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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坎坷路!》第3章 1見鍾情(3)
  03 青山作證

  自打在聖水河與潤妮兒不歡而散,從此,我再也沒有踏上那裡一步!

  第二年春天,也就是一九六九年三月,我被大隊推薦去外地一所師范學校參加小學教師培訓,一走就是四個多月。

  這期間,大嫂生了小孩。因為是頭胎,娘家男女老少不隔家兒過來“送米面”(小孩兒滿月筵)。潤妮兒為了照護二姐月子生活,在我家住了半個月。

  遺憾的是,當時我沒有在家,錯失了和潤妮兒相見的機會!每當想起來,我都為此懊悔不已。

  在那通訊落後的年代,加上常年不見面,彼此關山阻隔,音訊兩斷,我和潤妮兒之間的關系好像突然被畫上了“休止符”,過往的感情被深深的“塵封”了起來!

  為什麽會是這樣呢?

  我與潤妮兒初次相識,彼此都還是情竇初開兩小無猜的懵懂少年。從嚴格意義上講,那時我和潤妮兒的感情,還談不上什麽愛情或者戀愛,只是少男少女之間的好感而己。

  那時候,我倆在人前不注意掩飾感情。河邊戲水耳鬢廝磨,爬坡上嶺執手相牽,也沒什麽人在意。

  丁家大姐的話,不管是有意或是無意,都給我敲了警鍾:男女有別,交往有度,不能越了界限!

  我雖然生性倔強,桀驁不馴,但在做人品行方面,倒也能夠謹遵母訓,中規中距,不敢任性胡來。現在被丁大姐點破了我和潤妮兒的關系,足以說明我們已經走得太遠,是時候踩下刹車了!

  我惶恐之余,把對潤妮兒的感情深藏心底,從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三年,長達五年之久!這中間從沒有對哥嫂提起過,也沒對母親透露過。

  然而感情這個東西,一旦萌生,決不是像拔掉一株小草那樣容易。它會在人的心中潛滋暗長,終究要“破壁而出”。我與潤妮兒的感情表面上結束了,然而兩人都深深的陷入了痛苦的暗戀泥沼,不能自拔!

  有一次我下山幾天,剛回到家裡,母親就看著我笑。我看母親的神情有些怪怪的,就問:“媽,你笑啥哩?”

  母親沒有回答,回到裡間,掀起箱蓋,拿出一個折疊的小手帕,放到我手裡:“潤妮兒來了,臨走撇給你嫂子啦,說是叫給你哩!”

  我詫異地抖開,這是一個線織小手帕,上面印的是兩隻彩色乒乓球拍的圖案。裡面還有白紙包著的什麽東西,打開,原來是潤妮兒的一張照片。

  我心裡一陣急跳,趕忙把手帕合上。

  母親歎口氣說:“唉!潤妮兒是個好閨女啊!不知道咱有沒有這個福分!”

  我知道母親很喜歡潤妮兒。上次潤妮兒來叫她二姐,母親稀罕得不得了。姊妹倆吵架翻臉,潤妮兒哭著走了,母親為這事兒真沒少掉淚。

  趁母親不在屋的時候,我打開了手帕,裡面是一張二寸黑白照片,照片上潤妮兒穿著黑色套裝,腳穿方口鞋,照片背景是天安門城樓。在照片的右上角,還打著拍照的時間:1967年10月1日國慶節留影。

  遭受重創的傷疤哪怕被稍稍觸及,都會引起刻骨銘心的劇痛。我看著潤妮兒的照片,往事歷歷,百感交集,忍不住心裡一陣酸楚......

  潤妮兒既沒有忘我,我豈能負了潤妮兒!

