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憲看看大和尚,轉頭小聲和皮四說:“聽明白了,大人問他人人都是佛你算啥,老和尚說佛要有個待的地方,他就是給佛看門的。
大人又說能看到人間疾苦嗎,是質問他你們能看到這老百姓都過得什麽樣子了嗎?
老和尚說佛光普照亦有限,意思是說他管不過來。
大人又說願助佛光普照,意思是你不管我管,老和尚不乾,大人說你不乾我在夜裡隨風偷偷潛入打你一頓。
老和尚看看周圍窗戶,問從哪來,大人說,一步一景,意思是從哪都能走。
最後還告訴他實在不行帶著天下人一起打他。”
皮四驚呆了,他雖然沒太聽明白,但是怎麽都不該是這個意思啊,這宋憲又解釋的好像靠點譜。
“胡說八道,阿彌陀佛。”旁邊大和尚聽不下去了,怒喝一聲,反應過來以後又低頌一聲佛號。
“我胡說?這是禪機,你也是做和尚你說怎麽回事?”宋憲斜了一眼明慧大和尚。
“宋閻羅,這段時間你四處剿匪殺人無數,別人不認得你我還不認得你嗎?你都跟在屁股後面的人,什麽身份不呼之欲出了嗎?
上來就扔出一百周幣,錢是那麽好拿的嗎?不然你以為我師父誰都見的?
易先生說要助佛光普照是要幫著佛家弘揚佛法的意思。
師父問佛光是什麽樣子的,是問易先生希望和佛家如何相處。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是易先生希望佛家低調弘法。
師父問易先生窗外更遠能看到什麽,是問易先生志向,易先生答,志在天下。
明白了嗎?這個時候就不是說禪機而是談條件,所以才讓我們出來,你說你是不是胡說?”明慧大和尚明顯是被宋憲氣著了,他壓著聲音說了一大串。
皮四看看大和尚又看看宋憲:“我覺得和尚說的對。”
“對個屁,大人來做什麽的你不知道?不來點硬的能成事?”宋憲撇撇嘴說道。
明慧大和尚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出家人要戒嗔戒怒,也不理會宋憲了,從脖子上摘下佛珠低頭誦經。
皮四伸了個懶腰,他們誰說的有道理他不管,他只要知道,自家的三郎要辦的事情還沒有辦不好的就行了。
宋憲那裡故意晃著身子,袍子裡的鐵甲嘩啦啦的響,不過沒人理他。
從敞開的窗口也只能看到薑軒和覺空老和尚在互相倒茶,也聽不到說什麽。
回頭看看皮四,皮四薅了一根竹葉吹響,這是跟薑軒學的,只是吹出的聲音還沒有屁聲大。
扔了竹葉皮四站了起來,明慧大和尚也收了念珠。
禪室的門從裡面拉開,薑軒和覺空老和尚雙雙走了出來。
“送到哪裡?”覺空邊走邊問薑軒。
“禪師怎麽可能不知道送到哪裡。”薑軒朗朗一笑說道。
“那就送到隴縣吧。”覺空也是笑著說道。
回去的路上皮四就在薑軒眼前晃來晃去欲言又止的。
“五千兩黃金。”薑軒知道皮四著急什麽。
“啊,那可不少,老和尚怎麽就給了啊?”皮四驚呼,周幣一枚不到一兩,五千兩大概是六千周幣,這麽一大筆錢沒見薑軒做什麽啊。
“九牛一毛而已,對寺廟來說算是壓了一個小注,不過啊,真讓他博中,那可是贏了一個大的。”薑軒掏出一個小木棍咬上說道。
寺廟這邊,明慧也是恭敬的給師父沏茶,看著師父放下茶杯,
接著就給滿上,然後就直直的看著師父。 “懷璧其罪,這個世道廟裡有這麽多黃金就是取禍之道,本就想給它們尋個去處,算是廣結善緣吧,不過是晚幾年再給我佛鍍上金身而已,明日你帶人押送去隴縣,也不要回來了。”覺空老和尚對明慧說道。
“師父,我哪裡做錯了嗎?我還要在此保護師父。”明慧大和尚一把拉過老和尚的手說道。
“廟裡沒了那些黃橙橙的東西,我這個老家夥安全得很,你塵緣未了,一身本事就跟在易先生身邊吧。”覺空抽回自己的手轉身離去。
兩日後,隴縣縣衙。
皮四小跑著出了縣衙大門,當先看到了高大的不像話的明慧。
“還俗了?”皮四看著穿著便裝的明慧問道。
“還俗了,我俗家名叫班戈,來給易先生送貨物的。”現在不能再叫大和尚的班戈撓撓光頭說道。
“李劉班薑,大周四大將門的班家人?”皮四仰頭看著班戈問。
“那是祖上榮光,現在班家就我一人了。”班戈神色黯然的說道。
皮四不在多問,這個世道也不用問太多。
看看班戈身後那五十個光頭:“這些也都還俗了?”
