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關於休六和何大有的事情查到了一些消息。”從城衛司出來以後不久,荀老就來報告道。
李易有些意外:“這麽快!”
“是。不過事情有些蹊蹺。”荀老小聲說道。
“怎麽了?”李易問道。
荀老說道:“派出去的人查到,前天晚上與何大有、休六接觸的人是四方侯府的人。”
“四方侯?”聽到這裡,李易的聲音都不禁沉冷了幾分,“消息可靠嗎?”
荀老說道:“消息是可靠的。害怕是假消息,我反覆派人打探了兩次。可以確定,當天晚上,就只有四方侯府的人跟何大有和休六接觸過,並且給了休六一些銀兩。”
李易不禁露出哂笑,“這就有意思了。”
關於遊行鬧劇的幕後黑手,李易之前猜測過很多人,但是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四方侯袁毅。畢竟這個事情的主角就是他的兒子,遊行的鬧事,嚴懲凶手,那不就是逼著廷尉監殺袁平嗎?
李易馬上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四方侯是有意為之。在知道了國子監學生要遊行示威以後,就故意讓何大有和休六故意把事情鬧大,因為他很清楚紀無敵的性格,越是鬧得凶,紀無敵的懷疑就越深。只要事情鬧大了,官司打到人皇那裡,這個案子就越可能被重視。但是這一切前提是,袁平真的是被冤枉的!
朝廷官吏辦案素來就是這樣,上頭越重視,查得越清楚。朝廷不重視,案子就可能稀裡糊塗。如今人皇限定三天,查出真相。如此來看,袁平如果是凶手,四方侯這麽做無異於把袁平的所有活路都堵死了。但是如果袁平不是凶手,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可是四方侯怎麽肯定袁平不是凶手?
“這個老狐狸。”李易罵了一句。四方侯肯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的內情,所以借機把事情鬧大。問題是這樣的話,為什麽要滅何大有和休六的口?而且探子這麽快就把事情查出來,完全不像是四方侯的行事風格,除非這是四方侯有意為之,故意留下的破綻。
那麽為什麽要留下這樣的破綻?如果不是四方侯派人殺何大有和休六,那麽幕後黑手又是誰?
一大堆的不合理,讓李易完全找不到頭緒。“是時候應該去見一見袁平了。”李易心裡想著。
當李易到廷尉監的時候,紀無敵早已經備好茶水恭候多時了。他似乎早就知道李易會來,所以對李易的突然造訪,顯得格外的淡然。
“紀監正似乎早就知道我會來。”李易微笑道。
紀無敵很淡然,縱然是面對當今的三太子,神色間該有的驕傲也是一分沒少。“陛下讓三太子監審,我們遲早要見面,不是我去見你,就是你來見我,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李易道:“那怎麽不是你去見我,而是我來見你呢?”
“因為袁平在我手上。”紀無敵理直氣壯地說道,“不論是三太子你,蔣少卿都是為了袁平案,既然如此,我何不乾脆在廷尉監等你們呢。”
“呵。”對紀無敵的態度,李易也是無語了,只能問道:“蕭業出事了,你應該知道了吧!”
紀無敵頗有惋惜道,“蕭業也是一個人才,只是可惜了。”
對於紀無敵的作態,李易倒是沒怎麽在意,反而問道:“我知道蕭業離開廷尉監的時候,你們兩個曾經有一段密談,我想知道你們兩個聊了什麽?”
紀無敵很是淡然道:“沒什麽事情,只不過是我覺得蕭業在城衛司沒什麽前途,
想要招攬他來廷尉監罷了。” “就這麽簡單?”李易明顯不信。
“就這麽簡單。”紀無敵確認道。
“我聽說有一種丹藥,人吞服以後會進入一種休眠狀態,如同陷入昏迷一般,但是服藥的人而言,卻能夠時刻感知到周圍的變化,並能根據自己的需求,在合適的時間選擇醒過來。可惜因為這種丹藥的作用實在太雞肋了,也就逐漸失傳了。”李易說道,“不知道紀監正是否聽說過?”
紀無敵卻是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聽說過此種丹藥。
李易莞爾一笑,“紀監正沒聽說過也正常,就是我也只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而已。”
“哦,是嗎?”紀無敵道,“那三太子是從什麽古籍上看到,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找來拜讀一番。”
李易有些惋惜的說道,“可惜我也想不起是在什麽典籍上看到的了。如果以後再能機會,一定給紀監正找來。”
“那就多些三太子了。”紀無敵說道。
“其實我也蠻好奇,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紀監正為什麽要把一個案子拖了這麽久,甚至鬧到了這般地步,紀監正依然不打算結案。”李易說道,“坊間傳聞,紀監正是因為收了四方侯的好處,同樣作為勳貴出身,想要包庇凶手,所以才遲遲不肯結案。但是以我對紀監正的為人了解,紀監正斷然不是這樣的人。”
紀無敵卻笑道:“這麽說來,三太子很了解我?”
