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追浮出水面。
“想什麽呢?”女妖道就站在溫泉邊問。
“沒想什麽。”秦子追說。
女妖道蹲下給他搓頭髮,不知放了什麽,頭髮竟搓出肥皂泡。
“胡子。”女妖道說。
秦子追仰起頭,一雙手板著來搓他胡子。
“胡子能不能剪掉?”
“現在還不能剪。”
“為什麽?”
“齙牙,遮醜。”
“這小臉兒。頭髮多久沒洗了?”
“大前天洗的。”
秦子追伸出手幫著撓下巴,“頭髮可以剪掉,這樣就不用洗了。”
“小腦門光溜溜,小臉兒戳一嘴大胡子?”
女妖道把秦子追的頭髮全撥到後邊,讓腦門露出來,“我看看。”
秦子追鼓起眼睛。
女妖道咧開嘴笑,道家是會笑的,秦子追知道,七歸子量道場盤道的師兄們就笑出聲過。
然後女妖道拍了一下他的腦門。
第二天,女妖道安排了秦子追和長者的茶談。
“想好了麽?”長者問。
“道悟不同,為道公而來,暫住一段時間就走。”秦子追說。
“如果是這樣,盡量不要和芃菂(碰迪)在一起。”
原來女道妖的道號叫芃菂(碰迪)。
這話的意思等於是下了逐客令。
下午,秦子追對芃菂(碰迪)說自己想回了。
“為什麽,才來就想回?”芃菂問。
“一時查不到,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不如早回。”
“我們呢?你不是和你師姐說讓你原師門道場主準備道論了嗎?”
秦子追後悔話說早了,不該跟師姐說讓道場主準備道論。
而且沒想好便和芃菂說想回的事,至少得想個說服她自己想回的理由。
見秦子追不做聲,芃菂說“你回吧。”
秦子追提起包裹,落落寞寞往外走,飛升起。
到現在,秦子追才明白,自己和芃菂(碰迪)的事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人家長者讓自己和芃菂在一起,是有條件的。
秦子追沒在無主之地停留,回到七歸子量道場。
回七歸子量道場是想讓道場主取消道論。
才三天就回來了,師姐倒覺得奇怪。
“不是黏黏糊糊了嗎?怎麽就回來了呢?”師姐問。
黏糊,只是一方面,入妖道這事不能黏糊。
“還沒說怎麽回了呢?”師姐說。
“師姐,你跟道場主說取消道論。”秦子追說。
“道家說話,一問一答。”
秦子追往住處走,師姐沒跟出來。
進了屋,秦子追放下包裹,躺下,想:
道家處理情感上的事也這麽決絕嗎?
秦子追不相信芃菂(碰迪)不傷心,因為自己就傷心。
而芃菂什麽話也沒說就讓自己回來了,她當時的臉怎麽會那麽平靜?
才三天時間......。
秦子追捂住胸口側向裡卷曲成一團。
師姐送吃食來時,秦子追一個翻身坐起,沒看到道水,說:
“師姐,才三天時間就不治我的瘦病了?”
藏吧,藏。配道水的師姐想。
“治。”
........
雪還沒融盡,突然一天杲岱量道場的人來告知秦子追,說襲擊芃菂的兩個人有下落了。
秦子追隨那人去往杲岱量道場。
杲岱一門的長者已去那個量道場喝了罐茶,說那個量道場沒承認,但芃菂從道袍的細節上看是那個量道場。
長者回來後沒吃午餐便和道場主、另兩個長者商榷。
秦子追知曉,可能會闖山。
跟著童子被喚進去了。
這個道公無關秦子追。
秦子追來,只是確認一下那個量道場的服飾。
然後可以離開了。
秦子追站在門前積雪未融的泥濘裡,和芃菂打了一下照面。
芃菂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童子,沿對面乾爽的屋簷下過去。
“這麽多量道場,說不準有服飾一模一樣的量道場。”秦子追說。
芃菂回頭看了他一眼,走了兩步,停住,放開童子的手,童子自個兒走過去。
秦子追過去。
“你可以去和長者說。”芃菂說。
“要和你說。”
“比對了上百個量道場,每一個量道場的服飾都不同,就這一個量道場能對上。”
“僅憑服飾就遣童子,太草率。”
“長者們會商榷。還有什麽話說?”
