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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江山》第3章 陰兵現世
  薑軒用了崔先生新配的藥,確實有效,也沒有隨時隨地,毫無預兆的倒頭就睡了。

  也許藥效大了些,當晚薑軒就枯坐了一晚,睡不著了。

  第二天晚上薑軒也只能到處溜達。

  中山島佔地三十多畝,東高西低,地域狹長且略有些彎曲,像個短粗的眉毛形。

  東面高的地方是斷崖,隻修了瞭望台,不適宜居住,西面地勢平緩,島上人家基本都住在這裡。

  薑軒本意是想避開人多的地方隨便走走,一出門卻發現海灘那裡燈火通明,好多人聚集在哪裡,人影綽綽。

  “三哥,你怎麽才出來,來不及了。”突然出現的薑峻從後面風一般掠過,說話的同時一把拉住薑軒的胳膊,薑軒就成了風中搖曳的葉子,身不由己的被他帶到海灘。

  還沒靠近就能感受到氣氛的凝重,就連薑峻也放慢腳步,神色莊重起來。

  ‘嘭’一個戴著猙獰面具的人手一揚,一團刺目的火光燃起。

  人群中站出幾十人,依次跪拜,並舉起手中的瓷碗,面具人挨個從他們身前走過,並用手中的火把從他們的瓷碗上掠過。

  面具人經過一個人,一個人就低聲飲泣,面具人走了一圈,哭聲就連成了片。

  “春娃兒喲~,回家嘍~,吃肉了~。”面具人朝著湖面開口呼喚,聲音滄桑哀憐,薑軒卻聽出了,面具人赫然是崔先生。

  “壽喜娃兒~,回家嘍~,吃肉了~。”崔先生每喊一個名字,身後就有一個人,把手中瓷碗裡的祭肉往湖面倒去。

  儀式進行的肅穆壓抑,薑軒心裡隱隱有些沉重,他轉頭輕聲問薑峻:“喊的這些人是和你們一起出去的?”

  薑峻沒說話,一掃平時的憨鬧,只是嚴肅的點點頭。

  薑軒明白了,這些人是為了給自己取藥而亡的。

  心裡像突然被壓了一塊磨盤般的壓抑,這不是遊戲,這是不影視劇,這不是簡單的數據,而是十幾條活生生人命為他死去了,那些家屬的悲傷就在他面前,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這和他的價值觀不符,雖然是為了他,但他不認為自己的命比十幾條人命重要。

  湖上飄來一艘小船,劃船的是大哥薑崢,而父親薑瀲則站在船頭往湖面扔些祭品。

  這種犧牲值不值?自己值不值?憑什麽?看著陣亡人親屬的哀傷哭泣,這些問題盤旋在薑軒的腦海裡,不停的問自己。

  “都是好樣的,十八年後還是一批好漢。”薑峻抿著嘴唇,咬著牙說道。

  薑軒點點頭,他意識到薑峻和他想法不一樣,在薑峻眼裡這種犧牲是正常的。

  “二哥呢?”環顧左右,沒看到薑嶸,薑軒問薑峻。

  “二哥要準備撫恤,以前都是你來做,二哥想讓你多修養就去做了。”薑峻揚了一下眉毛,笑嘻嘻的說道。

  看著薑峻情緒的轉變,薑軒心裡更亂了,他不覺得薑峻對逝去人冷漠,但他覺得這個世界對人命冷漠。

  “我去看看二哥。”既然薑嶸是替自己做事情,那就去看看吧。

  薑軒也想離開這裡,他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社會文明程度不同,拿幾千年後的標準要求這個時代確實算矯情。

  但他就是幾千年後的靈魂啊,也實實在在被衝擊到了,下意識的想去找個人聊聊。

  一盞孤燈,一張孤桌,薑嶸正在桌前凝思,想一想,寫一寫。

  “老三,你來了,剛好我有事不決,

你來看看。”薑軒推門帶的涼風打斷了薑嶸的思考,他笑著和薑軒說道。  “二哥,箭傷怎麽樣了?”

  “無礙,好在皮甲厚實,只是皮肉傷,沒有動及筋骨。”

  “那就好,二哥剛才說有事不決?”這些時日的相處,薑軒了解薑家兄弟之間的感情,也不客套,何況,他今晚特別想做些什麽,盡些力。

  “此役沒了十幾個兄弟,按理說應該優撫,奈何咱們囊中羞澀,我本打算添置一些兵甲,要防著弘農蕭永,現在是先撫則更難應對簫永,緊著應對簫永則怕剩下的兄弟失了鬥志,真真的兩難啊。”薑嶸推過名冊給薑軒看。

  半卷白娟,十幾個紅名,名字紅的扎薑軒的眼。

  薑軒把白娟推還給薑嶸,他知道以薑嶸的睿智,他一定不會在這個地方遲疑。

  其實根本的是怎麽應對蕭永,有了對付簫永的定策,有了大方向,才能有決定每個細節的依據,二哥薑嶸也只是借這個做個話題而已。

  “先撫,萬事人為本,人在,心齊,山可移,海可填。”薑軒說道。

  他一時也給不出良策,只能給出態度。

  “哈哈,老三你這說法和白日裡父親的說法,倒是有異曲同工之處。”

  “哦,父親也是讚成優撫?”

