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定是會南下的,不過也要防著他們有北上的分支。”薑軒搖搖頭,歎了一口氣說道。
這和當初曹功望預料的一樣,果然有人趁勢裹挾饑民了,真是惶惶亂世,鬼魅魍魎都跳出來了。
糧食有了,工坊也初具規模了,薑軒的窩棚是最後一個要拆除的了,所有流民都住上了木屋。
這些木屋雖然還是簡陋,但是過冬沒問題了,薑軒安排周大繼續督建工坊,連夜和薑信出發回郡城,他要積極調動資源給二哥薑嶸。
夜色如霜,月亮清冷的掛在空中,薑軒一行往流民點外面趕去,那裡有薑信運糧準備回程的車隊。
心內盤算著各種形勢的薑軒猛然發現身邊薑信頓住腳步,來送他們的周大也緊張起來。
“有問題。”薑信往旁邊樹林指了一下,那裡幾叢灌木搖動,這是薑軒身邊的暗衛給的信號。
這個信號是指前面有人但不多,敵友難辨,威脅不大。
薑軒拍拍薑信,示意他不要緊張,這裡是秀容縣,也是弘農郡境內,附近還有杜暢的部隊在,不可能有大股敵人的。
薑信點點頭,還是和周大一前一後把薑軒護在中間,防備著有可能的突襲。
沒走幾步,拐了一彎就看到七八個人影在前面等著他們。
走近就看出,是陳祖壽和陳宗遠父子,還有許香蘭和趙嬸等幾個流民點的熟人。
“大人,這就要離開了嗎?”陳祖壽遠遠就深躬一禮說道。
“陳伯,這麽晚了還不歇息啊,有什麽事情找我?”薑軒迎上前去說道。
“我是該稱呼您裡正大人還是郡守大人?”陳祖壽還是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問道。
和彭虎那一戰之後,薑軒也沒必要隱姓埋名了,弘農郡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郡守大人是誰。
不過薑軒到流民點的時候再次化名易裡正,這個陳祖壽能直接問他叫裡正大人還是郡守大人,也算是個明白人,難怪他如此年邁還能在亂世中維護了家族完整。
“哈哈,陳伯,我怎麽就一定是郡守,就不能是長史或者是郡丞?”薑軒把陳祖壽躬著的身子扶正說道。
“三萬流民,前不久還險成餓殍,不到半個月就人有所居,不到一個月就家家樂業,可以想見,不出一年,這個地方會有多麽興盛。
這幾百個工坊,哪怕只剩一半,就足以養活弘農一郡的軍備了。
放眼天下的年輕英傑,又有幾人能做到?當然只有那出湖斬蔡謙,輕取隴陂地,力破彭虎軍的薑家三郎君,薑軒薑郡守了。”陳祖壽再次一躬到底地說道。
“哈哈,陳伯謬讚了,我正是薑家老三薑軒,只是個氣運好些的罷了。”薑軒哈哈一笑,他化名易裡正也只是為了行事方便,到也沒有刻意隱瞞,能猜到也不算稀奇,也就大方承認。
他這一承認,面前的幾個人呼啦一下紛紛跪下行禮,其他人都是才知道薑軒身份,哪能不吃驚。
那個趙嬸還抬眼偷瞄他,任她想破頭也不會想到經常找她閑聊,住在破窩棚裡的年輕裡正,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郡守大人。
“各位請起,這些日子也承蒙各位照顧,郡中諸事紛雜,我要趕回去處理,等薑某再來此地的時候,想來你們也會備好好酒好肉招待。”薑軒笑著說道,眼睛卻看著陳祖壽。
許香蘭和趙嬸她們連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能在這裡等自己,那一定是陳祖壽召集來的,而且來的都算自己的熟人,
看來陳祖壽是有事找自己,薑軒想等他先開口。 “郡守大人,您對咱們這些流民有再造之恩呐,大夥對您感激不盡,只是現在眼看著大夥有了奔頭,可是您這一走,咱們沒了主心骨啊。”陳祖壽情真意切地說道。
薑軒不可能長久留在這裡給他們當主心骨,這個是陳祖壽是知道的,還要這麽說,這是要官?