  一九七三年——這已是我和潤妮兒苦苦暗戀的五年之後。潤妮兒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再次闖入了我的生活。

  那年春天,我被安排到本大隊一個偏遠的生產隊當民辦教師。

  這裡只有十來個學生,還是一、二年級的“兩級複式”班。依照辦學規模,算不上正規學校,只能是個“教學點兒”。

  兩間草房,幾塊兒支在土坯上的木板,一塊兒掛在牆上的黑板,這些,就構成了教室。

  住的是別人的一間房子,壘一個小鍋台自己做飯。工作、生活條件極其簡陋。但這畢竟讓我暫時擺脫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作之苦。

  那是個夏天的傍晚。學校剛放暑假,我從學校回到家裡。路過前院大哥家門口(此時大哥己分家)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當時也不太在意,連腳步也沒停下,徑直回到後院家中。

  母親正在廚房做飯。我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母親從廚房出來,頭一句話就跟我說:“敏(大哥女兒)她小姨來了!”我一聽,馬上想到剛才看見的那個背影來。

  “潤妮兒?啥時候來的?”

  “過來兩天啦。”

  我來不及進屋,隨手把提包丟在地上,拔腿就往前院奔去。我己經三年多沒見到她了!

  久別重逢,潤妮兒見到我也是分外驚喜。說了幾句話,我請她到後院坐坐。

  我們走到屋後小山坡上坐了下來。

  夕陽的余暉溫暖柔和,在潤妮兒和我的身上,連同周圍的草木都鍍上了一層橘紅。

  三年多不見,已是大姑娘的潤妮兒越發楚楚動人。談話間,我不時打量著她:那雙傳神的大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只是眸子裡少了歡快,隱約多了些憂鬱。我努力從記憶中搜索她當年嬌美少女模樣,然而眼前的潤妮兒與當年的潤妮兒卻判若兩人......

  這些年裡,潤妮兒經歷了什麽?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咱倆有多長時間沒見面了?有三年多了吧?”我問潤妮兒。

  “估計差不多吧......你也真是啊,三年多連個照面都不打!”潤妮兒抱怨中夾帶著一絲傷感。

  “你不是說不叫我再見你了嗎?”

  “我那是氣話,你當真啦?”

  “沒有沒有......我是有點兒害怕!大姐這個人還挺厲害的!她怎會說咱倆......”

  “你是說大姐冤枉咱啦?”

  “不好說!或許是真的......”

  沉默了一陣,我又問潤妮兒:“這些年,你.....還好吧?”

  潤妮兒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繼而兩手抱著頭抵在膝蓋上,久久無語。

  當晚,我打開了封閉五年的心扉,頭一次找哥嫂問起了潤妮兒。大哥和大嫂給我述說了潤妮兒這些年來的事情。

  我的預感得到了證實——潤妮兒果真遇到了大麻煩!

  常言說女大十八,越變越好看。十八、九歲的潤妮兒已出落成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周圍十裡八村的媒人就像“蝶戀花”一樣,紛紛上門提親。

  可是,無論說的男方是誰,也不論住在是城裡還是鄉村,潤妮兒全都一口回絕,“不說!”“不見!”“不中!”

  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潤妮兒的婚事還引起了各種各樣人物的關注。本來再正常不過的閨女欣婆家這個事兒,落到潤妮兒身上,竟然變得十分複雜起來!

  起初,丁老爺子的態度還非常開明:俺潤妮兒欣婆家跟她倆姐一樣,啥也不圖,閨女自個兒願意就行!

  可到後來,老爺子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把潤妮兒的婚事同丁家大哥的婚事聯系起來了。

  丁大哥相貌忠厚,為人直爽,在莊上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條漢子。年輕時找對象心胸比較高,挑來挑去沒有遇到中意的,就這樣延誤下來。眼見老二都已經娶妻抱子啦,老大還是光棍兒一條,這成了老爺子的一塊兒心病。

  就在潤妮兒的婚事煩惱不斷的時候,親戚中間出了“能人”,給老爺子出了個主意:讓潤妮兒跟她大哥換親。

  所謂的“換親”,是過去農村流行的一種陋習。也就是兩家的父母以自己的女兒為哥哥或是弟弟換媳婦兒。譬如,張家的閨女嫁給李家,李家的閨女嫁給張家,兩家結成以人換人“交易式”的婚姻關系。

  “換親”的口風剛透出來,就遭到潤妮兒的堅決反對。一向溫柔平和的她同老父親吵起來:“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了我哥,不顧你閨女死活啦……俺娘要是活著,看她答應不答應!”

