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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坎坷路!》第7章 “象牙塔”窘事(3)
  03 “阮囊羞澀”

  當剛考上大學時的興奮、光鮮和放蕩都成為過去,我開始從雲端回到地面,品味渴望己久的大學生活。

  如果說,考大學拚的是學生自身的文化實力的話,那麽,讀大學就要拚家庭的經濟實力了。

  同當時全國各大專院校一樣,我們在豫南師專讀書期間實行的是國家全額供給制度。入學時,在當地己經辦理了戶糧遷移關系,將戶口和糧食關系遷移至學校所在地(城市)的同時,本人的糧食關系也從當地(生產隊、大隊、公社)被逐級注銷。

  我們的生活標準是每個人每月33斤主食,6塊錢副食。印製的餐票分為壹斤、叁兩、貳兩、壹兩等四種票面。副食票面為貳角、壹角和伍分。

  入學報到那天,我看著發給我手裡的這一遝餐票,心裡盤算著,一個月三十三斤主食,六塊錢副食,那麽一天的標準就是限量一斤一兩主食二毛副食。這個生活標準雖然說不是很高,但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人們生活水平普遍偏低的情況下,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具體到每一個人身上,這樣的夥食標準對於女生和飯量小的人基本可以維持正常生活。而對於男生尤其是飯量比較大的人,顯然是不足的。不夠吃怎麽辦?允許學生自費購買餐票。這就要依靠家庭的後援能力了。

  每個月發的定量標準不夠用,就得自己購買餐票。交一斤糧票二毛錢可買一斤餐票。那年頭掙錢艱難,搞糧票也很不容易!除了國家職工和城鎮非農業人口,農村人是沒有糧票的。想搞到糧票,必須憑大隊介紹信拿糧食到公社糧管所兌換少量的糧票。

  我們那裡是“統銷隊”(自產糧食達不到國家規定的最低口糧標準,由地方統一調配,以低價返銷給缺糧的農民)。統銷糧中大部分是粗糧,即玉米、紅薯乾、高梁面等,細糧(米、面)比例很小,隻佔15%左右吧。為了給我弄到糧票,母親和二哥盡吃粗糧,把統銷糧中的細糧省下來兌換成糧票全都給我寄去……

  我的三年大學生活,是全靠二哥那一副瘦弱的肩膀扛出來的。上學走後,二哥的負擔加倍沉重起來。除了家裡日常開銷和母親看病吃藥,最大的負擔是,每個月都得給我寄些零花錢。

  在我們那個窮山溝裡,基本沒什麽固定的經濟來源。二哥的掙錢門路跟當地人們一樣,靠山吃山。一個是做木床。一張木床從上山準備木料,到加工製作,再到背下山來到縣城市場賣出去,正常需要四天時間。如果木材質地好,做工精細,一張單人床可賣到10——15塊錢。

  另外一個掙錢途徑就是砍建房用的檁條。檁條的價格分規格來定,一般4米長直徑12公分以上,筆直不彎曲,沒有疤痕的大檁條,能賣10塊錢以上。二哥身單力薄只有搞10公分左右的小檁條,一根也就賣5——7塊錢。從上山尋找木材到去縣城市場出賣,也需要三天時間,這就意味著,每個月二哥就得在山上山下往返兩趟。每次給我寄錢多少由賣多少錢而定。

  學校大門口傳達室的窗台,是全校師生信件的集散處。每天,我們這些遠離家鄉的學子都要光顧這裡,看看有沒親人的家書。要是普通信件,認識的同學都可以捎帶給取回來,如果是掛號信,還必須通知本人帶著印章領取。

  那個年代大學校園裡沒有銀行網點,家裡給學生寄錢了,都得拿著匯款單到市區郵政局去取錢。二哥給我寄錢的時間並不固定,

或月底,或月初。要是哪個月沒有寄來錢的話,我就得節衣縮食,把自己的消費水平降到最低,甚至除了必要的吃飯之外,其他方面做到“零消費”!  家境貧寒如此,我很體諒二哥掙錢的不易,生活也十分的節儉。

  先是從“嘴裡”節省。平時吃飯,我盡量按照夥食補貼標準吃,而不是根據食欲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每天一斤一兩的標準,我按照“4:4:3”的比例,早飯和午飯各四兩,晚飯三兩。一個饃三兩餐票,一碗稀飯一兩餐票,再買一角或者五分的便宜菜,這就是我最經常的一頓飯標準。晚飯的三兩標準不太好掌握。一碗面條稀飯二兩餐票,再吃一個饃,就是半斤;如果吃兩碗面條吧,就是四兩,就得侵佔早飯或者午飯的一兩指標。每天一兩,一個月下來就是三斤,這可不是小數目!於是我改變了晚飯的吃法——要麽隻吃一碗面條稀飯,要麽隻買一個饃,這樣維持著不突破指標,不吃“探頭糧”。

  菜食品花樣不多,早飯一般都是青菜、南瓜、豆芽、豆腐等幾類,價格五分至一角;中午飯菜都有肉類,如洋蔥肉片、肉沫冬瓜、青椒肉絲等,每份二角,這是我們那個時候最貴最好的“富家菜”。勿需諱言,我極少開這個“洋葷”,一個月品嘗肉味不會超過兩次!

