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崔老莫要拘泥禮數了。”薑軒看崔懷盛又站了起來,他招呼著和崔懷盛一起坐下。
“人不知禮不成器,二縣現在該立規矩了。”崔懷盛往前欠了欠屁股說道。
“心中有禮行事有矩,不必流於表面。”薑軒把周大倒好的茶往崔懷盛那裡推了推說道。
“世人迂魯,多是依規學禮……”崔懷盛說到這裡陡然住口。
因為看到有軍士從外面匆匆跑來。
周大快步迎上,和軍士耳語幾句,拿著一張娟布又快步回來了。
“三郎,老家來的消息。”
薑軒接過娟布打開一看,是薑嶸給的。
上面寫的是薑嶸的人從弘農郡打探到簫永有集結軍隊的異動。
據薑嶸分析,隨著長生湖和二縣的壯大,弘農郡越來越被動,簫永不會坐以待斃。
但因為在長生湖的兩次連續失利,弘農的實力削弱嚴重。
在這種情況下,簫永的異動就更值得警惕了,而這個警惕的方向不在關內道就在蒲州郡。
薑軒看完遞給崔懷盛:“崔老,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崔懷盛兩眼就看完了內容:“大人,這幾天也有幾個郡縣糾集一起來談條件,並且語帶威脅。”
薑軒沒說話,掏出一根小木棍,不過這次沒叼上,而是夾在食中二指間一點一點的,他這個思考時的古怪習慣身邊人都知道,所以崔懷盛也沒打擾他。
“宵小之輩不足為慮,倒是弘農明知他們獨自面對我們並沒有多少勝算,那麽他的依仗來自哪裡?
關內道的可能性不大,他們要備戰防備匈奴突破河東道防線,但也不可不防,派人加緊打探,看他們兵力集結在那個方向。”薑軒吩咐周大。
周大拱手領命卻沒有動,他知道薑軒還沒交代完。
“讓董琇那邊也加緊打探,也不能真當彭虎是沒有牙的老虎。”薑軒再次吩咐,說完他擺擺手,周大就匆匆安排去了。
“如果是關內道中的一個郡私自和弘農達成的協議呢?”崔懷盛看薑軒吩咐完了才開口說道。
“那也可能性不大,打了咱們他能有什麽好處,畢竟隔著幾個縣呢,還是蒲州的可能大些,他們很容易達成瓜分二縣的協議。”薑軒想了想說道。
崔懷盛點頭,表示認可薑軒的分析。
“長生湖現在有軍士四千余人,單獨面對弘農郡也是有自保之能的,咱們這邊的壓力大些,彭虎不動則已,一旦動手怕是會傾全力來攻。”崔懷盛分析道。
“長生湖吸收周邊流民和降兵以後,兵力確實有增長,但是剛剛把船隊送來大半,自保也是困難的,彭虎如若來攻,依托隴縣的特殊地勢層層抵抗慢慢消耗也是可以的,只是碼頭剛剛建設,這一開戰很容易讓那些入股的郡縣上門退股。”薑軒站了起來,背著手踱步到門邊說道。
“老朽去一趟蒲州郡城,左右我這個新任通判還沒赴任,去看看能不能拖住彭虎?”崔懷盛也跟著站起來,跟在薑軒後面說道。
薑軒看看崔懷盛,知道他是真心想維護二縣現在來之不易的局面,
但是靠他拖住彭虎是不可能的,彭虎那個人多疑寡決,能讓他下決心來攻,也是形勢使然。
無論弘農和蒲州,都不可能坐視二縣的崛起,這是根本性的矛盾,靠談判是解決不了的。
這個天下就沒有談來的和平,只有打來的和平,以前是如此,現在是如此,
未來亦是如此。 “我知崔老拳拳之心,只是還要先確認彭虎那邊的準確消息,稍安勿躁。”薑軒走回桌旁,拿起剛才周大倒得,崔懷盛一口沒喝的茶水遞給他說道。
……
很快消息傳來,蒲州郡大規模異動。
蒲州郡軍中校檢張成入獄,和張成來往過密的官紳也都被調職,甚至勒令居家不能外出。
這很符合彭虎一向謀而後動的風格。
董大酒樓查封,董琇機靈,在那之前跑了出來,繼續潛伏在蒲州郡城,很多軍情還是源源不斷的從他那裡傳來。
軍令要求蒲州境內的軍士七日內集結完畢,大概一萬五千人左右,很可能是彭虎親自領兵。
這些消息傳到陂縣的時候,薑軒就緊急召開了議事。
參與議事的有崔懷盛,徐凌,雷豹,薑盛,薑信,杜暢,崔文濤,班戈。
班戈第一次參加這種議事,不過他挺興奮,畢竟將門之後,大戰前的軍武議事對他有著從骨子裡的吸引力,何況在廟裡又沉寂太久的時間了。
覺空師父讓他跟著薑軒的時候其實是不情願的。
在廟裡的時候他有再次入世的想法,但總認為憑著自己的武藝怎麽也要投靠一方豪傑啊,真沒怎麽看上二縣這點地方。
也不理解覺空師父怎麽就把四千兩黃金和自己這五十一個武僧交給了薑軒。
