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張淵一行人歷經千辛萬苦到達吳郡,找到叔父張允的府門。 可他叔父張允卻因白天招待賓客,不勝酒力,早早歇息了,故而張淵不得不先找家客棧投宿一晚。
第二日,張淵並沒有起的很早,一是舟車勞頓,自己實在是累了,再者,他也是臨淮人稱海量公子,太了解宿醉的後遺症了,過早去,張允也不一定清醒過來。
臨近正午,張淵乘著馬車趕到張府,張淵下了車,整理下自己的儀表,走了過去,敲了敲府門。
不一會便有下人開門,看著張淵帶著疑惑問道:“公子,有何事?”
“……在下臨淮張淵,奉父親張然之命前來拜訪叔父,不知叔父可是在家?”張淵突然腦袋空白片刻,不知該如何跟這下人說明,還好及時反映過來答道。
“在的,在的,老爺正在書房練字,公子稍後,小的這就去通報老爺。”這下人也聽明白了,敢情眼前這公子是老爺張允的親戚,且不管真假,都不敢怠慢,趕緊小跑至書房,報告老爺。
書房內,張允提筆運氣,沾了沾墨汁,雙目凝視竹簡,正欲落筆之時……
“咚咚咚”房門響了,嚇得張允一哆嗦,呆滯片刻,筆頭觸到竹簡,弄成一個大汙點。
“放肆!何事要讓你如此慌張?”張允有些動怒,嚴聲問道。
“老爺息怒,門外,門外來了一人,自稱是從臨淮來,是老爺的侄兒張淵。”那下人也聽出張允發怒了,有些害怕,唯唯諾諾的答道。
“哦?竟有此事?我卻有堂兄在臨淮,那侄兒也的確喚作張淵。可怎麽會突然到這來,堂兄也沒提前書信通知與我。”張允心裡納悶。
說白了張然,張允是表兄弟,二人自好,即便張然定居臨淮,兩兄弟少有書信來往,期間張允還曾前往臨淮拜訪張然,親手抱過張淵,對張淵甚是喜愛,當時張淵還小,不記事,當然現在的張淵也沒有這段記憶。
“快帶我前往。”不管怎樣,今日得到兄長一家的消息,卻是令他喜出望外,急忙讓下人帶路,見見這十幾年沒見的侄兒。
張允哪裡曉得,張淵帶來的卻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侄兒何在?淵兒何在?”張允步伐急促,還沒到府門,便已經帶著顫音喊出了聲。
“叔父,淵兒在此。”張淵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令張淵十分激動,不管那麽多迎了進去。
順著石板路,張淵見到一位精神抖擻,年及不惑的男子正往府門趕來。
張允迎著張淵熱切的目光,卻有些茫然。
畢竟當時拜訪臨淮堂兄時,抱著的張淵是吱吱呀呀,剛會說話的孩童,如今已變得這般英姿煥發,儀表堂堂的八尺男兒,怎會不讓他覺得驚訝。
“叔父,淵兒拜見叔父。”張淵雖然是沒見過這位吳縣的叔父,但直覺讓他覺得眼前這男子,便是他的親人。
“好、好,想不到淵兒卻是這般大了,這些年,叔父都沒有去探望過你們,叔父之過,叔父之過矣。”在面對親人時,似乎總有一些特殊的感覺,這可能就是親情神奇的地方,張允雖然十幾年沒見過張淵,可就是覺得眼前這位公子,是便是自己的侄兒。
“來,進屋說話。”張允拉著張淵往廳堂走去,而後交代下人將其余事情處理好。一會兒,佳兒及那馬夫,皆進了張府,安排在偏廳歇息。
廳堂內……
“淵兒,淵兒看來這般英才,叔父甚是欣慰,
對了,堂兄近來可好?”見到這侄兒,張允極為高興,手端茶杯,含笑問道。 “父親他……”該來的還是來了,昨日夜裡,張淵就曾想過這個問題,張允肯定會問其父親的情況,想了許久,決定將情況如實告訴張允,可今日這張允有了他們一家的消息,顯得這般的興奮,又讓張淵有些為難,無他,於心不忍,才顯得吞吞吐吐。
“父親……父親已經過世了”張淵仰天長歎一聲,似乎不敢面對叔父聽到這一噩耗後的表現。可還是將實情講了出來。
“啪……”在茶杯與地面碰撞,變為碎片的時候,廳堂內沉靜如水。
“你說什麽!?”這如此大喜接踵而來的卻是如此噩耗,讓張允的心理如何承受,張允騰的站起身,想確定張淵說的話,多希望剛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叔父,父親已經病逝了,留下此信交予你,命我前來投奔叔父。”張允的一句一字,一舉一動都刺痛張淵的心,那幾日張淵不願回憶的畫面,又電影般閃過張淵的腦海。
