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軍令下完,薑軒站了起來:“此戰關乎二縣存亡,各位,各位需要謹慎行事。
無論是簫永還是彭虎,都非易於之輩,他們此次來攻必是做了萬全準備。
諸位大意不得,切記切記。”本來薑軒是要鼓舞士氣,說什麽此戰關乎榮譽,關乎命運。
但只要大家勠力同心,最終的勝利必將屬於我們的這些話。
可是看著眾人神色就明白,士氣是不要鼓舞了,話到嘴邊改成了勸說不要大意。
眾人齊聲稱是,薑軒留下崔懷盛,雷豹,薑信,薑盛,崔文濤幾人,其他人都按照軍令行事去了。
“這一戰,陂縣防禦很重要,你們幾個是留在隴縣的,戰事以雷豹為主,政事以崔老為主坐鎮陂縣,隻守不攻,能撐上半月便是首功。”薑軒殷切囑托。
崔懷盛又問了幾個問題,薑軒一一解答。
薑軒又和雷豹推演了幾次防禦,這是他心中最擔心的事情,推演的結果並不好。
鍛場和礦場的青壯平時也接受一些簡單的訓練,湊起來也有兩千多人,加上那五百老兵,總共就兩千五百人。
就算佔有地利,面對彭虎親自率領的一萬五千兵馬,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又不容有失。
直到天色已晚,班戈把蠟燭點上了。
“就這樣吧,我會在外圍盡最大努力給你減輕壓力。”薑軒吐口氣,看著眉頭緊鎖的雷豹說道。
“大人,我不怯戰,也一定會戰至最後,但我真的不能保證能堅守半個月。”雷豹拱手說道。
薑軒坐著沒動,也沒說話,半晌才開口:“炵戟提前就去了弘農,一切都為了盡快結束那邊的戰事,希望他們能早點回援吧,在這之前你盡力而為,也可以提前讓百姓退往陂縣,實在不行放棄隴縣。”
“不能放棄,陂縣無險可守,而且鍛場、礦場、碼頭都在哪裡,不容有失,雷豹誓死也要抗他半個月。”雷豹堅決地說道,他明白薑軒的難處。
……
徐凌趁夜用二十多條船,把三千人都度過了渭水,第一戰就拿下了渭水南岸重鎮巴縣。
這個消息很振奮人心,這完全是打了弘農簫永一個措手不及,這是也薑軒決定提前動手的原因之一。
與此同時,薑軒帶著班戈、杜暢出了隴縣,消失在隴縣那一隴一隴的特殊地勢中。
巴縣失守震動了整個弘農郡,因為這是弘農門戶,簫永馬上帶著集結了大半的兵馬猛撲巴縣。
而在他身後,蟄伏在長生湖多年的薑嶸,帶兵出湖,目標直指弘農郡郡城。
一時間,弘農郡遍地狼煙,戰火四起。
蒲州郡彭虎這次出乎意料的果斷,他收到弘農戰事的消息,第一時間發兵隴縣。
由他親自帶左軍一萬人,郡尉范德帶兵五千右軍,分左右兩路夾攻隴縣。
……
大周承業元年十一月初,隴縣城牆。
雷豹披盔戴甲,手扶腰刀,面色冰冷的看著遠方。
隴縣往北利用地勢有三道關卡,已經被彭虎吹枯拉朽般擊潰。
負責關卡的薑信在付出極大努力,但是終還是不能敵的情況下,撤回了隴縣。
雷豹之前就交代過,能拖就拖,不能拖也要盡量保存戰力。
目光所及之處,煙塵漸起,那是大軍即將兵臨城下了。
雷豹本名叫雷天凱,之前的官職是弘農郡的一名軍中校尉,陰錯陽差領了護送蔡謙出使蒲州郡的任務。
就是這次的任務改變了他的一生,在蒲州大牢的時候,他顧及家人還在弘農郡,就化名雷豹,直到現在,家人都被接到長生湖了,他也沒有改回名字。
無論什麽身份,他從來沒想過能指揮這麽大規模的戰役,能承擔這麽大的責任。
之前指揮最慘烈的戰役就是攻打隴縣對陣譚森的那一戰,也是那一戰讓薑軒發現了他的能力。
“城上正常警戒,其余人休息。”看到第一個敵軍從隴口出現的時候,雷豹下了第一個命令。
騎在高頭大馬上,站在隴坡之上的彭虎也在此時下了軍令:“距城三裡扎營。”
陂縣的城牆只有蒲州城一半高,薑軒猜的不錯,上次詹平到二縣就是麻痹二縣的,順便也把看到的軍情帶回去。
現在詹平不在軍中,但是他手繪的地勢圖在彭虎手裡。
這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縣城,這是個當初薑軒帶著二百人打下來的小縣城,這是現在面臨一萬五千大軍的小縣城。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彭虎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他從來沒輕視過任何對手。