直到在這裡待了幾天后,他發現二縣和大周其他地方不一樣。
無論是建設的熱火朝天的碼頭,還是軍士們訓練時響徹雲霄的呐喊。
無論是冒著濃煙的高爐,還是鍛場礦場源源不斷出產的武器鎧甲。
這些都給他一種昂揚的感覺,從聽說薑瀲北上給他熱血沸騰的感覺,到化名易先生的薑軒在田間地頭和農夫攀談時給人那種踏實的感覺。
這一切讓他很快找到歸屬感,這是大周應該有的樣子,也是他心有所屬的樣子。
“城防一直在加固,從隴縣往蒲州的路上也設了幾個關卡,但只能拖延一下,攔不住多久。”說話的是薑信,他除了負責鍛場和礦場,也負責城防的建設。
“可以考慮從水路繞襲蒲州後路,只要彭虎分兵,咱們就能拖得更久。”說話的是雷豹。
這樣的各種策略已經說了有一會了,很多策略確實都不錯,但是薑軒一直都沒表態,只是在娟紙上邊聽邊寫。
“還是延緩戰術,咱們要做好死守的準備,勝負手在弘農,守到長生湖贏了,彭虎也不會耗下去了。”徐凌看薑軒一直不說話,他開口說道。
薑軒知道,徐凌的看法和薑嶸其實一樣的,都是用二縣的四千人拖住彭虎的一萬五千人。
而長生湖那裡,薑嶸帶著人四千人對上簫永的一萬人,利用百裡湖面和弘農周旋,尋找勝機。
一旦薑嶸那裡勝了,薑軒這邊余地就大了。
想法是好的,但這裡有兩個關鍵,一是長生湖要速勝,可是四千對一萬,能不能勝都是個問題,速勝恐怕真的是欲速則不達了。
二是二縣這裡能不能撐到長生湖勝,最好的結果是撐到長生湖勝了,但是那個時候還有余力支援二縣嗎?
局勢其實很凶險,簫永和彭虎的聯合其實不奇怪,某種程度上他們是被自己逼得。
地盤就那麽大,人口就那麽多,不可能眼看著二縣成為威脅,現在看,詹平來二縣的真正目的是麻痹自己。
還有一重擔心,那就是周圍的郡縣,別說戰敗了,就是戰局略頹,這些所謂的盟友也會想鬣狗一樣撲上來,他們不可能等到彭虎和簫永瓜分他們在二縣的利益。
“能不能聯合那些和咱們有盟約的郡縣,畢竟咱們和他們有共同利益。”崔懷盛前傾了身子說道。
“他們只會觀望,咱們以兩個縣的力量應戰兩個郡,明顯處於劣勢,他們不會押注在咱們身上。”薑軒搖搖頭,把娟紙和筆收好後說道。
之前薑軒只是邊聽邊寫,現在他放下紙筆開口了,眾人都不說話,只是齊齊看著他。
薑軒看了一遍眾人,沒有提出議和的,這讓他很滿意,甚至他從眾人的眼中看到更多的是戰意,這讓他稍微有些意外,都不知道這些人的信心從哪來。
“時間並不在我們這邊,就是拚消耗咱們還能拚過兩個郡嗎, 所以,此戰要快刀斬亂麻。”薑軒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說道。
“怎麽斬?”徐凌把身子挺了挺開口問道。
“徐凌聽令。”薑軒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下了軍令。
“末將在。”徐凌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許你三千精銳,明日辰時開拔,直接進攻弘農郡,要注意的寫在這裡了,許你全權指揮對弘農的進攻事宜。”薑軒命令道,然後遞給他一張剛才書寫的娟紙。
這個軍令讓徐凌很吃驚,但是他也沒有表現出來,直接拱手領命,然後靠到一邊站立。
徐凌站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都在等薑軒的軍令。
“薑信聽令,集結礦場和鍛場所有青壯,即刻編軍入伍,協助守城。”薑軒下了第二道軍令。
“雷豹聽令,薑信集結的青壯交給你指揮,許你全權指揮隴縣防禦,另外給你五百軍士,把這些軍士打散充任為新軍隊正。”薑軒下了第三道軍令。
“杜暢、班戈聽令,杜暢許你五百軍士,班戈帶著你那五十僧兵,你二人都跟著我在城外遊弋,尋找戰機。”薑軒下了第四道軍令。
“周大聽令,即刻出城,去往長生湖聯絡我二哥,告訴他我這邊要主動進攻,誰說咱們一定要被動挨打,請他盡快出兵和徐凌兩面夾擊,一舉滅了簫永,這也有我手書一封,你轉交給我二哥”薑軒下了第五道軍令,同時遞給周大一張娟紙。
“崔懷盛聽令,由你總督糧草軍械,務必要保證各部用量。”薑軒下了第六道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