一樣洇開。
不知過了多久,透過頭髮絲,看見女妖道走過來了,往水裡丟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