  潤妮兒吵著,又想起來去世的親娘,哭得越發傷心了!

  丁家大哥自己也不同意換親,說自個兒沒本事,拿親妹子換媳婦兒,這種沒出息的事兒,打一輩子光棍兒也不乾!

  兒女都不同意,老爺子也沒轍了,換親的事兒也就暫時撂一邊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換親的事兒還在爭執不下,潤妮兒又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一個早年從大煤礦退休還鄉,被當地人稱為“煤老板”的人看中了潤妮兒,一心要娶潤妮兒做兒媳婦。聽說潤妮兒心高氣傲,許多上門兒說媒的人都給拒之門外,這人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不愛財的主兒?

  為了能說下這門親事,“煤老板”轉彎抹角打聽到鎮子上丁家的親戚,重禮聘請做媒人,並且給媒人下了底話:彩禮錢一口價,人家說多少就給多少,不還價!

  媒人見著老爺子,一番客套話之後,轉入正題。先說這家人如何有錢有勢,多少人巴不得跟人家沾親帶故蒙點兒光。然後就用“錢”來鎮住老爺子:人家說了:彩禮錢一口價,說多少,就給多少,不還價!

  任是開明老爺子,面對如此大禮,也不由得動心了:當初大妮兒二妮兒欣婆家沒使錢,也沒落著好,反倒被人家笑話是個“眼子頭”!(方言:憨笨,辦事兒傻出力不落好,被人捉弄)。眼見老大還沒欣下人,自個兒一年老一年,也得慮點後了,就答應跟閨女商量商量再回話。

  這下又惹惱了潤妮兒,跟老爺子吵起來:“爹!你這不是給閨女欣婆家哩,你是賣閨女哩!”噎得老頭兒隻翻白眼!

  聽說用錢打不動潤妮兒的心,這家人又附加了新條件:只要潤妮兒答應這門親事,承諾把她的戶口遷到城裡,轉成非農業戶口。

  潤妮兒還是不為所動:俺生成的地黃瓜兒,上不了高架子,請受不了!

  這家人仍然不死心,第三次派媒人上山,承諾給潤妮兒在礦上安排工作。另外,小兄弟要是想上城裡上學,還可以負責安排轉學。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農村,一個女孩子能遇到這樣的優厚條件,真可謂是“一步登天”了!

  誰知道偏偏遇到潤妮兒這個外柔內剛的另類女孩!不貪圖富貴,不攀附高門,一口一個“俺不般配”、“俺不願意”,硬生生給回絕了!

  這一來,惹火了老爺子,得罪了一家兒人,連平時一直寵愛潤妮兒的大姐也看不下去了,氣得直罵潤妮兒是“死心眼兒”!

  更加窩火的是那戶人家!自恃財大氣粗,志在必得,誰知道竟被一個山旮旯裡小女孩駁了面子!羞惱之下放出話來:潤妮兒成不了我家的媳婦兒,別人誰都別想!

  這些年,潤妮兒為婚姻事兒備受煎熬!有時候己經睡下了,又被喊起來。有時候正吃著飯呢,媒人來了,氣得潤妮兒扔下飯碗就走……

  婚事定不下來,家人抱怨指責,媒人威脅利誘,外人風言風語......一次次的提親說媒逼婚“車輪戰”,把一個柔弱女子折騰得心力交瘁,衰弱不堪!在一次和父親大吵一架後,昏倒了!

  大姐帶潤妮兒去鎮上醫院看病。醫生仔細檢查後問:“你們父母得過什麽病沒有?”

  大姐說:“俺娘得的是心臟病,前些年去世了!”

  醫生說,根據這妮兒的症狀,懷疑也是心臟病,可能是遺傳。不過是初發階段,還不要緊。

  醫生開了些藥,一再交待:別太勞累,別生氣!

