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本來是從一個矮幾打算跳到另一個矮幾的,只是眾人打架把矮幾的位置弄散了,兩個矮幾之間距離過遠。
他打算一條腿在地上踩一下過渡,另一條腿直接踏上下一個矮幾。
他就是要在曹家授課會友的矮幾上蹦,他覺得這樣更打曹功望的臉。
可是沒想到過渡的一條腿被絆了,直接摔在地上,打臉了,不是打的曹功望的臉,是被地面打了自己的臉,曲靖摔得實在,吧唧一聲,這聲音讓聽到的人都覺得臉疼牙酸。
人也被曹功望借勢摁住了,“小子,動如脫兔啊”說完就真的要給曲靖脫衣服,還真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你羞辱我一分,我必羞辱你十分。
“脫兔不是這個脫。”曲靖死死夾住自己的束腰喊道。
“子曰:老夫說是什麽脫就是什麽脫。”曹功望一用力就給曲靖翻過來,要扯開他的手。
“指鹿為馬,褻瀆聖言。”曲靖掙扎。
“以德報怨,何以報直,爾先肆辱於吾,吾必還爾。”曹功望終於要扯開了曲靖的束腰了。
在他倆撕扯的時候,周圍的打鬥停止了,畢竟起因就是一方要幫老師,一方不讓幫,現在都不用攔了,又沒人敢對撕扯的兩人動手,自然停了下來。
“咳,咳,推司新任推官薑軒,見過曹教喻,見過曲少郎君。”薑軒站在二人旁邊見禮。
曹曲二人雖然沒有分開,可也停下動作看向薑軒。
“我道是誰,原來是蛋糕推官啊,剛才是不是你絆我來著?怎麽著要拉偏手啊?”曲靖先開口,上來就叫薑軒蛋糕推官。
薑軒都快被他氣笑了,心說:是我絆你不假,可你現在這幅模樣不需要我來解圍嗎?驕縱到這麽不知好歹嗎?
“二位都是貴人,這樣撕扯有失身份,還是起身說話吧。”薑軒笑著和二人說道。
“你把老夫和這廝一起比較?”曹功望眼珠一瞪,盯著薑軒說道。
薑軒摸摸鼻子,這兩人怎麽都這麽衝啊。
“曹大人德高望重,才學兼備,就是在我大周儒林也是赫赫有名,如此動作莫要傷了腰身,下官扶大人起身。”薑軒笑著就去攙扶曹功望。
曹功望哼了一聲,沒再拒絕薑軒,由著他攙扶著起來。
等他一站起來,焦哲就遞上凳子讓他坐下。
曲靖也一骨碌爬開了,躲著曹功望站了起來,他的眼圈烏了,臉被劃破,下頜也掉了一塊肉,血跡模糊,好像是那顆長毛痣也被磕掉了,看上去挺慘,不過都是皮外傷,不影響他滿口胡咧咧。
“姓薑的,這事你們推司要管,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曲家和你沒完。”
“老不死的,惱羞成怒不打自招了吧,把曹玉嫣交出來,小爺要讓她償命,要讓你遺臭萬年,要讓曹家傾家蕩產。”
薑軒皺皺眉頭,曲家二老爺為人圓潤老練,怎麽教育出這麽個兒子。
“愣著幹什麽?快給你家少郎君包扎一下。”薑軒就當聽不到曲靖在叫喚什麽,呵斥他的家丁道。
“曹大人,推司辦案,還請您配合一下,也好讓您自證清白。”薑軒又對著曹功望客氣的說道。
“不用自證清白,老夫年逾六十,桃李遍天下,站在這裡就是清白,你們推司去該查的地方去查,不需在這裡浪費時間。”曹功望喘韻了氣,鐵著臉說道。
“下官失言了,曹大人確實不需要自證清白,只是令媛是當事人,下官查案總是要問詢線索的,
大人放心,只是簡單詢問,萬萬不敢打擾過多。”薑軒心裡也在吐槽這個曹功望油鹽不進,但還是客氣的說道。 還沒等曹功望說話,那邊曲靖包好下頜又叫喚起來:“哎呦,就是曹老賊主使,曹玉嫣行凶的,你還詢問個屁,直接抓人,你們推司的刑具都他奶奶的吃素的啊。”
“少郎君,推司辦案自然會給曲家一個交代,你還是回去好好包扎傷口吧。”曲靖嘴巴不乾淨,薑軒也有些惱了,他語氣冷冷的說道。
“趕我走?你個蛋糕推官還真拿自己當回事了,趕我走?”曲靖伸著手指指著薑軒的鼻子說道。
“少郎君,你知道我是個蛋糕推官,那你知不知道我當這個推官之前幹了什麽?”薑軒語氣冷的能凝冰了。
曲靖怎麽不知道,薑軒這些日子在蒲州好大的名頭,當街殺人不說,就是前些日子,當眾羞辱范魁就知道是個不好惹的了,更不要說傳說薑軒在陂壟二縣殺的屍山血海了。
只是仗著薑軒現在困於郡城,自己又通過內幕知道一些郡守對薑軒的態度,加上自持曲府勢力,所以不把他當回事。
現在看薑軒突然變臉,一副給你臉你得要的表情,曲靖後脖頸發涼。
薑軒每走一步,曲靖就想起一件薑軒的傳說,就覺得身體冷了一分,薑軒幾步沒走完,曲靖冷的篩糠了。
