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紛亂不息,百姓民不聊生,內有群豪並起,外有虎狼環伺,自己在這個環境下這個時候考慮這些問題,確實矯情了。
薑軒晃晃頭,從思考中抽出思緒,抬眼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看到這個人薑軒莫名的心裡一暖,他站起來就迎了上去:“大哥,你怎麽來了。”
“老二說這個時候你會很辛苦,讓我來幫幫你,讓我看看,這段時間有什麽變化嗎?”來人是薑崢,他急走兩步,伸出雙手扶住薑軒的雙臂,上下打量的說道。
“吃的好睡得好,能有什麽變化,倒是大哥你瘦了些。”薑軒也扶住薑崢的雙臂,笑著說道。
“我怎麽覺得你又長高了些呢?”薑崢說著靠薑軒又近了些,還伸手在二人頭上比劃了一下。
“我都二十五了,怎麽會還長高。”薑軒拉著薑崢的手臂說道。
“別動,還真高了一點。”薑崢沒讓薑軒拉動他,堅持比完身高,看著薑軒頭頂又說:“比我高一點了。”
“不是長高了,是高興的高了。”曾幾何時,薑軒也不會想到他看到薑崢是這麽高興。
“老家收到你送的物資了,其實你佔了二縣,老家就輕松多了,不缺什麽物資了,我從老家把大點的船都帶了來,去看看吧。”薑崢說完,拉著薑軒往前走。
鍛場本身就在渭水邊上,沒多遠就能看到了江面的船隊。
薑軒站在岸邊看著船隊,十幾艘單桅快船,七八艘平底快船,都是能載三十多人的。
有了這些船薑軒就能保證渭水江面上的運輸了,預收五年的租金已經被自己分配的差不多了。
二縣貿易也不涉稅收,要想給那些股東分紅,其中的一大部分,就要從這運輸上出了。
想什麽來什麽,缺船就來船,薑軒從心裡開心。
船隊的人也都遠遠看到薑軒了,都高興的和他揮手,三郎好的問候聲此起彼伏。
“老三,從你往來的信件看,二縣的發展不錯啊,難為你了,帶著那麽點人,用這麽短時間。”薑崢看著和船上人揮手的薑軒說道。
“造化弄人,很多事情也是機緣巧合,比起你和二哥堅守長生湖,比起父親和老四北上抗虜,我算輕松的。”薑軒最後用力和船上的人揮揮手,放下手來和薑崢說道。
薑軒說道薑瀲和薑峻父子的時候,薑崢神色明顯凝重。
“老三,這次把船隊送來只是順便,船上二百水兵也多是挑的老人,你用起來也順手,還有兩件事情很重要。
一是老二說你現在化名易先生,又把二縣發展的這麽好,必惹人覬覦,其中蒲州彭虎定然會想法染指,我來了,就是有個薑家的人在,也能應付一二。”
這個道理薑軒明白,雖然天下目前還是奉帝都皇城裡的那位為主。
但是早就各自為政了,尤其這種小的割據,誰打下來算誰的。
就像薑軒打二縣,雖然當初彭虎動機不良,但是也是默認薑軒對二縣的佔有。
這就是割據時代的特點,但是名義上二縣還是歸屬蒲州,也算彭虎屬地,這裡沒了姓薑的,他搞個官員調動釜底抽薪也順理成章。
“二哥想的周到,大哥辛苦了。”薑軒歎口氣說道,他很少歎氣,此時歎氣也是感慨二位哥哥的情意居多。
“老三,我在這裡也待不了幾天,我要說的第二件事,就是父親和老四,已經好久沒有他們的消息了,當初說好的,
無論怎樣,無論多遠,每月書信一封的,他們二百多人,三個月了,無隻字片語。”薑崢眉頭緊鎖,深色凝重的說道。 薑軒這段時間內心也是惴惴的,只是他沒注意,薑瀲他們失聯三個月之久了。
“大哥,我和你去。”薑軒對薑崢說道。
“不用,你和老二都不能走,我去就行,你走了二縣怎麽辦,就是老二在島上也獨木難支。”薑崢一口否決道。
“大哥。”薑軒還是想去,理智告訴他,二縣和長生湖現在隔著弘農郡互為依存,確實離不開他。
但是想到薑瀲當初在涯上眺望的身影,想起老四舉著棒子說:三哥你看我們給你帶什麽了。
想到這些薑軒真想拋開一切去找他們。
“沒有消息從側面也說明事情可能也沒那麽糟,你要相信大哥,我一定會把父親和老四帶回來。”薑崢雙手按住薑軒的肩膀,目光堅定的說道。
“行,我和二哥看好家等你們,另外,我這裡有個腳程好的,你給帶去吧。”薑軒咬了一下牙,同意了自己不去,同時,他想讓宋憲跟著薑崢去。
“好,這個我不推辭,還要一百軍士,你給我挑好的。”薑崢看薑軒答應不去了,嘴角一挑,笑著說道。