  “這倒不是,前兩天我們出去尋藥的時候,在林堡附近碰到一群行商,他們是從漠北草原歸來的,聽他們說今年生意很好做。”

  “哦?如今兵荒馬亂生意竟然好做?”薑軒問道。

  “是啊,事有反常我也就多問了一下,原本這些行商也覺得生意不好做了。

  漠北草原的匈奴去年冬天遇到了幾十年不遇的白災,春天就沒添多少羊崽子。

  到今冬必是饑民遍地,這些行商不被搶個精光就不錯了。

  可他們碰到了一個伯克,這個伯克不但保護了他們的貨物交易,還允諾他們只要運糧進漠北,就加一倍的貨款。”薑嶸說到這裡就沉默了。

  薑軒低頭沉思,看過太多史書的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二哥是說匈奴今年冬天會南下?”

  “每年都南下,只是今年怕不會是以往的侵擾,舉族南下也很有可能。”

  “哦”薑軒哦了一聲也沉默了,他沒想到三慮中最遠最重的那一慮這麽近了。

  “大哥建議我們帶著大家往南,到河南道甚至淮南道避禍。”薑嶸打破沉默說道。

  “哦”

  “且不說這一路能不能成行,到淮南道能剩下幾人,如何生存,父親大人直接否決大哥的建議。

  他說:我華夏兒女,大周子民,人人都有守土之責。

  堅決不走,匈奴敢南下,就是鐵齒銅牙也磕下他幾顆,就是死也要濺他們一臉血。

  總要有人要讓這些異族知我華夏兒女的血性,如此才不敢肆無忌憚蹂躪屠戮我大周子民。

  這和你說的心齊,移山,填海,是不是異曲同工?”

  這些話,在這一刻,在薑軒的心裡起了波瀾,他突然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也許是有意義的。

  他太知道在另一個時空裡,那些異族對華夏大地造成的傷害是什麽樣子的了。

  打不過又怎樣,和薑家父子一起戰死,死之前崩掉幾顆牙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何況自己畢竟是知道文明進程的,如果自己能讓這片土地上,這些人民的未來,有一些些改變,那也很值得期待,此時薑軒意志如鐵,他知道他的未來該怎麽走了。

  薑軒按耐下心情,又和薑嶸聊了幾句就告辭了。

  回去的路上,腳步越來越急,很快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薑軒在矮幾前坐了一會,坐不住。

  他從牆上摘下掛在那裡的一把橫刀,走到院子裡,開始舞刀,越舞越急。

  刀花如雪,思緒如飛,每一刀仿佛都砍在過往的鬱結上,砍在那個碌碌無為,砍在那個自己都不喜歡的自己身上。

  既然自己多了這次機會,怎麽忍心去辜負這次機會。

  刀光凜凜,進退隨風,一點都不覺得累。

  薑軒不知不覺間進入一個奇妙的境界,物我兩忘。

  “三哥,三哥,你沒事吧,你醒醒。”薑軒是在薑峻的呼喊,搖晃中醒來的。

  “撒手,撒手。”

  ‘嘭’薑峻撒手了,薑軒再次被摔在床上,他晃晃頭都不記得昨晚怎麽上的床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昨晚睡得很香。

  “三哥,你沒事啊,那快些跟我走吧,父親和大哥二哥還等著呢。”

  “下次別搖我了,只要你不搖我就沒事。”薑軒坐起來苦笑著說道。

  “一著急就忘了手勁。”薑峻撓著後腦杓笑嘻嘻地說道。

  等薑軒、薑峻到的時候,薑瀲已經帶著薑崢,薑嶸等他們有一會了。

  “老三,老四,你倆來的剛好,一起聽聽老二怎麽說。”薑瀲招招手,又指了指前面的蒲團,示意哥倆坐下。

  “都到齊了,那我繼續,我們安排在弘農郡的細作傳回了消息,簫永正在調集屬地戍衛進郡城。”薑嶸說道。

  “這麽快?上一戰不過才過了半個月,簫永是要孤注一擲?”薑崢皺著眉頭,沒等薑嶸說完就出聲插言。

  “因為邱漳,這廝越發跋扈囂張了。

  他在帝都,以勾連藩鎮謀圖不軌的罪名拿下了司徒平章事姚孝興,尚書左仆射陳埅這些傾向皇室的朝廷重臣十余人。

  這些人現在就被掛在城牆上,每日都以熱油澆膚,再以茱萸粉塗身,以致哀嚎聲不絕於耳,偏偏每日還好食好藥吊著命不讓死。

  凶殘至此,朝中無不驚懼,京畿道上下寒顫,再無反對之聲,弘農郡離京畿道太近。

  這簫永也是如驚弓之鳥,所以才拚命壯大實力,拿下這對他很重要的地方,以求自保。”薑嶸細細解釋。

  “邱漳奸權,倒行逆施,天下人人皆可討之。”薑瀲一掌拍在桌上,瞪著圓眼怒聲說道。

  “怎麽討?慶州郡王,麟州郡王,梁州郡王,集三郡三萬甲士勤王,不是也被邱漳用妖術招來陰兵一戰滅掉了嗎,如今三王頭顱還掛在帝都門樓之上,不是如此,邱漳怎敢猖獗如斯。”薑崢皺眉說道。

  一陣沉默,陰兵的說法玄之又玄,薑氏父子也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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