薑軒和曲靖幾乎面貼面的時候,曲靖腦補出無數薑軒殺人的場景,鼻孔中仿佛都嗅到濃濃的血腥氣了。
“你要秉公執法,不然郡守那裡你也不好交代。”曲靖勉強交代了幾句場面話掉頭就走。
“少郎君慢走,注意身子。”薑軒在後面再次客氣的說道。
只是曲靖頭都不回,欺負良善時越是凶狠的人,其實膽子越小,曲靖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他不怕曹功望這種大儒的拳頭,卻是怕薑軒這種戰場上真刀真槍殺過人的。
“下官可以拜見令媛了嗎?”薑軒對著曹功望一拱手說道。
曹功望抖了抖袍子,擺擺手,終於松口:“見吧,不過你若拿我女兒當做凶嫌……,莫怪老夫不客氣。”
曹大小姐的閨房薑軒是去不得的,曹家人在曹府正廳隔了一個竹簾,讓二人隔簾對話。
曹功望正襟危坐的坐在廳內上首,他的位置能看到簾子的內外。
薑軒站在簾子外面等著這位大小姐,范林借來紙筆準備記錄。
薑軒其實是有些擔心的,他擔心一個女子洞房內死了丈夫,再被婆家人堵著門羞辱,一會再哭哭啼啼的沒法詢問。
就算不哭哭啼啼,來個怨婦絮絮叨叨他也頭疼。
薑軒正胡思亂想著呢,就聽簾後假咳嗽了一聲,這是提醒他人到了。
這腳步是多輕盈啊,薑軒沒聽到一點聲音,好在咳嗽聲清亮柔潤,應該不是個怨婦。
“曹小姐好,下官推司新任推官薑軒,奉命調查三日前曲府洞房失頭案,有些許情況不明,特來請教小姐。”薑軒說的很客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曹功望就在旁邊坐著呢。
大周立朝四百多年,階級固化很嚴重,官吏選拔只有三種途徑。
一是戰功,可惜大周近幾十年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
二是舉薦,這個舉薦權只在勳貴手裡,那就不言而喻,基本上勳貴是代代相傳了。
第三個就是曹功望這種有名望的大儒的弟子了,這種弟子拜了名師。
學問,人品都久經考驗,俗稱養望,這種人學有所成後還是很搶手的。
所以,別看曹功望只是一郡教喻,並沒有什麽實權,地位可是很超然的。
薑軒自然是得罪不起的,因此不得不小心問詢。
“大人但有所問無所不答。”聲音溫穩清脆,聽起來說不出的悅耳舒暢。
薑軒也是恍惚了一下才開口繼續道:“小姐何時進的洞房?”
“酉時。”
“當時洞房內都有何人?”
“婆子丫鬟們給我送進去就退出了,應該只有我一人。”
“應該?”
“是,當時蓋著蓋頭只能聽音。”
“哦,那曲家郎君何時入內?”
“戍時。”
“小姐如何記得如此清楚?”
“婚慶吉日本就按照時辰走的, 也一直有婆子報時。”
“哦,那是何時?怎麽發現出事的,期間可有異常?”
“新婚夜,我也難免緊張,只聽到他進來了,腳步踉蹌,應該是喝多了。
然後有倒茶飲茶的聲音,再後來就一直沒聲音,直到亥時,我遲遲沒等到他來揭蓋頭,出聲提醒也無應答,這才掀開蓋頭一角,就看見……。
這幾日我也回憶當時情形,實在沒發現什麽異常。”
曹玉嫣算是對答如流,她說完以後薑軒也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還真不全是思考案情,而是他對曹玉嫣的聲音竟然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小姐的陪嫁丫鬟當時身在何處?”薑軒眼角瞄到曹功望扭了一下屁股,看樣子要出聲結束這次問詢了,他連忙又問。
“俏奴啊,她是真的嚇壞了,當時把我送到洞房就一直在外面侯著的,還有幾個曲家的婆子丫鬟一起,我喊她,她才進的屋。”曹玉嫣是個伶俐的人,他知道薑軒問她的丫鬟是怎麽想的,幾句話就把丫鬟摘了出去。
薑軒點點頭,他心裡琢磨了一下,關於這個叫俏奴的丫鬟當時的情況很好查,應該不會作假,這個曹玉嫣的談吐也磊落大方,凶手的動機應該還是在新郎這邊。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最後還請小姐對此番問詢的筆錄畫個押就行了,薑軒多有打擾。”薑軒看了一眼范林,看他也放下了紙筆,知道他記錄完了,不等曹功望開口,先結束了這次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