  絕望的潤妮兒在大姐的指點下,找個借口,跑到二姐家避風頭......

  我聽得目瞪口呆,心裡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大哥說:“唉!要是早些兒找個家兒定下來,也不會有恁多麻煩了!”

  我問嫂子:“提親的那麽多,潤妮兒就沒有一個中意的人嗎?”

  嫂子說:“有是有,就是不嗆會中!”(“嗆”方言:不一定)

  我緊接著問:“是嗎?他是哪兒的人?”

  嫂子看著大哥“嘿嘿”笑笑,沒再往下說。

  我在思忖著,一個想法在心裡產生了。

  第二天早飯後,我“邀請”潤妮兒去我在大山旮旯裡的學校“參觀”。

  那所學校離家差不多十多裡路。出門不遠,得爬上一座八、九百米的高山,沿著蜿蜒崎嶇的山路,緊走慢走,一個多鍾頭才能走到。

  一路上,潤妮兒向我訴說了她的種種遭遇。

  “那些說媒的人死粘兒活纏,讓人惡心死了!”潤妮兒說著,伸手在臉前揮動一下,好像是在驅趕令人厭惡的蒼蠅。

  “媒人不至於讓人惡心吧?就像老余哥這樣的媒人,成人之美,功德無量啊!”

  “媒人還是小事兒!主要是這一家人太可惡!”

  我印象中的潤妮兒溫和穩重,從來不會惡語傷人。那次跟她二姐吵架,吵得面紅耳赤的,還是一口一個“二姐”喊著,沒有聽到一句罵人的粗話。現在居然把話說得這麽狠,想必事出有因。

  我問潤妮兒:“聽大哥說,這家的條件好得很,是咱山裡人求之不得的。你怎就不同意呢?”

  “俺娘說過,閨女找婆家千萬甭扒高門樓頭,貴賤不般配!嫁過去人家瞧不起,受掂量!”

  這話確實是有道理,男婚女嫁必須講究門當戶對。

  “所以你就推掉了!”

  “能推掉好了,就是推不掉!三天兩頭纏,不是纏我,就是纏著爹跟大哥,真是死粘兒活纏!”

  “那.....你爹跟大哥啥態度?”

  “我死活不同意,俺爹俺哥也不敢硬當家兒,這事兒就撐哪兒了。”

  “現在呢?現在是啥情況?”

  “他們說,要是我不答應下來,別的誰都甭想提!到哪兒都不會給我辦手續!”

  沉默了一會兒,我換了個話題:“潤妮兒!我聽你二姐說,他們給你提了那麽多家,你都不同意,原因是你心裡早就有人啦。能告訴我他是誰嗎?”

  潤妮兒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說:“唉!說了也沒用!”

  “為啥?”

  “人家一句話都給他嚇跑了,你說這號人能指望得著?”

  我聽出來潤妮兒話裡有話,故意激她:“你怎知道這個人靠不住?”

  潤妮兒嘴角浮出一絲冷笑:“你自個兒清楚!”

  事已至此,再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了!在山頂上休息時,我鄭重其事地對潤妮兒說:“潤妮兒!我跟你說,有句話憋在心裡多年啦,一直沒敢對你說。但是今兒我正式告訴你:我決定要娶你!”

  潤妮兒兩眼直直的盯著我:“你說哩是真心話?”

  我手拍胸口,一字一頓的說:“天地良心!”

  潤妮兒緊追著問:“那.....要是咱這事兒成不了,你怎著哩?”

  我說:“我也用不著跟你賭咒發誓,這樣兒吧......”

  我轉身指著眼前的山峰,對潤妮兒說:“你看見上面那座廟了嗎?這座山叫祖師嶺,我讓這座山作證:你一天不嫁,我一天不娶!”

