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靜止了,戰鬥雙方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頃刻之後,就是更激烈的戰鬥。
箭矛橫飛,鮮血噴湧,炵戟皮四這邊人少,但是毛威在對薑軒發出致命一擊以後腦袋暈的厲害,幾乎也沒什麽戰鬥力了,還是靠著幾個手下給他擋住攻擊。
眼瞅著手下在對方不要命的攻擊中一個一個倒下,毛威使勁錘了幾下自己的腦袋,眼前的景象還是忽虛忽實。
就在形勢岌岌可危的時候,鑼鼓聲大作,終於是驚動了巡防的軍士。
皮四和炵戟對視了一眼,也知道再不走就都陷在這裡了,他們搶過薑軒的屍體,借著霧靄的掩護匆匆撤退了。
毛威雙手扶著膝蓋,大口的喘著氣,這時候的他嗓子發緊,感覺呼吸很不順暢,現在他可以肯定,在屋簷上的時候是中了毒了。
“收拾一下,我們也撤。”呼吸稍微好些,毛威就給僅剩的三個手下下了命令。
等巡防軍士大隊趕到的時候,街巷裡空空蕩蕩,只有散落的兵器,青石板上灘灘血跡,粘在牆上的碎肉,說明了剛才戰鬥有多麽慘烈。
“可惜了。”詹平聽到消息以後只是重複的說著這話。
毛威簡單處理過了傷口,現在只是短袍上刀痕血漬還在,人卻精神很多,他腰板挺得直直的,一言不發。
“這是大功一件,郡守大人必有重賞,為何執意要走?”詹平看著毛威輕聲問道。
“我本是江湖人,就當回到江湖去,賞賜就請郡守大人留著賑濟民生吧,還請通判大人轉告郡守大人,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自當再見。”說完毛威站起來就走。
“可惜了,可惜了。”詹平看著毛威的背影呐呐自語。
董大酒樓在第二天正常開門,蛋糕也是在拆下門板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被搶購一空了。
只是主事的是董琇,他帶著一個陌生的夥計操持著。
范德早早得到消息,客人剛散他就來了。
雅間內,范德在董琇這裡證實了薑軒的死訊,他也並沒有多在意,只是董琇承諾蛋糕能繼續生產,錢能照樣賺,甚至股份還多了一成以後,滿意的離去了。
也是托他的福,董大酒樓並沒被波及,而是正常做著生意。
……
隴縣,縣衙正堂。
崔懷盛看著手裡的文書,苦笑著對徐凌說道:“信使來的真快啊,我這個隴縣土著的任命是陂縣縣丞,你卻成了隴縣縣尉。”
徐凌靠在椅背上,放下茶碗笑著說道:“是啊,這個任命下來以後,咱們倆是不是要爭相向郡守大人靠攏啊。”
“嗯,至少姿態要做足,最好咱倆再彼此詆毀一下。”崔懷盛挑了挑眉毛說道。
“我就說你任人唯親,提拔自己子侄。”
“我說你傭兵自重桀驁不馴。”
“我說你打壓士紳盤剝鄉裡。”
“這個過分了,那我還不是要給你們籌措軍費,我還說你窮兵黷武欲行不軌呢。”崔懷盛眉毛一跳一跳的說道,看來他真有點急了。
“二位,吵到裡面了。”打斷崔懷盛和徐凌的是皮四,他從裡屋掀開簾子漏出半個腦袋說道。
“醒啦?”
“睡好了?”
崔懷盛和徐凌同時站了起來小聲問道。
“你倆這麽大聲不就是急著吵醒他嗎?進來吧。”皮四斜了二人一眼說道。
二人也不多說,擠著就進了門,門內是個小臥室。
靠東牆是一張榻,
榻前散亂的放著幾個矮凳。 炵戟也在臥室內,只不過他沒坐在矮凳上,而是抱著膀子在矮榻的一側靠牆站著。
“怎麽樣?”徐凌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問。
他問的是榻上人,這人赫然是蒲州郡盛傳已死的薑軒。
“無礙,好在當時穿了兩層甲。”薑軒看著徐凌笑笑說道。
當時他穿的其實不是兩層甲,實際上是二縣為了讓他詐死特製的,夾著棉甲的薄皮鐵甲。
也是因為這個甲,他被毛威擊中兩次胸口,吐了兩口血,幸無大礙。
“這次算是僥幸,若是那毛威不是先中了炵戟抹了幻藥的竹針,後果真不堪設想。”崔懷盛弓著腰看著薑軒說道。
“確實僥幸,都能扎幻針為什麽不整個毒針直接扎死他。”皮四小聲嘟囔。
炵戟抬抬眼皮,掃了皮四一眼又垂下了。
薑軒瞪了皮四一眼,皮四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炵戟和薑軒說過,致幻的藥是從蘑菇上提取的,很早以前他的族人吃了一種林子裡的蘑菇以後出現了幻覺,自此發現了致幻的藥物。
