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進狹窄的樓梯口,隱隱約約的呻吟聲便撲面襲來,徐寰宇皺著眉頭找到301的位置。
打開房門印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猶如廢棄醫院病榻般破舊的鐵架子,要不是上面還有床被子根本就認不出這是張床。
床底下幾隻快要風乾的蟑螂倒翻在地上,看的人隻叫一個惡心。
更要命的是床尾跟廁所幾乎是連在一起的,一股又一股的惡臭不斷從屋內往外傳來,熏的人眼睛發涼。
“他媽的這個老板怎麽就能摳到連個除臭彎管都舍不得裝呢?”
徐寰宇衣服褲子都懶得脫直接囫圇躺在床上,靜下心來,隔壁的呻吟聲似乎又更清晰了些,他內心不禁感慨。
“怎麽有人在這種環境下還能心安理得的乾那種事,這還算是人嗎,和老板口中罵的叼毛有什麽區別?”
徐寰宇狠狠搖了搖頭,下定決心一定不能讓自己爛在南部。
次日清晨,起了個大早的徐寰宇簡單洗漱一下,便背著行李,下樓仔細打量起琳琅滿目的招工牌。
“底薪1950,22天製,平時加班16一小時,周末加班22,法定加班33,月工資5到7000……”
徐寰宇一邊念叨,一邊從兜裡掏出手機,仔細核算起來,只聽邊上兩個招工的小女孩議論道。
“算了,不用跟他打招呼了。這種人一看就是老油條,忽悠不住的。”
徐寰宇算的專注,倒是沒有注意兩人說些什麽,只是算完之後皺著皺眉頭道。
“每天12小時拚命不停地乾,一天都不休息,才能乾到4700塊錢左右,每個月發薪日還是25號,等於乾一個半月才能拿前面半個月的工資,這他媽的……”
時間緊迫,徐寰宇繼續朝著一下塊招工牌走去,可任憑他算了一路,也沒發現有哪一個廠的月工資能夠超過5500。
“嘿,老鄉,找工作嗎?”
正當徐寰宇掐著兜裡1870塊錢急的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靠在牆邊的青年男子笑嘻嘻道。
“來我們這裡乾,純工價23,每天基本上13個小時班,人走帳清,跨境物流廠,待遇好,福利多。”
“每天13個小時,純工價23?”
徐寰宇內心暗暗盤算了一番,如果每天都上班的話一個月不是將近能拿9000了,就算每個星期放一天假,那也得有7 8000啊!雖然每天13個小時的班聽上去就很辛苦,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辛苦些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債務的壓力,翻身的壓力,親妹妹勤工儉學的壓力,此時此刻,他連死都不怕,就怕沒錢!
得到徐寰宇口中肯定的答覆後,青年男子便麻溜地將招工牌收進身後的小吃店,沒一會又從小巷子裡推出一輛電動車。
“上車吧老鄉,我跟你說,這個廠裡的工資待遇……”
一路上男子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廠裡多麽多麽好,也就是徐寰宇,要是個沒出過社會的小年輕,恐怕還沒進廠,都會以為廠裡面全部都是林志林那樣的美女在等他了。
電動車行駛到一家名叫天海勞務的小店面裡,男子給徐寰宇發了根煙又進到房間囑咐老婆煮點飯,接著又開始跟徐寰宇吹噓起自己乾勞務這一行多麽守信,多麽說一不二起來。
徐寰宇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雖然他以前沒有來過南方沿海等地務工,但是新聞裡爆出黑心勞務被人砍死的事他也沒少看。
一般一個人只要不停地標榜自己某一個方面如何如何的優秀,那麽他這個人的短板絕對就在這一方面。
不過徐寰宇並不怕眼前的青年克扣他的工資,原因無他,走勞務派遣進去工廠打工那可以,但是正式的合同一式兩份肯定要簽,要不然誰給你乾呐?
現在是什麽年代?掃黑除惡的風口浪尖,只要有了合同,誰還敢頂風作案?
反正說好的工價23,合同裡簽23就行,管他那麽多!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一會青年男子的老婆便從房間裡端出飯菜,招呼兩人吃喝起來。
酒足飯飽以後,男子便欲開車送徐寰宇去工廠,徐寰宇輕輕一笑道。
“老板,你起碼也得整兩份合同來簽一下吧,要不然我這麽平白無故的跟你過去,發工資的時候,找誰結去呀?”
“哎喲臥槽!”
男子作勢猛地一拍腦門。
“兄弟,你看我這腦瓜子,實在不好意思哈,主要看你言談不凡,跟你聊著聊著就聊過勁了,你看這……”
男子飛快地朝自己愛人使了個眼色,女子臉色瞬間一垮,極不情願地從抽屜裡掏出兩份合同出來。
徐寰宇接過合同逐字逐句的核對過後,確認再無問題,便拿筆簽好名字按上手印,跟隨男子走出了逼仄的店面。
還沒上電動車,便聽見身後的女子發牢騷道。
“他媽的,長的跟頭肥豬一樣,能不能乾滿三天還不知道,吃了我那麽多飯,還要簽正式合同,真不知道張玄從哪裡找來那麽一個叼毛。”
徐寰宇聽著女子的牢騷聲,真的覺得又可悲又心酸。
可悲的是他實在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樣的生活,才能把一個面容還算姣好的女子逼的這樣市儈。
心酸的是自己殫精竭力拚搏的這三年光景除了留下這一身應酬的肥肉,一身巨額的債務,還留下了些什麽呢?
電車行駛在繁複的小巷子裡,偶然經過了一所小藥店,徐寰宇使勁拉了拉名叫張玄的男子。
“哥們,停一下,我去藥店有點事。”
張玄聞聲捏下了刹車,還不忘叮囑道。
“兄弟,稍微快點,廠裡8點上晚班,6點面試,一會就不要人了。”
徐寰宇沒有搭理他,徑自走向小藥店門口的公斤秤旁。
“101kg!”
看著公斤秤上狂飆一圈的指針,徐寰宇杵地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回到電車的後座。
大概是見徐寰宇沒有耽誤太久的時間,張玄又開始樂呵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兄弟是想減肥嗎?我跟你說,這減肥減肥,減個屁啊減肥!你看dg做勞務的,有哪個大老板是瘦子嗎?我給你說,能吃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