“工坊初建,確實會有很多問題,奈何郡務繁忙,不得不離開,陳伯有什麽方法?”薑軒笑著說道。
“老朽老矣,能有什麽辦法,只是我這兒子到正是乾事的年紀,老朽想著能不能讓他隨侍大人左右,也好隨時把這裡情況通過他稟報大人。”陳祖壽指著身後的兒子陳宗遠說道。
陳宗遠三十出頭,長得挺隨他父親的,都是圓臉小眼,個子偏矮。
之前薑軒和這個陳宗遠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也算是個穩重的,還不像他父親那麽固執,是有幾分賞識的。
“那好啊,只要不怕辛苦就跟我走吧。”薑軒當即點頭同意。
陳宗遠也上前一步,再次正式參見了薑軒。
“陳伯,我把你兒子帶走,也把周大留下,他跟我有段時日了,有他在也能拿幾分主意的。”薑軒扶起陳宗遠和陳祖壽說道。
陳祖壽的目的達到了,他自然滿足喜悅,薑軒又和陳嬸等人寒暄了幾句,就急著離開了。
眾人分別,薑軒走了幾步又回來,他直接吩咐周大:“以後這幾位鄉親如有書信與我,即刻傳達,不得有誤。”這是給了幾人隨時和他溝通有無的權利了。
……
從秀容到郡城騎馬也就兩天就到,路上薑軒收到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壞消息是河南道有路饑民北上了,帶頭的號稱鍾荃釖坐下護法天尊的藍雀兒。
這個藍雀兒只知道是個女人,多大年紀還真不知道,有說是年逾四旬面相凶惡,長得和個夜叉一樣的。
也有說是個正值芳齡,面目姣好,如仙姑下凡的,說什麽的都有。
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這個藍雀兒帶著三千手下北上的,她的手下都是藍巾藍衫的天道軍。
其實他們多少人北上不重要,因為他們裹挾百姓的手段太毒辣了。
在天道軍這支隊伍裡,有一支杆子兵,這些兵的武器就是削尖的白蠟杆。
他們到一處先燒房,一村一村,一縣一縣的燒,把百姓的棲身之所都給燒乾淨,把百姓的生路都給燒沒了。
這些百姓也只有跟他們造反一條路了。
這些百姓家園被燒了,他們拿起白蠟杆就是杆子兵,這些新杆子兵燒起別人房屋更狠更徹底。
他們就如洪災般的毀滅一切,也如蝗災般遮天蔽日,當沒有可以掠奪的食物的時候,他們也會很快如殘雪般消融消失,只會留下一路殘垣和滿地的屍殼。
河南道的總鎮薛舉在鍾釖銓起事之初,還是全力鎮壓的,而且取得了幾場勝利。
鍾釖銓帶著人邊打邊撤,一路上落下了不少跟不上隊伍的老弱。
薛舉的兵將發現殺這些老弱得軍功太容易了,也就不和敵軍主力硬拚,而是在後面專殺這些老弱。
人頭一車一車往都城送,軍功疊疊加碼的往上報,殺的不亦樂乎。
只是,殺著殺著,薛舉兵發現敵人越來越強,越來越團結,人數也越來越多。
直到種釖銓反戈一擊的時候,把他們殺的屁滾尿流,直接帶著三十萬人圍了都城。
而圍了都城的鍾釖銓分了兩隻隊伍,一隻南下,一隻北上。
北上的這支就是藍雀兒率領的了,他們出河南道進入山南西道。
而薑嶸正在謀取山南西道的梁州、利州兩郡,怕是不能避免的要碰上了。
薑軒先回的弘農郡城,他安排雷豹去守隴陂二縣,扼住自己的北方屏障,並且安定陂縣碼頭的貿易穩定。
安排徐凌兵壓長生湖北岸,做好百裡湖面不能阻擋藍雀兒的準備,也可隨時支援薑嶸,並且提防臨近道郡的覬覦。
安排崔懷盛整備物資安置從長生湖島上撤回的百姓,也做好接受薑嶸從梁州和利州爭取來的百姓,這給弘農郡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帶來極大的壓力,不過崔懷盛還是毅然領命。
而自己要親自登島, 薑軒準備和二哥薑嶸共同對敵。
就在他還沒出郡守府的時候,陳宗遠前來稟報,說是有人帶書來投,這段時間薑軒一時沒想好怎麽安排陳宗遠,恰好周大不在身邊,就暫時把他帶在身邊。
薑軒有點無奈,自從佔了弘農郡,隔三差五就有前來投靠的人。
這些人大多能力不濟,不過就是來投機,混個一官半職而已。
就算這樣,只要身在郡城,薑軒是能見的都見了,人才難得,千金買馬骨的姿態是要有的,也是盡量安置這些人,不過,見得多了,確實有些煩了。
“就說我有緊急軍情,讓崔老見一下,等等,崔老太忙,讓薑盛見一下吧。”薑軒交代手下,然後戴上鬥笠,披上披風,冒著小雪就要出門趕路。
在門口他看了一眼,有五六個年輕士子樣的人,正被門口的衛士往裡請,應該就是帶書來投的人,這是去見郡守府耳房辦公的薑盛。
薑軒騎上馬,陳宗遠和一眾部下也紛紛上馬,可是,部眾們騎在馬上卻沒等來薑軒出發的命令,而他的馬也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薑軒這時候本能的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皺眉思索,啊,是了,他知道自己錯過什麽了,他下馬就往郡守府走去。
剛才那些年輕士子裡,有個人薑軒總有些是曾相識的感覺。
現在完全想起來了,是蒲州郡司庫焦哲,曹功望的學生,他為了婚房無頭案初次拜訪曹功望的時候就見過,這個焦哲當時還和曲靖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