致命的藥物有沒有,有,但是炵戟這種把竹管含在嘴裡吹射的方法,也太危險了,別沒毒死別人自己先毒死了,而且是藥都有有效期,毒藥的有效期比幻藥短太多了。
當日毛威殺氣騰騰,接連把薑軒和兩個炵戟帶來的人都踢到籮筐堆。
先站起來的其實不是薑軒,只是那個時候毛威藥力發作,他心心念的就是打破薑軒的頭,幻覺裡他認錯了人,而那個時候他的六個手下還被炵戟和皮四阻在遠處。
薑軒眼看著自己人腦瓜崩裂,也是悲憤莫名,同時也發現毛威得手狀的欣喜,加上之前知道炵戟的竹針有什麽藥,情急之下將計就計。
一切的巧合成全了薑軒,他順利的回到了二縣,完成了一次順利的金蟬脫殼。
“說吧,一定是緊急的情況,什麽事情?”薑軒胸口還是隱隱作痛,他在榻上坐起身子問道。
“哦,也不是什麽緊急的事情。”崔懷盛眼珠轉了轉說道。
“崔老,這是等著讓我說吧。”徐凌輕笑一聲說道。
“直接說。”這兩人越是這樣薑軒越是覺得事情不小,他指著徐凌讓他說,因為他知道徐凌說話一向直接。
“就是這個。”徐凌從袍袖裡拿出一張娟紙。
薑軒接過來看了一眼,寫的密密麻麻,有欠發的餉銀,有需要添置的軍需,從兵器鎧甲到馬鐙鞋襪一應俱全。
“徐都尉把蝕龍槍都抵押了,才從鄉裡士紳那裡借來糧草,軍士們才不至於餓肚子。”崔懷盛在旁邊說道。
“唉,崔老也是散盡家財才支應著二縣運作,都不容易,咱們可以不要餉銀,二縣上上下下四十多個官吏總要養家糊口,不能讓他們去貪腐賒索過活啊,更別說那幾個工坊還要開工,流民需要安置,冬日的糧草還要儲備。”徐凌兩手一攤,現在是幫著崔懷盛訴苦了。
薑軒知道自己接手的二縣是什麽家底,當初譚森和許義把賦稅都收到三年後了。
雖然後來崔懷盛在士紳那裡募集了一些錢糧,再加上董大酒樓那看起來可觀的受益,可這些要養四千的軍隊,發展二縣,杯水車薪。
何況當初薑瀲北上的時候,徐凌和崔懷盛是舉二縣之力武裝了他們的。
薑軒知道二人不是難為自己,而是真的把解決問題的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了。
心裡也暗自苦笑,什麽時候自己在他們心裡這麽有能耐了,他們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信任自己了,問題是自己真的不是神,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的啊。
“確實急,等米下鍋啊。”徐凌把自己手裡待辦的卷紙往薑軒手裡一交。
和崔懷盛又多囑咐了幾句讓薑軒好好休息的話,然後雙雙施施然就走了。
這是讓我好好休息嗎,薑軒看看手裡的娟紙心想。
皮四湊過來:“三郎,我帶人去附近郡縣走走?”他這是想帶人去打劫其他郡縣的士紳。
“不可,咱們立足二縣時間太短,不能多樹敵,就是本地士紳也不好索取過多,還是要想別的辦法。”薑軒不自覺的從袖口又抽出一個小木棍叼上了。
“那裡還有別的辦法啊,要不讓老家支應一二?”皮四撓撓頭說道。
“那更不行了,島上貧瘠,還要養那麽些口子人呢。”薑軒一口否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麽才行?”皮四頭皮都快撓壞了。
“所以,各地酒樓要盡快開起來。”薑軒調整了坐姿,他的傷勢不算重,但動一下也是渾身酸疼。
“那是,我這幾天挑人呢,差不多就出發了,可這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皮四給薑軒後面墊上被褥。
“挑好人先別出發,跟我先籌備錢糧,然後出發。”
“三郎是有辦法了,是了,俺這腦袋想不出辦法,三郎怎麽能想不出辦法。”皮四笑逐顏開。
辦法?其實沒有,之前薑軒是打算讓皮四去開連鎖酒樓,二縣發放債券,沒什麽比發放債券來錢快了,只是發放債券需要極大的信用做擔保才行,自己別說這個階段不方便露面,就是能光明正大出現,也未必有那個信用。
薑軒甚至想過搞房地產,這也是暴利行業,只是現在的大周地多人少,二縣也不算什麽旺地,也只能作罷。
其實這些都是遠期規劃,自己現在甚至連啟動資金都沒有,都不能滿足現在手裡的娟紙上的需求。
“你跟我去化緣。”薑軒看著手裡的娟紙對皮四說道。
“化緣?去哪?怎麽化?”皮四一時反應不過來,他滿腦袋問號的問。
“去擅長化緣的地方化緣。”
“報恩寺?”皮四瞪大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