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夥都說完了,薑軒又等了一會,再沒人開口,薑軒再次從眾人面前一一掃視。
現在所有人臉上都乾勁十足,終於有錢了,都恨不得放開手腳大乾一場。
“我說幾句吧。”薑軒開口,眾人停止了議論,紛紛看向他。
“那些郡縣為什麽肯入股?你們想過嗎?是因為他們都覺得這事可行,他們其實都挺迫切需要一個沒什麽威脅的地方做交易,加上渭水碼頭獨特的地理位置和崔老的聲望,所以才肯投入,所以,連他們都看好,我們更應該做好這個碼頭。”薑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看看眾人都做傾聽狀,並沒有人發表不同意見,繼續說道:“這個碼頭會持續給咱們發展提供便利,要想持續發展需要做好以下幾件事情。”
又看了一遍眾人,薑軒緩緩開口:“第一,我們暫不擴軍,即使是要組建的騎兵,也從老兵裡抽調,維持四千的規模才不會讓周圍勢力警惕,但也要防備他人覬覦,要強兵,這四千人要練成精兵,要武備完整。”薑軒說著話的時候看的是徐凌。
當初徐凌帶出的那一百騎兵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在座的說到練兵,都差徐凌好幾裡遠呢。
徐凌看到薑軒看自己,站起來拱手:“必不辱使命。”
薑軒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武備很重要,加緊礦場開采,鍛場工藝要加強,抽空我會去看看。”薑軒說到這裡看的是薑信和崔文濤,礦場和鍛場由他倆負責的。
二人站起身:“必不辱使命。”
薑軒點點頭,示意他們也坐下:“對外我就是崔老的幕僚易先生,這點各位謹記了。”
眾人一起站起來,還沒開口,薑軒雙手下壓:“不要每次都站起來,聽到應一聲就是了。”
眾人又齊齊應了一聲,又齊齊坐下。
“粗略算了一下,還剩不足十萬兩了,從這裡拿出一萬,折合成財物送到長生湖,這個簡單,弘農已經無力在水上阻攔咱們了。
關鍵是,還要拿出兩萬折合成軍械糧草送到河東道支援抗虜,如果能借此打通北上商路是最好的。
這件事需要一個得力的去做,諸位有請纓互薦的嗎?”薑軒看著眾人說道。
眾人互相看看,都知道此行的凶險和重要,還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崔懷盛一把年紀卻噌的站了出來:“我去,老朽願往。”
“不行,二縣諸多事宜還離不開崔老,周邊郡縣的盟約還需一一落實。”薑軒也站起來扶著崔懷盛坐下,開玩笑,崔懷盛這個年紀舟車勞頓兵馬凶險,去了就不一定能回來了。
“末將請纓。”看著薑軒否了崔懷盛,杜暢站了出來說道。
薑軒看看他,有點猶豫,杜暢是徐凌麾下騎兵出身,一直勤勉,為人也算心細,做事也算穩妥,和宋憲那種激進的風格不同,似乎是個適合人選。
只是這一路更多的靠的是溝通能力突出的人,杜暢木訥了些。
薑軒正猶豫的時候,又一個人站了起來。
“易先生,我想試試。”開口的是崔文耀。
說起來他還不太夠獨當一面的資格,所以他說的不是那麽肯定,不過薑軒能看到他眼光炙熱。
“哦,你去?”薑軒剛要求大家以後叫他易先生,崔文耀就開始改了稱呼了,薑軒還是有些喜歡他的機靈勁的,不過薑軒對崔文耀不是太了解,所以他遲疑了一下。
“是,我從小耳聞目染,向往的就是憑縱橫之術建功立業,
還希望易先生給我機會。”崔文耀說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崔懷盛。 “從二縣往北,途經兩道數十郡縣,幾乎都各自為政,這還不算悍匪山賊,險阻重重,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完成使命。”薑軒看著崔文耀問道。
“我至少能送一萬兩的物資過去,路上的險阻也未必是險阻,有可能是助力,北上抗虜是有大義在身的,志同道合者共之,唯利是圖者誘之,陰險狡詐者謀之,殘忍凶悍者避之,這一路我可能散去一萬兩的物資疏通關系,但是也會利用這些關系以物易物,也許送到的物資不止一萬兩了,關鍵是這條路能走好。”崔文耀平時話很少,此時在崔懷盛鼓勵的目光下,娓娓道來。
薑軒聽了很是意外,是啊,自己需要的人迂腐不行,僅憑一腔悍勇也不行,忠厚木訥更不行,徒增損耗而已。
崔文耀這種隨機應變,不拘泥於小節的,正是自己需要的。
薑軒心裡是滿意的,但是他還是沒表態,而是看向了崔懷盛。