“二百,個頂個的。”
……
薑嶸料的一點不差,薑崢到二縣的第三天,蒲州郡城那裡傳來一個消息。
消息是張成打探到的,經由董大酒樓的董琇傳遞回來的。
說是彭虎和詹平出了矛盾,詹平建議彭虎勤理政務,多下屬縣,這樣有助於對地方的管控,而彭虎卻認為詹平是在推卸他巡視不利的責任,對詹平嚴厲的責罵了。
這個消息對蒲州郡的官場震動不小,因為蒲州能有今天,靠的是就這二人的齊心維持。
隔天,後續的消息傳來,詹平被貶,任陂縣縣丞,而詹平之前蒲州通判之職,竟然是直接任命給了陂縣縣丞崔懷盛。
這等於是來了一個對調,還高升了崔懷盛,這樣的安排,懂得都懂,不懂得也不配繼續留在蒲州官場了。
第三天,詹平就在二百蒲州軍士的護送下來到二縣,動作很快,心情很急。
只是出乎詹平預料的是薑崢在等他。
薑家和詹平算是舊識,尤其薑崢小時候也和詹平請教過幾天學問,這次相見,自然是以師禮相待。
急驚風碰上了慢郎中,詹平一拳打進了棉花裡。
薑家只要有人在,那就有主心骨,二縣明顯不是他想拿就拿的。
何況詹平也拉不下臉搶自己學生的地方。
最終,在薑崢的殷切招待了兩天后,詹平也知道無機可趁了,悻悻而歸。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獲,以後二縣的收益,蒲州可以分一杯羹,而且還是不小的一杯。
詹平走了,薑崢也要走了,十裡相送,隴縣北十裡還真有個小亭子。
薑軒就在這裡送薑崢,兄弟二人相對而立。
“大哥,我這邊隨時準備帶人北上,你一定要給我消息。”薑軒一手拎了一個羊皮水袋,一手拎了一個裝滿餅乾的布口袋說道。
“放心,我一定把父親和老四帶回來。”薑崢接過水袋別在腰間,又把布口袋斜挎肩膀上。
“口袋裡的餅乾是我研製的壓縮餅乾,味道不算好,但是很能充饑。”薑軒把口袋給薑崢整理順了說道。
“現在縣裡沒有馬,但是我讓人去追之前派往北邊的崔文耀了,他會在路上給你們備好馬。”薑軒又給整理了一下水袋說道。
“好了,老三,我這都整理好了,都說崢仁嶸謀軒斷峻勇,你這怎麽也開始效仿小兒女姿態了。”薑崢笑著拿下薑軒的手說道。
“是,大哥,說的是。”薑軒也覺得自己婆媽了,笑著說道。
“大郎,你還是騎馬吧,這幫小子跑起來太快了。”站在亭子邊上的周大適時插了一句話。
二縣現在極度缺馬,這次薑軒也隻湊了五匹馬,但是薑崢堅決不騎,把馬都用來駝裝備。
“大郎君,前面山高路遠,為了早點到,你還是騎上吧。”宋憲也開口勸說。
“薑家人自來都是於軍士們同甘共苦的,沒理由你們走得我卻走不得,當先開路, 看我跟不跟得上。”薑崢瞪了宋憲一眼大聲說道。
宋憲聽薑崢這麽說,一縮脖子也不辯駁,對著薑軒行了一個軍禮,轉身下令:“開拔。”
二百人,一色的板甲鐵盔,都和薑崢一樣腰掛水袋斜背布袋。
聽到軍令整齊劃一的同時轉身,魚貫而行。
隊伍很快過了大半,薑崢拍拍薑軒肩膀抬腿就走。
剛走一步卻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薑軒說道:“老三,一味著分了好處並不能籠絡住那些人,你一向果決,這裡不能遲疑,真到那時該打就打,恩威並施才好。”
“明白,大哥放心。”薑軒重重點頭說道。
薑崢笑笑,再次轉身離去,這次他轉身就不再回頭,前面有他的親人,他需要披星斬月奔赴而去。
薑軒也沒駐足,果決的轉身離開,時不我待,他突然發現有好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陂縣的縣衙現在是人來人往,崔懷盛頂著蒲州通判的職務也不赴任,而是忙著招呼絡繹不絕的客人。
薑軒帶著周大、班戈從小門進的縣衙,他在後堂坐了沒有一會,打發了客人的崔懷盛就趕了過來。
“崔老辛苦了。”薑軒看到崔懷盛匆匆而來,他站起來說道。
“不辛苦,應付這些人費不了多少心神。”崔懷盛這段時間是越忙越精神,頗有些老而彌堅的意思。
“都是些什麽人?”薑軒等崔懷盛坐下以後笑著問他。
“佔便宜,探消息,什麽人都有。”崔懷盛看到薑軒還沒坐下,他又站起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