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給力！你找到幫志遙做小說封面的設計了呀?”關怡玲驚訝又欣喜地說。

　　她向來很懂得如何在男人面前表現自己，或更確切地說，是如何在男人面前呈現出他們所向往或憧憬的女性風貌來。

　　在這家牛市口的餐廳裡，她雙腿並攏而坐，小腿向右傾斜劃出一個優美的L型曲線，每筷一小口地細細咀嚼著食物，每當楊曉晨說話時，就以一雙剪水雙瞳認真地凝視著，顯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她確實是大部分成都男人所向往或喜愛的女性模板，而楊曉晨確實也懂得欣賞她的美麗，但很快關怡玲就判斷出，他對她的美麗僅限於欣賞而已。

　　因為他看她的眼神並不摻雜一絲欲念，那不是男人在看到心儀的女人所該有的眼神。

　　“嗯。我和一個想轉型的設計說了，他願意免費幫志遙設計小說封面，然後對外也可以宣傳說自己做過小說封面，這對他接品牌業務私單方面有幫助。”楊曉晨笑了笑，“我看了志遙的小說，挺接地氣的，那之後我就在想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志遙知道你評價的話，一定會高興的。”關怡玲說，細心地為楊曉晨空著的杯子添滿茶水。

　　從細節或表情裡，都捕捉不到任何超出友情范疇的企圖，雖然兩人很快就混熟了、並且還很談得來，可楊曉晨對待她的方式，就隻限於朋友之間的單純相處而已，甚至，關怡玲覺得他很可能還把她當成哥們來處著。

　　他確實很喜歡她沒錯，可為什麽卻並不是那種男人對於女人存有私心的喜歡?那麽這種融洽的相處有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還是只能一直在友情的范圍裡原地踏步?

　　這讓她頗為懊惱。

　　“最近加班情況還是這麽厲害嗎?有時候看你朋友圈，加到半夜兩點多三點還沒回家，這樣消耗下去，將來身體是要還的。”就算如此，他的一切仍然讓關怡玲牽掛與惦記。

　　“最近幾個項目宣傳物料出的都多，改稿情況也很頻繁。雖然AM可以回家跟稿，但在現場陪著團隊，如果思路不對現場溝通，效率也更高些。”楊曉晨眉眼盡是掩不住的倦意，還是盡量打起精神，努力不讓她過於擔心。

　　“曉晨，我還是一樣的話:錢要賺，命也要保，累垮了、累出病了，結果只會被公司掃地出門，那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關怡玲語重心長地繼續勸說。

　　“我也想撒，但成都薪水這麽低，也就房地產廣告高些，每個月套一房租要付、生活費要扛，如果一年下來還要存些錢的話，也就這個行業也還好點。”楊曉晨苦笑挾了一份魚香肉絲，“不要太擔心，我心裡有數。”

　　這頓午飯兩人吃了很久，邊吃邊聊的過程中，楊曉晨中途接了一個電話，關怡玲看著他握著手機說話的模樣，真是不可思議，就算是這樣一個再普通平常不過的畫面，她卻似乎怎樣也看不厭倦。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即使對方什麽也不做，只是簡簡單單地坐在那裡，兩個人聊著一些日常瑣事，但她的內心卻如沐春風般地安逸舒坦。

　　他好像是在和客戶溝通著工作落定的細節，交談裡用了很多房地產廣告的專業術語，關怡玲突然想把這個畫面給拍下來，於是她掏出手機，對著楊張晨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楊曉晨有些愕然，笑著伸手試圖來擋鏡頭。他笑得……真是好看，那雙眼裡仿佛藏著日月星辰，但越是這樣，關怡玲越想要繼續拍下去。

　　於是一個在笑著不斷躲閃鏡頭，一個更換著各種角度、用手機繼續拍攝著，這樣的氛圍，又給了關怡玲對於兩人關系更進一步的更多願望與期許——女人在陷入單戀中時，比男人更加不可自撥與執著。

　　“不可以這樣。”楊曉晨結束通話後，笑著探過身子，用掌心擋住了她的手機，然後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就像一個拿撒嬌的妹妹沒輒的哥哥那般。

　　這樣一個隨性的舉動，所蘊含的包容卻引發了關怡玲的更多暇想。

　　“這是真正的抓拍，呆會我發到大眾點評當評論這家餐廳的配圖，一定很有人氣。”她在回應中不自覺就使用了撒嬌的語氣，哪怕只是被當成朋友，仍有控制不住的想對他稍微撒撒嬌的願望。

　　午餐後，楊曉晨趕回高攀東路的深海房地產廣告公司，身為AM(客戶執行經理)他主動擔負了一個新項目的階段策略，下午要和副總經理陳唯匯報並進行內部審核。在成都地產廣告界，由客戶執行端口負責策略的例子非常罕有，因此楊曉晨是全力以赴地力圖打破這個職位過往隻局限在與客戶對接並安排工作的僵化印象。