秦子追無話可說。
“你不願入我門,我離道,入七歸子量道場。”
秦子追沒聽錯,芃菂是這樣說的。
芃菂走過去。
秦子追飛升起,他得趕回七歸子量道場和師姐說說這事。
可這話怎麽好開口呢?
到第二天秦子追還開不了口,隻說:
“師姐,如果有妖道離道之人入七歸子量道場,收不收啊?”
“你什麽意思?”
秦子追俯下身掏陶罐。
“哎呀,這一下是真上心了,我得跟道場主說去。”
配道水的師姐往外走。
不久配道水的師姐來了,說:
“道場主說可以收為弟子傳授醫道,但你倆的事還得有一論。”
秦子追只顧埋頭掏陶罐。
“道場主說,這一論你可得想好了,論贏、論輸只是藏載,你倆就不一樣了,感同身受。聽師姐一句道開,回了她。”
“師姐,如果論贏了呢?”
“論贏了,你們能在一起。論輸了呢?”
“她是道家。”
“別以為是道家就心如磐石,也是肉長的。”
“師姐,如果芃菂離了道不入量道場,會不會有一論?”
“依舊會有一論。你這腦子啊,你師父、小師姐就是離道之人,你還想再經歷一次?離道之人,多難啊。”
秦子追放下陶罐,像是噎住了,望著窗外。
窗外,芃菂提著一個包裹落在大坪邊的樹邊。
秦子追迎出去,兩人就在樹邊說上了。
“芃菂,你真離了道?”
“和長者說了離道的事,長者還沒答應,我先過來了。”
“還沒吃吧。”
“沒吃。”
“師姐,芃菂還沒吃。”秦子追對屋裡喊。
配道水的師姐煩就煩在這裡,照顧他一個人也就算了,現在和一個女妖道黏糊在一起,午餐前不來,吃完午餐她來了。
這個“師弟”不知事,跟喚童子一樣喚自己。
配道水的師姐從屋裡出來,想默不作聲從屋簷下過去,然而這個師弟確實不知事,人家急巴巴地跟來了,有什麽事不能到屋裡說,非要站在泥水裡?
“別讓人站在外邊。”配道水的師姐喊。
秦子追去接芃菂手上的包,兩人上到屋簷下,進屋。
“我師姐問過道場主了,你可以入七歸子量道場修研醫道,但我倆在一起,還得有一論。”秦子追說。
“論吧。”芃菂說。
“師姐說,論贏了我們能在一起;論輸了,不能在一起。”
“還沒論,不知輸贏。”
“芃菂,如果論輸了呢?”
“不在一起就是。”
秦子追看芃菂的眼睛,道家說話怎麽這麽輕巧?不在一起就是?
師姐都說道家的心也是肉長的,到時候別傷心才好。
配道水的師姐去廚房給芃菂安排了吃食,然後去告知師太“杲岱量道場的女弟子芃菂來了。 ”
把吃食送到“師弟”房裡,還好,兩人規規矩矩坐著,沒怎麽黏糊。
配道水的師姐也問:
“離了道沒有?”
“已經說了,她門長者還沒答應。”秦子追替芃菂回答。
配道水的師姐一瞪眼,秦子追捉住還沒吃完的陶罐。
“你是打算先留在這裡,還是離了道再來?”
“先留在這裡。”
“你門長者知曉你到這裡嗎?”
“師姐,芃菂不是小孩。”秦子追插嘴。
“知曉。”
“想過沒有,你門長者不讓你離道。”
“想過。”
“你離了道,入我門量道場,輸了道論你們一樣不能在一起,是繼續留在我門,還是回杲岱量道場?”
“.......不知曉。”
“哎呀師姐.......。”
“哎什麽哎?道場主接納她就得應承下了這場道論,你是什麽事沒發生過專幹什麽事。”
誰叫自己是人族呢?道論專業戶唄。
不過這些年確實給道場主、師太添了不少麻煩;給師姐們添了不少麻煩。
“你去盤道師弟那蹭個鋪,這裡給芃菂,沒事不能上來。”
什麽意思?師姐這什麽意思?
“師太的安排。”
秦子追吃完吃食,拿上衣袍踩著積雪未融的泥濘下去。
到了盤道,先跟師父問聲好。
然後去師弟們那擠個鋪。
在師弟們眼裡,大師兄還是大師兄,是盤道數發數勝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