  潤妮兒咬著嘴唇,沒有說話。頓了一會兒,伏在我的肩膀上像小孩子一般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潤妮兒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掏出小手絹兒擦拭著淚水,抬手撩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長籲了一口氣,說:“只要你不嫌棄,我這輩子可要成你的吃累啦!”(方言:受牽累。指家庭負擔重,泛指負擔)

  我向他保證:“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一刻,青山氤氳,雲淡風輕。沒有莊嚴的儀式,沒有海誓山盟,沒有豪言壯語!我和潤妮兒兩人就在這大山之巔,確定了彼此的終身。

  我忍了五年的話,終於說出來了;潤妮兒等了五年的話,終於聽到了!多少年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青春的活力重新萌發。我牽著潤妮兒的手,心裡對著大山呼喊: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中午,潤妮兒借房東家的案板擀了面條,我倆就在那所小學校裡,吃了一頓別有風味的“定情飯”。

  從學校回來後,我馬上去見哥嫂:“哥!嫂子!我想跟恁說個事兒!”

  大哥說:“自個兒弟兄,有啥話就說吧!”

  “我想叫您倆過去說媒,我要娶潤妮兒!”我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大哥聽了,好像並不感到意外:“跟潤妮兒說好啦?”

  我點點頭,肯定地說:“說好啦!她同意!”

  嫂子笑著說:“潤妮兒老早就說過,想過來跟我做伴兒!”

  沒有想到,哥嫂竟然一致同意!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當下就商量好,兩天后哥嫂一塊兒去丁家正式提親。

  兩天來,我和潤妮兒沐浴著大山裡的夏日陽光,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聖水河畔那歡樂的時光。

  潤妮兒開始扮演起“準媳婦兒”的角色來。給母親搭把手做飯,掃地,抹桌子,一會兒功夫,就把雜亂的廚房收拾得窗明幾淨。母親看著手腳麻利的潤妮兒,臉上笑著,嘴裡誇著,滿滿的幸福感。

  有一天,母親讓我去地裡挖土豆,潤妮兒嚷著也要去,母親不讓去:“娃兒,甭去了!哪兒坡陡,路不好走。”

  “沒事兒,娘!”潤妮兒說著,拎起來竹籃就跑了。

  在山坡上挖土豆的時候,我在前邊挖一棵,丟在地上,潤妮兒再把土豆一個一個從秧子上拽下來。天開始熱起來,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著。潤妮兒的汗水把襯衣都溻濕了。我看著有點兒不忍,就讓她去地邊上的樹陰下涼快一會兒。

  我一個人挖土豆效率很低。 挖出來一棵,放下鋤頭把土豆一個個拽下來,放進籃子裡。潤妮兒喊我:“哎!你把土豆扔過來,我往籃兒裡裝,這樣兒不是快些嗎?”

  我一聽,覺得是個好主意。於是就把挖出來的土豆秧子朝潤妮兒跟前扔。有一次用力大了點吧,竟把土豆秧扔到潤妮兒身上了!潤妮兒頓時誇張地叫起來:

  “哎呀!你這個人心眼兒真歪,想把我砸死啊?”

  我連忙賠著不是,潤妮兒依然不依不饒,噘著嘴都囊著:“回去非對娘告你不可!”

  回到家裡,潤妮兒真的向母親告我的狀了:“娘!你看看他把我砸的……”

  母親看著潤妮兒襯衣上沾的土,又心疼,又嗔怪:“就說不叫你去……”回過頭來又罵我:“鱉羔子,沒有長眼啊?往閨女身上扔!”

  我還沒有來得及辯解,潤妮兒己經笑了起來:“娘!您甭生氣!我是跟他鬧著玩兒哩!”

  母親也咧嘴笑了:“倆沒大沒小的鱉羔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母親對我和潤妮兒說,“你大姐應記著恁倆的事兒,後半響兒去南溝恁大姐家一趟,隻當是跑著玩哩。”

  我問潤妮兒:“想不想去?”

  潤妮兒高興的說:

  “行啊!我正想跑著玩兒哩!”

  六月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中午吃飯的時候還是豔陽高照,這會兒我和潤妮兒正準備動身,天空突然暗下來了,霎時間烏雲翻卷,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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