張允目光呆滯的坐回木椅,就在剛才,張允還心想有時間再去臨淮拜訪堂兄。哪裡想到那張然卻是先走一步,與世長辭了。豈不笑話……
張允久久不語,呆坐在那,好像丟了魂兒的木偶。
“叔父,叔父……”張淵趕緊起身叫道,生怕張允一個承受不住,在病倒或者昏了過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然兄……”張允回過神兒,緩緩的將頭轉向張淵。這打擊著實不輕,喪親之痛可謂最痛,張允眼含熱淚,念叨著張淵父親。
“為何不發喪通知與我?”張允頰掛流淚,對著張淵問道
“不許侄兒發喪是父親臨終前交代的,具體為何,侄兒也不知,這是父親寫給叔父您的信,父親交待親手送往叔父處。”看著張允這樣痛心,張淵更加難過,張淵深深的明白,老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張淵哽咽著,從懷中掏出父親的信件,遞給張允,而後就一直坐在那邊低頭不語。
張允接過張淵遞過來的信件,緩緩的打開,仔細的閱讀起來。期間張允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心情好似有了些平複。
整封信讀下來,花了近一刻鍾,看過之後,張允再次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可能是受到感動,又忍不住眼角濕潤。
“淵兒,你暫且住這這裡,待會我命人將客房收拾一下。叔父近日給你個宅院。到時你再搬過去,可好?”張允看完信,收在袖口,感覺情緒平複了很多,不再言語張淵父親的事,詢問張淵道。
“叔父不可,侄兒嘮叨在此,已是感覺不安,何求叔父破費購置宅院與侄兒。”張淵哪裡好意思讓叔父花銀子買宅院,趕緊出言相勸。
“淵兒,你我乃是親戚,何況這都是你父親的遺願,也是作叔父應該做的,你也莫要多言了,淵兒,你要記住,你父親,是世上最偉大的父親,他日你功成名就,萬不要忘記你父親為你所做的一切。”此時的張允,看待張淵的目光中多了一種希望與期待,更蘊含著濃濃的親情。可見信中之言,令張允極為感動。
“叔父放心,叔父,父親的教誨,淵兒謹記。”張淵點頭默然,這算同意了張允的安排,這樣也好,自己有更多的空間去補充、完善自己。
“淵兒,叔父意在吳縣給堂兄立個靈位,拜祭一番,你一路趕來,也是勞累許久,昨日在客棧也未必休息的好,先下去歇歇,等到晚膳之時,我在將你嬸嬸、堂弟,給你認識一下,我等在詳談些許事宜。”張允這大喜大悲過後,難免感到心中疲憊,想給張淵父親立個靈位,也想自己休息一下,調整一下情緒,也想想如何能得當的安排這侄兒。
“全憑叔父安排,淵兒先回去了。”張淵怎的看不出來叔父的疲憊,言罷便轉身退出廳堂。
“叔父也注意身子,莫要過於傷心了……”張淵也是一個孝順之人,剛才張允的呆滯可把他嚇壞了,失去親人的痛楚張淵太過清楚,他也不想再有這種痛楚。遂回頭對張允勸道。
張允沒有說話,隻是笑著點點頭,心中卻倍感欣慰。
見到張淵這般孝順,懂事,張允更加堅定了要不惜余力將張淵培養成才的信念。
張淵走後,張允命人在張府的祠堂給張淵父親張然立了靈位,又交代了安排張淵衣食住行的一些事務,一系列指令傳達下去後,張允便回到臥房休息去了。
傍晚……
“淵公子,老爺請您到廳堂用晚膳。”一張府下人敲了敲房門,通知張淵吃飯的時間到了。
張淵此刻正在房內翻看年表,睡了一覺後,隻感覺精神又足了許多,開門對那下人說道:“嗯,多謝。”
“淵公子不必如此多禮,老爺交代過了,淵公子並非是客,而是老爺的侄兒。若如此多禮,卻是折煞小人了……公子這邊請。”
“如此,有勞了。”顯然張淵不可能習慣,說話也還是十分客氣。
那下人也沒再多說什麽,帶著張淵往廳堂走去……
“堂兄,您在天之靈安息吧,允弟將定竭盡全力,助淵兒成為舉世良將,光宗耀祖。”張府祠堂內,張允眼神堅定,雙拳緊握,痛下決心。而後轉身出了祠堂,往廳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