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一路上吧唧吧唧個沒完,聽的徐寰宇直想找個塞子把耳朵塞起來。
他對這種見風使舵到極為明顯,一點城府都沒有的人一點交談的興趣都沒有,好在又過了一會,工廠總算是到了。
“嘿哥們,你把天海勞務的工衣穿上,然後廠門口集合就行,一會廠裡會給你分宿舍,安排崗位。”
說完,張玄又帶著徐寰宇去廠裡的辦公部,把他的銀行卡和身份證複印了一遍。
此時是5點40左右,廠裡的辦公部門根本沒有人,張玄的一番操作看的徐寰宇不禁暗暗咂舌。
“這家夥如此輕車熟路,那肯定跟這裡面的人很熟咯,也不知道他是先跟廠裡簽了勞務合同才開始相熟還是認識了以後才簽合同。”
弄好了徐寰宇的身份證跟銀行卡張玄又假模假樣的拿起手機看了看,臉上和氣一改,厲聲道。
“六點鍾馬上到了,你趕緊過廠門口去!”
徐寰宇眉頭一蹙,不過人在屋簷下,他沒有多說什麽,邁起步子便向已經初見雛形的臨時工大軍走去。
廠門口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幫子衣服五花八門的人,有的身穿天傑人力的藍色工衣,有的身穿海信勞務的紅色工衣,不過像徐寰宇這種穿天海的卻僅此一份。
6點整,廠裡面派出統籌臨時工的主管總算到了,簡簡單單講了些規矩,最後來了一句“我們流天下不養廢物”收尾,算是狠狠地殺了一番新進臨時工的銳氣。
不過人群裡也有些臉色發白的臨時工沒當回事,站的東倒西歪,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
他們中甚至還有人熙熙攘攘中不小心撞到了徐寰宇,然後又盯著徐寰宇胸口處天海人力幾個大字莫名一笑,這才轉面過去,腦袋直搖。
徐寰宇看著他們的表現直覺得好笑。
如果拙劣的表演手段,想幹嘛?無非不就是想引起自己的好奇心,然後再以過來人的身份講述一下天海勞務怎麽怎麽坑?
南部的世界很大,也很小。十幾萬平方公裡的地界容納了全國十之二三的人口,在這裡闖社會就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不敢火中取栗,只能淪為平庸。
從這些人的眼神中,徐寰宇甚至已經估摸到這些年張玄是怎麽把一個又一個初出社會的毛頭小子騙進廠幫他打工,又一筆一筆的克扣下他們的血汗錢,最後給他們發個三四千的幸苦費,讓他們回家。
但進這種勞務也有一定的好處,那就是他們一定會以高工價的方式來誘導他人入坑。
廠裡派來的管理演講完畢之後,幾個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便下來查數,摸清內宿的人員名單。再由年紀稍大一些的宿管員過來領人。
令徐寰宇頗為意外的是願意內宿的除他之外居然只有寥寥五人,回頭望去,那幾個一看就是常上夜班臉色煞白的小夥還是那一副滿臉若有似無的譏笑。
徐寰宇向來都是好奇心比較重的那種人,對於任何搞不清楚的事物都有一種鑽到底的精神。
他從懷裡摸出還剩15根的和天下,掏出一顆遞給宿管大爺道。
“叔,我看廠裡內宿的人怎那麽少,怎回事呀,條件不好嗎?”
宿管大爺接過煙來看了看,皺著眉頭嘴唇微翕。
看出大爺可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徐寰宇立馬機靈地把火捧上,幫大爺把煙點著。
大爺夾著和天下,深深地美美地吸上了一口,這才十分滿意的看著徐寰宇,輕輕拉著他的衣袖,
背過隨行幾人道。 “小夥子,不瞞你說啊,來做臨時工的向來都是進進出出,起初廠裡面也願意給他們住的地方捯飭捯飭,可有些臨時工好吃懶做,衣服放發霉了都不願意洗,生活垃圾更是被他們丟的到處都是……”
大爺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香煙上飄忽不定的火星,生怕這五塊錢一根的和天下因為一頓話的功夫燒完了,又美美地抽了一口,這才接著道。
“特別是有些臨時工,分了宿舍就不去上班。或者乾脆分到辛苦一點的崗位就直接就以請假上廁所的名義回宿舍睡一覺然後提桶跑路,所以久而久之,廠裡面乾脆就不管了。”
“廠裡面一不管,臨時工又總是來來去去,漸漸地,宿舍裡便開始滋生出吸血臭蟲,人一旦躺在床上睡過去,這種臭蟲就爬的到處都是,滿身上下吸血。”
“吸血?”
徐寰宇呢喃了一聲,心裡卻沒有太大驚小怪,這種蟲聽著恐怖,實際上深深一想不也就和蚊子差不多,有什麽值得緊張的。
聽到好吃懶做這個詞,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宿管員年紀大了,被一些好吃懶做的誇大其詞給嚇住了。
宿管大爺卻沒有注意到徐寰宇的異樣,手上一根和天下直抽到煙頭的海綿部分才舍得丟掉。
內宿的幾個小夥都被他逐一安排好了寢室,唯獨剩下徐寰宇一人,他才不慌不忙的把徐寰宇領上五樓。
“小夥子,我看你這個人挺實在的,這五樓樓層高,大爺我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好,這些臨時工來來往往的我也知道他們乾不久,索性就把他們隨便擠在一個宿舍了,但我看你不一樣!”
說著,大爺從懷裡摸出一串鑰匙,單下了一個。
“你小子穿著得體,聽了有臭蟲也挺鎮定自若,還挺會來事,想來也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臨時工宿舍本來住的人就少,這裡又是五樓,現在這種大環境廠裡早就不像以前那麽大肆招人了,臭蟲也會相對少一些,你在這裡呆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說完宿管大爺便等著徐寰宇把東西放好,又帶著幾人重新往廠門口走去。
一路上徐寰宇給大爺道了謝,又跑到廠裡的小賣鋪買了兩瓶飲料遞給大爺。大爺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將東西都收下。
直到徐寰宇快要跟隨大夥進車間的時候,大爺還打趣道。
“小夥,你不厚道啊!我老頭陪你爬了那麽高的樓,你才給我遞了一顆煙,虧了,虧了!”
面對可愛的小老頭,徐寰宇忍不住“嘿嘿”一笑,又給老大爺遞了一顆和天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