“老朽擔保。”崔懷盛再次站起來鞠躬說道。
……
三日後,化名易先生的薑軒正蹲在水力鍛錘前打量,這種鍛錘改良自農家的分離粟子皮的水力倒椿。
現在的作用是能增加效率,確實加工的快了一些,打造武器鎧甲的時候力量也大了一些,能把鐵裡的雜質去除的更多了,但是不夠啊。
他自己就親身驗證過,穿了兩層鐵甲裡面再夾上棉甲,才堪堪擋住毛威的攻擊。
就算毛威的功夫好力氣大,普通軍士一般是不需要面對這樣的對手的。
但他還是想再增強一些必須增強,兩層鐵夾一層棉太影響動作的靈活度了。
就在他托著下巴在想怎麽增加鍛錘重量的時候,在他百步外的草叢中,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這個人就是薑軒剛剛想到的毛威。
當時毛威中了炵戟的幻針,誤以為殺的是薑軒,也這麽上報給彭虎了。
但是第二天他就知道殺錯了,老江湖了,幻針這種伎倆瞞不了他太久。
但是礙於面子,他也並沒有說破,而是匆匆請辭,悄悄來到二縣,目的是想神不知鬼不覺殺了薑軒,好彌補自己的過失,挽回自己的一世英名。
可惜薑軒回二縣以後十分低調,還改了名字叫易先生。
這讓毛威找了三天一無所獲,無奈之下蹲在衙門外死守,幸運的是死守的第一天就被他等到了。
薑軒身邊有個神秘人,毛威和他交過手,不發現他,毛威不會輕易動手,何況,現在薑軒身邊還跟了一個比他高大的禿頭。
從步態,毛威就能看出,這是高手,本事應該不在他之下。
不過他不急,他在暗,薑軒在明,不愁找不到機會。
就在薑軒被惦記的時候,崔文耀帶著一個百人隊,數十輛大車出發了,此行往北近千裡,險阻無數,前路未卜,二縣文武多人前來送行,崔文耀和眾人一一辭別,義無反顧。
往東,距離他二百多裡外,皮四披風戴雨的在趕路。
他的目的地是帝都,董大酒樓第一家分號他要建就要建在那裡。
薑軒百枚周幣登報恩寺,十五天積累近二十萬兩黃金的行為給了他莫大的鼓勵,他發誓要在大周的主要郡縣開遍董大酒樓,要為薑軒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和情報。
皮四這邊壯志凌雲,他的目的地京畿道的帝都,有個男人比他的心情更加激蕩。
如果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對他的長相只有一個形容詞,豐神俊朗。
雖然年近四十,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這時候他頭戴紫金冠,身穿月白袍,除了束帶上掛了一塊玉佩和冠後的玉簪別無飾物。
這個人就是邱漳,雖然心裡波濤洶湧,但是面上卻平淡無波。
他站在城牆上往北望,身後除了一個打傘的內侍沒有別人了。
直到太陽西沉,天空開始飄落雪花他也沒動。
身後的內侍穿的有些少,而他擎的傘又有些重,也不知是冷還是累,傘開始左右歪斜。
“去吧,到廊下等我。”邱漳頭也不回的吩咐道,口氣溫和,並沒有惱怒,更沒有傳說中那暴虐的性格。
可是就在他所在城牆的外牆,還掛著一排,大約十幾具的骸骨。
這些骸骨一看就是掛在這裡有段時間了。
空洞的眼眶裡都空無一物,不知道是給生生挖下來的還是被鳥類啄食了,這都真實的印證了傳說中邱漳的手段非虛。
又過了好久,城牆的馬道上來一個人,四十多歲,身材適中,但是從鼓鼓囊囊的盔甲也能看出,裡面的肌肉有多驚人。
“大司馬,天寒地凍注意身子啊。”這個人開口說道。
“哦,是陳濱啊,我這身子好的很,不需擔心,你來的正好,可是北面有消息了?”
陳濱,也是邱漳手下網羅的親信,八王之一的先羅王了。
邱漳手下有八大親信,兩人主文,六人主武,也不是正式冊封的王,只是天下人習慣這麽稱呼他們,一開始這麽稱呼是從朝堂散播出來的,
為了就是讓他們粘上僭越這條大罪,那知道這八個人安然無恙,皇帝卻成了昏殤帝。
至此八人更加肆無忌憚,反而給自己都起了響亮的稱號,這個先羅王就是這麽來的。
“有消息,還是不行,這次派去的三千人根本去不到河東道,路上阻礙太多,無奈撤了回來,歸隊的只有兩千多人了。
各郡縣都是陰奉陽違,甚至還有趁火打劫的,不行這次我帶人去吧,也讓那些狗官嘗嘗苦頭。”陳濱憤憤的說道。
“算了,這個時候少些內亂吧,我隻想讓人增援一下河東道。
匈奴勢大,受苦的是百姓,王師只要能到那裡,哪怕人少些,也能激勵一下士氣,現在看,算了。”邱漳語氣平淡,但是陳濱還是能從他話裡的兩個算了聽出幾分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