“都還俗了。”
……
薑軒現在在努力控制情緒,他面前有五十一個光頭,其中一個特別大。
說心裡話,這些人他真想要,觀察行止就知道都是好手。
可是那邊徐凌還帶著杜暢,宋憲,雷豹等一批披甲的眼巴巴的看著他。
另一邊崔懷盛帶著薑盛,薑信,崔文耀,崔文濤等一批穿長袍的一臉幽怨的看著他。
這都是聽說來人送錢過來領錢的。
五千兩黃金看上去不少,以二縣的規模也能用上一兩個月,可是他一文錢都不想放出去。
之前炵戟和皮四都跑過來要過錢了。
對待這兩個人,薑軒一瞪眼就能解決,對待徐凌崔懷盛這些人,薑軒一發火也能解決。
可是這五十一個光頭不好解決,雖說不吃肉,但個個食量驚人。
“一文錢也沒有,沒人送錢來,只有這群光頭,你們要是要就分了吧。”叉著腰大聲說道。
下面鴉雀無聲……
“我知道甲械不足,知道糧草不濟,知道薪俸短缺,知道礦上勞工在餓著肚子乾活,知道你們中都有人變賣家財支撐著,知道你們中有人把歷次賞賜都拿出來了,知道你們所有困難。
薑軒對此銘感五內,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再堅持一下,我會盡快想出辦法的,相信我的就回去等消息吧。”薑軒換了個語氣對著眾人再次說道。
“那個什麽,俺就是來看看的,咱們陂縣城防的兄弟們還是有幾手打獵的本事的,總之,餓不死人,城防更不會有半點閃失。”雷豹站了出來,對著薑軒拱手說道。
“嗯,多想想辦法,盡量不要讓兄弟們餓著,我這邊會盡快想辦法的。”薑軒揮揮手對雷豹說。
雷豹也沒多言,他著急忙慌的趕來,是怕比別人少分錢糧對手下兄弟們不好交代。
現在看薑軒是誰都不會給,他就不多問了,再次行了一個軍禮就離開了。
“多難咱都經歷過了,這都有了落腳的地方了,比當初不知好了多少,怎麽還矯情起來了,辦法總是會有的,我這就回去想辦法。”薑盛站出來說道,和他一起站出來的是薑信。
薑軒看著他倆:“去吧,你倆辛苦了,再堅持一段時日吧。”對這兩個從長生湖跟出來薑家老人,他也不需多言。
有人帶頭,其他的人紛紛離開,就連班戈和那些光頭,也在崔文濤崔文耀的安排下離開了。
沒一會,就剩下徐凌和崔懷盛兩個人了。
薑軒看了這兩人一眼,背著手就進了屋。
二人互看一眼,也都跟著進了屋。
“就是聽說你出去一趟就搞來五千兩黃金,這不一高興也沒想太多就來了,沒別的意思。”徐凌笑笑,從薑軒手裡拿走一根剛掏出的木棍咬上。
“大人,這錢財你不分,那就必有安排,只是我要問問二縣錢糧短缺的問題什麽時候能解決,大夥也好有個計劃堅持不是。”崔懷盛跟在薑軒後面小聲問道。
“崔老,這五千兩黃金現在拿出來用了,只能緩解一時之困,我確實有個計劃,也不是有十分把握,不過要是順利的話,半個月內,我會一舉解決二縣的財政問題。”薑軒回過身,看著崔懷盛誠懇的說道。
“那老朽就按照一個月的期限分配物資,困難是真困難,但是只要調配的得當,一個月內是出不了事情的。
不過老朽擔心萬事總有個萬一,萬一不行,咱們得有個補救措施不是。”崔懷盛想想還是提出了問題。
這不是相不相信薑軒的問題,作為一個老成持重的人,不可能把問題往簡單了想。
“崔老,如果事不能成,只能以戰養戰了。”薑軒心裡是欣慰崔懷盛的想法的,也坦誠的和他說道。
“哈哈,崔老,和你那摳門親家說一聲,供奉好老子的蝕龍,半個月後老子親自接它回家。”不等崔懷盛說話,徐凌突然出聲說道。
他去當地豪紳那裡借糧的時候,被人家擠兌的把長槍蝕龍壓在那裡了。
對一個武將來說,把武器壓出去,確實是個很難做的決定,但是徐凌當時並沒有多猶豫,壓就壓了,還把全套保養長槍的方法告訴人家,並要定期檢查,從這也能看出,徐凌並不是一個拘泥於小節的人。
現在他這麽說,直接站在了相信薑軒的立場了,無論是相信薑軒半個月內籌備好錢財,還是相信事有不逮,以戰養戰。
總之,就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