李易擺了擺手道,“了解說不上,只是覺得紀監正主掌廷尉監多年,不大可能做出知法犯法的事情來。”
“我說過,袁平一案,還有諸多疑點沒有解開,所以暫時還不能夠結案。”紀無敵道。
“是麽?”李易道,“有什麽疑點沒有解開,紀監正不妨說來給我聽聽,我作為監審官,想要了解了解案情,也是合情合理的吧?紀監正可不能一再推脫。”
顯然紀無敵早料到李易會如此之問,早做好了準備。“那是自然。”
紀無敵開始給李易講述起袁平案的更多細節。其實在這件案子裡,袁平也算是罪有應得。平日裡仗著四方侯的威勢作威作福,囂張跋扈慣了。對國子監的同學更是百般欺辱,尤其是寒門出身的學子,有不少都曾受到袁平的欺負。而韓元尚還這一批寒門學子中,威望很高,隱隱有寒門領袖的架勢。
為了幫寒門學子出頭,韓元尚跟袁平起了多次衝突,可是礙於身份限制和學識差距,袁平在與韓元尚的交鋒之中,一次便宜都沒有佔到。所有袁平曾經不止一次揚言要殺了韓元尚,就在韓元尚被殺的那天,袁平又一次跟韓元尚起了衝突,並且還吃了一個不小的虧。所以袁平與陸雅他們喝酒的時候,就再次揚言要殺了韓元尚,陸雅他們隻當袁平說的是一句醉話,畢竟這種話袁平也不止一次說過。
可當天袁平說要去小解,就再也沒有回來。直到第二天在韓元尚家中,發現了韓元尚的屍首和還在酣睡的袁平。
紀無敵講到這裡,其實與李易所了解的版本出入不大。袁平是什麽人品,李易早有耳聞。這種紈絝子弟,除了能夠仗著老子的威風狐假虎威以外,一無是處。
但是,據袁平的供詞,當夜他與陸雅他們吃多了酒,想要去小解,剛走到廁所門口,就被一個黑衣人偷襲了,被打暈之後,袁平再次迷迷糊糊的醒來時,就已經是第二天一早,在韓元尚家中。
最關鍵的是,袁平雖然恨韓元尚恨得牙癢癢。但是他卻從來不知道韓元尚在外面有一個屋子。據廷尉監調查,韓元尚之前一直都住在國子監的公寢,是最近不久才搬出去住的。
而紀無敵曾經去韓元尚的居所調查過幾次,那是一間不大的房子。房子裡面有不少打鬥的痕跡,單從留下的痕跡來看,很符合袁平和韓元尚所學的功法。但是有一點很奇怪,在逮捕了袁平以後,袁平身上的傷痕屈指可數。
如果按照袁平與韓元尚平日的表現和房間中的打鬥痕跡來看的話,兩人的武道修為應該處於伯仲之間,這樣的打鬥,結果卻是韓元尚身死,屍體被大卸八塊,但是袁平卻只是輕傷,這樣的傷痕明顯不合理。
但是這些都還不是讓紀無敵頭疼的地方。其實四方侯拿出丹書鐵券進宮面聖之前,曾經先來見過紀無敵。四方侯沒有為袁平求情,而是告訴了紀無敵一件事情。因為袁平是四方侯的獨子,所以四方侯對袁平一直寵愛有加。四方侯也知道袁平的性格,害怕袁平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所以在袁平身上種下了三道真氣。這種真氣平常蓄而不發,但是袁平一旦遇到危險,激發體能真氣到了一定程度以後,這三道真氣就會瞬間激活,幫助袁平禦敵。
而且一旦這三道真氣被激活以後,四方侯立馬就能感應到。但是韓元尚死的那天晚上,四方侯一直都沒有收到真氣激活的感應。如果按房間打鬥的痕跡來看,所需要的真氣,絕對會把四方侯的三道真氣激發出來,可是偏偏那晚就沒有被激活。紀無敵替袁平檢查過,四方侯所說的三道真氣還在。
說到這裡,李易也就明白了,難怪四方侯在後面推波助瀾,一心想要將事情鬧大。因為他早就已經斷定,袁平不是凶手。
只是可惜了,四方侯想要幫袁平翻案,卻沒想到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如今何大有和休六的事情,必然要牽扯出四方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