半天時間就把營寨扎好了,因為地勢的緣故,一半的營寨扎在空地,另一半依著山勢扎在西半坡。
隴縣城內一切按部就班,準備城防器械的準備著,城上該警戒的警戒著,該輪休的輪休著。
只有雷豹站在城頭許久了,蒲州軍扎什麽營寨他不是很關心,那是因為他根本沒有出城一戰的力量。
不過他也有讓彭虎在隴縣城下撞得頭破血流的信心。
日頭西垂,再有兩個時辰天就黑了的時候,蒲州軍寨的寨門打開,門口的拒鹿角搬開,約三千軍士在一個都尉的帶領下開始列陣。
“讓軍士們上城吧?”薑信走到雷豹身邊說道。
“不急,這個時辰的攻擊就是詳攻,目的是來探我們虛實的。”雷豹搖搖頭說道。
蒲州軍都尉居中,兩側各有一個校尉壓著陣腳,整個隊伍慢慢靠近。
蒲州軍越過城弩的射程時,雷豹按兵不動,蒲州軍越過弓手射程時,雷豹調上八百軍士,這些軍士有三百老兵和五百礦工組成。
蒲州軍都尉滿腦子迷惑,按照常理,他們這次進攻,就是要試出隴縣防禦底細的。
有多少戰兵守城,有多少城弩,有多少弓手,分析好隴縣守城的布防,明天好有針對性的準備器械,一舉攻破的。
現在倒好,城上一根羽箭都沒射出來,就這麽讓他們來到了城下,問題是他們只有一千盾刀手在前,一千弓兵壓陣,一千扛著雲梯的跳蕩兵,沒帶攻城錘等大型攻城器械。
就這樣軍隊沒有喊殺聲的頂到城下了,三千人的攻城,氣勢全無。
都尉心裡暗罵一句,下令攻城,二十幾架雲梯搭上城牆,陂縣的城牆經過這段時間加固加高,也大概只有三人高,加上半人高的箭垛,都沒有三裡外彭虎所在的位置高。
以往的攻城戰,單是雲梯搭到城牆就要付出多少生命才能達成啊,今日就這麽搭上了,難道隴縣內部出了什麽問題?蒲州的都尉心裡難免開始胡思亂想。
雲梯搭上了,那就催促軍士們上吧,無論陂縣是什麽情況,總不能坐視軍士登城吧。
軍士們心懷忐忑的開始蹬梯,爬到快一半的時候,城上探出一批軍士的腦袋,冷冷的看著他們。
但是都爬到一半了,還能退回去嗎,都是經歷過廝殺的軍士,牙一咬開始加速。
然後就是一鍋鍋的熱油澆下,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滾燙的熱油沾到就是一層皮,梯上的軍士像冰雹般落下。
被油澆,再加上從半空摔下,基本落地就沒了生息。
打仗靠的是氣勢,攻城尤其需要高昂的士氣才行,這次蒲州軍明顯沒把士氣鼓足,他們甚至都沒做好真正攻城的動員。
挨澆的只是排在梯子前面的那批,後面的卻軍心渙散,慌亂的從梯子上撤下來。
“督戰隊前壓,退後者斬,登城者賞,弓手上前,給我壓住城頭。”蒲州的都尉也是經驗豐富的,立馬下了軍令。
督戰隊白晃晃的刀子一亮, 軍士們也都知道這是要幹什麽,當兵賣命的覺悟還是有的,轉身開始繼續攻城,而且喊殺聲四起,老兵們自發的開始鼓舞士氣。
畢竟他們這次試探進攻的兵力也並不少,被熱油澆的很慘的也不過幾十人,人數優勢還是不小的。
就在軍士們再次衝到雲梯邊的時候。
從城上垂下無數鉤鎖,往回猛拉就勾住了雲梯。
軍士們眼看著幾百斤的雲梯被呼呼拉上了城牆。
幾百斤啊,這在以往的戰鬥中從來沒出現過,城下的軍士目瞪口呆。
沒了雲梯,拿刀挖牆嗎?蒲州的都尉大喊“射箭,射箭。”
弓手瞄準城頭,箭如雨下,但是,射了個寂寞,城頭一個露頭的都沒有。
雷豹貓著腰,從箭垛缺口看著外面,他身後是一排木杆,杆子下面掛著滑輪,滑輪一頭連著勾住雲梯的勾子,另一端延伸到內城,軍士們正在拚命的拉著,只有這些滑輪才有可能拉的動幾百斤的雲梯。
“羽箭射程六十步。”雷豹邊看邊說,薑信在他旁邊記錄。
“要不要放兩箭,試試他們皮甲。”薑信邊記邊問。
“不用,這種皮甲除了防流矢沒什麽用,關鍵是他們盾牌太多了,要想辦法破盾牌,現在射箭只能暴露咱們得虛實。”雷豹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很仔細的觀察蒲州軍的隊列,士氣,配備,指揮等一切細節。
薑信搖搖頭,這個雷豹在打仗的時候摳的要命,摳的是細節,一個細節一個細節的佔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