　　陳唯是成都房地產廣告界裡享有盛名的才女，在客戶口碑方面向來維持著很高的評價，一心想得到她親自指點的楊曉晨，在約定時間站在副總經理辦公室門前，恭敬地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陳唯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楊曉晨走了進去，反手輕關上門，出乎他意料地，陳唯並沒坐在辦公桌前等他，此刻她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面前的台幾已然泡好了茶，筆記本電腦就擱在台幾上，在她的示意下，楊曉晨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陳總，錦繡花園城的階段策略您看了嗎?”楊曉晨試探著想了解她的評價，“這個項目在東三環，是主城項目，社區綠化率與容積率都很有優勢，所以在推廣上案組應該致力表現出‘生活在花園裡’這樣的生活方式。”

　　“案名叫‘錦繡花園城’，項目要帶出的是一種怎樣的錦繡生活?從外部區域城市配套到內部的全生活周期社區配套，這也應該是一個傳播重點，而不只著重在‘生活在花園裡’這一方面。”陳唯淺嘗了一口紅茶，在指點裡慢慢縮短著與楊曉晨之間的距離。

　　她在策略方面確實抓得很準，談到傳播重點完全是一語中的。楊曉晨既佩服她的專業，又霍然發覺兩人在沙發上的距離實在太過接近，她整個身體都快挨到楊曉晨身上了。

　　“那接下來項目的宣傳，從外而內分幾個周期循序推進，我朝這個方向去調整可以嗎?”楊曉晨征詢著她的意見，不管是否願意，陳唯的香水味都充斥了他的嗅覺范圍，讓他甚為顧忌。

　　無論如何，向上司匯報工作時，都不應該挨得這麽緊的……會不會是自己坐下時隻掂量著策略的反饋，而沒考慮和掌握好這個距離的分寸?楊曉晨舉棋不定地猶豫著，不知道是否應該稍微保持一些距離感。

　　忽然感覺臉上有呼吸的氣息拂來，楊曉晨大為意外地中斷話語，朝呼吸傳來的方向轉頭看去，這一看簡直被嚇了一大跳。

　　“陳總?”

　　陳唯此刻與他如此貼近，她的臉幾乎就快貼到他的臉上了，她每一次呼吸頻率都呼到他的皮膚發生了細微的反應，楊曉晨一時間不知所措地呆若木雞。

　　“鋪排設置方面，你要和設計充分溝通好，比如畫面用簡約版式處理，讓整個主視覺更突出，一目了然地突顯出每副海報的核心賣點。”上一句還在談論著策略修改，下一句陳唯的話卻兀然轉變了方向。

　　“這麽帥氣的臉蛋，我一直想近距離地欣賞一下。”調戲意味濃鬱的話，她卻說得從容自如，沒有任何拘謹，“你的皮膚真好。”

　　“陳總……”楊曉晨本能地挪了一下位置，“我讓文案朝詩意和生活感的方向去寫可以嗎?”

　　“主標讓文案做成三段式的長文案，正文再怎麽詩意，也一定要扣著核心價值發力。”陳唯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樣基本大方向就不會有問題，來，坐到我身邊來，和我談談媒體矩陣方面你準備怎麽做?”

　　“你準備怎麽做?”這句話無疑一語雙關，讓楊曉晨有些促狹不安，他的不知所措反而更加激發了她的狩獵意願。

　　就在楊曉晨盤算著如何擺脫這個局面時，陳唯的手居然徑直朝他的臉摸了過來，就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一般，楊曉晨卻沒辦法如她一般平常以對，他本能地立即側過臉頰，避開了她的撫摸。

　　陳唯的手懸在半空，她的臉色頓時陰暗了下來，原本淡然的表情也刹那間變得冷漠:“怎麽，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女人沒有魅力?”

　　她冷冷地看著他:“或者對於你這種年輕帥哥來說， 年過四十的女人就沒吸引力了?你是不是也像其它男人一樣，喜歡年輕可愛的小姑娘?”

　　“不，我……”楊曉晨不知所措，被她強大的氣場給壓倒。

　　“客戶執行這個崗位根本是在吃青春飯，長得好看一點、會來事一點、工作認真負責一點，業務好的話多招幾個也無所謂，市場不好的時候要砍的也是客戶執行。”

　　她目光銳利地望向楊曉晨，繼續說了下去:“成都房地產廣告再怎麽缺人，客戶執行發展空間也很有限，除非，是懂策略、會講案的客戶執行，這樣的人往高處走可以做到客戶總監，薪資過萬+年終提成就是十拿九穩的事。”

　　“你想怎麽樣呢?”帶著貓盯著老鼠般居高臨下的神色，她一點點地消除他迫不及待想起身離開的願望，“誰給了你這個空間和機會?誰手把手來教你怎麽做策略?你甘心在這個行業隻當個傳聲筒?”

　　“謝謝……陳總的關照。”楊曉晨勉強地擠出了這句話，他的心亂成一團，又往一旁挪開了更大的距離。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親自帶你?成都兩千多萬人口，我為什麽會選了你來栽培?”陳唯嘲諷地笑了笑，“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被你的乾勁和才華打動了?像你這樣的人在這個行業一大堆，如果這麽想那就太天真了。”

　　她緩緩縮短著與楊曉晨的距離:“人和人之間，只有利益關系是最持久的，關鍵在於，我給了你機會和空間，那麽你又能回報給我什麽呢?”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