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有了故意支開衛士,把毛威引到陷坑的事情。
戰後的隴縣,眾人各司其職,薑軒卻對毛威很感興趣,他興匆匆的跑去牢房見毛威。
牢房薑軒在蒲州就見識過,隴縣的牢房明顯沒有那個大,只有更逼仄潮濕。
還沒到牢門口就聽到裡面粗言穢語不斷。
薑軒在門口聽了一會,是毛威在罵,詞匯量很豐富。
這就是俠客風范?薑軒皺著眉頭還是進了牢房,還沒開口就迎來一通鋪天蓋地的痛罵,而且,罵的很難聽。
薑軒氣的兩扇肋骨都疼,但是他還是大聲打斷了毛威:“罵了這多就是不服是嗎?”
“不服,你個……,你就是個……,你用這種手段就是個……。”毛威睚眥欲裂的大罵,他氣的,一世英名接二連三毀在薑軒不入流的手段裡,就是想激怒薑軒給他一個痛快。
薑軒也氣,心說:老子兩世為人,什麽沒見過,今天怎麽就被你罵成這個樣子。
他不屑和毛威一樣,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冷風一吹,清醒很多,也明白了毛威這是求死。
他還真不想殺毛威,毛威這種重名輕命的做法好像更符合他對俠客的想象。
“把他放了,讓他遠走他鄉,下次落再我手裡就不會放過他了。”薑軒和跟在身邊的周大說道。
弘農那邊戰事未息,自己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就不在毛威這裡浪費時間了,薑軒頗有些興趣索然,這不是他想象的俠客,更像市井潑皮。
周大聽到薑軒的吩咐,答應一聲就要回去放人,卻被薑軒叫住。
“那個,放人歸放人,把我的話帶到,那個,在這之前你也罵他,是要罵回去的,不然太虧了。”薑軒幽幽一笑交代周大。
“得令~”周大歡快的答應一聲就跑進牢房。
薑軒也踱步走到牢房外的小窗口旁。
“不孝子毛威,你老子來啦~”周大還沒進門就一聲大喊。
然後薑軒就對語言有了新的了解。
開始毛威還能和周大對罵,但是周大加上肢體動作的時候,被縛住雙手的他就漸落下風。
當周大加上模仿的時候,毛威就無力招架了,薑軒忍不住踮起腳尖從小窗往裡看,就看周大把毛威的失敗,失落等各種糗樣,模仿的惟妙惟肖。
“呼~”薑軒吐了口氣,兩側肋骨也不疼了。
就在薑軒背過雙手,腳步輕盈的要離開的時候,他聽到毛威又開始罵他。
也不管周大怎麽罵他了,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罵薑軒。
“唉~”腳步也不輕盈了,薑軒匆匆離去。
回到縣衙大堂的薑軒就開始接連見了雷豹,崔懷盛等人,一直到月上枝頭,才清淨下來。
薑軒坐在桌旁,周大也不在,他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現在的他口乾舌燥。
水還沒送進口的時候,周大推門進來了。
“罵完了?”薑軒看見周大就問他。
“嗬~嗬~嗬~”周大張嘴,薑軒也沒聽懂他說什麽,看他直勾勾的看著自己手裡的茶杯,就遞了過去。
“罵了快三個時辰了。”薑軒看了一眼天色說道。
“本來~罵完~了~”周大喝了一杯水以後終於能發出讓薑軒聽懂的聲音了。
說完這幾個字他又倒了兩杯水,一杯送給薑軒,一杯自己仰脖灌了進去。
“他說刺殺你兩次~,你放過他一次,算是欠你三條命~,以後碰到你的時候饒你三次~,
這給我氣的~又罵,又罵了一會。”周大斷斷續續把話說完。 薑軒笑笑:“算了,由他去吧。”說完自己喝了自己的那一杯,然後把茶壺都給了周大。
……
二縣得勝的消息很快傳到薑嶸和徐凌哪裡,並且在薑嶸推波助瀾之下,消息也各種誇張版本傳進了弘農郡城。
簫永經營弘農郡多年,郡城的防禦設施也算完備,糧草就算不是那麽充足,幾個月還是能撐下來的,何況還有一萬人左右的軍隊,即使野戰不行,守城是沒問題的。
可是自從和長生湖交戰以來,失敗是接二連三,當彭虎敗走隴縣的消息傳進城的時候,弘農郡城裡就被一股壓抑的氣氛籠罩著。
其實到目前為止,簫永的兵力還是比薑嶸和徐凌這邊略佔優勢的,只是士氣打沒了。
自上而下都沒了,簫永每天都喝的酩酊大醉,酒醒了就瞪著血紅的眼睛提著一把劍四處巡視,見到有人竊竊私語,上去就是一劍,還說什麽‘亂我軍心者死’之類的話。
在徐凌裹挾著從弘農郡各屬縣征收的兩千軍士,來到城下的時候,城內絕望的氣氛到達頂點。
這意味著蒲州郡城成了孤城,沒了希望,城內已經有人在蠢蠢欲動了,夜裡時常會有綁了投誠信的羽箭射出。
就在薑嶸和徐凌謀劃怎麽利用這些人打開城門的時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圍城第七日清晨,簫永一早就穿著嶄新的官袍出現在郡守府門口,而且沒有宿醉,反倒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他反常的樣子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是很快都被清理回去了,簫永下了禁街令,除了他的親信部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出家門一步。
弘農郡城的南面城門豁然打開,一隊軍士在簫永的帶領下出門列陣。
這個城門外的駐軍是薑嶸率領的,就憑那杆薑字大旗,簫永也選擇了這個城門出來。
薑嶸聽說簫永主動出城了,趕緊披掛列陣,準備應戰。
其實就是薑嶸和徐凌兩處兵馬合起來,也不足以把弘農郡城圍起來,只是簫永被徐凌打怕了,三千人就敢對著五千人衝鋒,還能輕易取勝。
弘農郡城高大的城牆就是簫永的保護殼,所以,無論這幾天徐凌怎麽挑釁他都避而不戰。
今天倒好,主動出來了,薑嶸哪能錯過這種機會。
“通知徐凌,讓他分兵過來,同時讓他小心簫永聲東擊西,也要留下足夠的兵力防備著。”薑嶸吩咐傳令兵道。
身邊的三四個傳令兵撥轉馬頭,繞著雙方陣列和城牆傳令去了。
遠遠的就看見簫永臨陣訓話,然後單人匹馬就過來了。
薑嶸略一尋思,帶著小隊衛士迎了上去。
“罪人簫永,前來乞降”簫永和薑嶸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就下馬跪地投降了。
薑嶸眯了眯眼,看著這個多年來一直打壓長生湖的敵人。
“簫永,你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怎麽就投降了?”
“內外交困,屢戰屢敗,軍心已不可用了,與其讓別人拿了我的人頭來邀功,不如我自己送來,生死都在您一念之間,我只求能保全家小。”簫永看著薑嶸的眼睛說道。
薑嶸也盯著簫永的眼睛觀他神色。
打了這麽多年交道,薑嶸心裡其實有些不恥簫永的為人,也看不上簫永的能力的。
不過現在到也有些許佩服對方的能伸能屈。
殺是不可能的,這是第一個郡守級別的降將,用也不能用,不說放不放心,感覺這個簫永算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
“好,既然你如此識時務,我不殺你,自然也會保全你的家小,待我等商議後,對你必有重用。”薑嶸一手拉韁繩一手扶馬鞍,身子微伏,看著簫永說道。
至此,這一戰以大捷結束,薑家兄弟實際控制了方圓近九百裡的區域。
南至長生湖毗鄰山南西道的梁州郡。北至陂隴二縣毗鄰河東道的蒲州郡,東面就是關內道的慶州、麟州二郡,西面是京畿道金州、鄧州兩郡。
轄地內有黃河、渭水兩條水路,且都有支流匯入長生湖,這算是有了戰略縱深, 也算薑氏父子真正擁有了自己的地盤。
薑軒有些迫不及待,崔懷盛和雷豹留在了二縣,一個負責碼頭,一個負責防禦,他帶著其余人手匆匆趕到弘農郡城。
見到薑嶸後,兄弟二人不免相互唏噓,當初一別,誰能想到經歷了如此,收獲了如此。
一直以來隔著弘農郡,兄弟二人配合默契,牽製、消耗著簫永,才有今日的大勝。
但這些都不是薑軒迫不及待的,真正讓他著急的是大哥薑崢的消息。
崔文耀一直有消息傳回來,抗虜物資順利交給了河東道的前線軍士那裡。
可是,根本沒有薑瀲和薑峻的消息,薑崢帶著宋憲深入敵佔區的河北道打探去了,這一去又是一個多月也沒了消息。
現在有了相對穩固的地盤,薑軒是想和二哥商議,由薑嶸和徐凌坐鎮弘農郡城,而自己去河北道找薑崢,再一起打探薑瀲和薑峻的消息。
“三弟,我也心急如焚,但是你不能去,咱們有了如今的局面,更多的是靠你援助老家的物資,也是你手下的徐凌能征善戰,我留守這裡,怕是政令不協,自古以來,令出二門都是取禍之道,還是你留下,我去找大哥吧。”薑嶸雙手扶住薑軒的肩膀說道。
“二哥,你善謀,我善應變,當是你留我走。
你我都是薑家人,令出自然一門。
再說,當初出蒲州我去的,今日我去河北道如何不能去的?”薑軒這話的意思是當初長生湖有難,你們把我支走,現在我也有能力了,也該去河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