  當時的學校禮堂兼做餐廳。只有三個賣飯菜的小窗口,而且還是飯、菜分開,各賣各的。一個人吃飯要排兩次長隊。每當吃飯時候,數千人排成幾道長龍。冬天,常常是碗裡的飯都涼了,菜還沒有買到手!為了盡快買到飯菜,同學們各出妙招——有人分工合作,一個人買菜,一個人買飯;或者是組合成一個個小“夥食單位”,三五個人買不同的菜,既提高買飯效率,又增添了菜肴的多樣性,皆大歡喜。

  就是在這樣的排列組合中,我結識了一個好兄弟。他家住遠離城區的鄉下,名叫余忠。人如其名,他為人忠厚淳樸,不善言辭,心眼兒就一個實在。我們兩個平時買飯時候經常合作,久而久之,成為我為數不多的學友之一。

  在校讀書時期,像我這樣的窮學生最怕的就是添客。因為我們的生活標準是定時定量,家庭條件好的,可以不管不顧地敞開肚子吃喝,我可沒有這樣的家底兒,平時就是摳著“標準”吃飯,而不是可著肚子吃飯。

  盡管省吃儉用,還是免不了要“鬧饑荒”。我上學那些年,每個學期都會添幾次“客”。有的是老鄉來南陽辦事兒,順便來學校看看我,有些是家裡的兄弟朋友們到學校找我玩兒,一個學期添兩三次客,就會出現較大的生活缺口。有一次,大哥領著外甥兒們來一趟,讓我一個多月都處於缺錢少糧的“饑荒期”!

  那是一九七八年冬天的一個周末,我禁不住幾個老鄉的殷勤相邀,一起去市區看了一場白天場電影。電影散場趕回學校時,已是晚飯時間了。我拿出餐具急匆匆來到餐廳。正準備排隊買飯,目光無意間掃過餐廳後邊吃飯的人群,突然發現幾個熟悉的人——是大哥,還有小外甥和一個本村的姑娘!他們正在吃飯,和他們在一起吃飯的正是余忠!

  我好生意外!飯也顧不上買了,穿過人群,急忙向他們奔過去。詢問之下,才知道大外甥最近剛剛訂下一門親事。按慣例,新訂親要給女方買衣服。由於大外甥尚在部隊服役,大哥和小外甥就帶著那姑娘進城了。大哥他們一路打聽找到學校,不巧我不在校內。正是吃飯時候,余忠聽說是我的客人,就代我安排他們吃飯。難之中見真人情。李忠從此成為我的摯友。

  大哥他們在我這裡呆了兩天,幾乎“耗”光了我一個星期多的夥食。還不到月底,我當月的錢糧已經告罄,陷入了“青黃不接”的生活危機!

  人們常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就心慌。任我如何虛榮,到底還是挺不過去,隻好向老鄉張口,暫時度過了那場危機。

  有句俗話說,吃飽不想家。出門在外,舉目無親,是很容易勾起鄉愁的。如果餓著肚子,此情則更甚。兩個月間,由於山高路遠,關山阻隔,我和家裡隻通了兩次信。雖然是別人代寫的,但在我心裡依然是“家書一封抵萬金”,讀了一遍又一遍,連信封放在小木箱子裡,想家了,拿出來再讀幾遍……

  剛入學那兩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在想家,都在掛念母親!經常扳著指頭數時間,還把一張年歷裁開,把印著月份兒日期的下半部分折疊起來,放在枕頭下邊。每天晚上睡覺時拿出來,用鉛筆在過去的這一天劃一道斜線——真是度日如年哪!

  實在熬不住想家的折磨,那年五一節,我請了兩天假探家。回到家裡,母親一眼就看出來我的變化,說我“白了,瘦了,是不是吃不飽?”一邊嘮叨著,一邊心疼得老淚縱橫。這一次出門其實還不到兩個月。我除了生活上的清苦之外,還有學習上的壓力,更苦惱的是人際交往上的障礙,總之就是全面的“水土不服”,身體上精神上都很受傷。回到家裡那個晚上,抱著母親好一場無聲的慟哭……

  除了“口裡省”,還得“手裡儉”。除肥皂、洗衣粉、牙膏之類的的日常生活必需品,我從來不敢奢望其它非生活性額外消費。有時逛書店,看到心儀的好書,怎奈囊中羞澀,也只有望“書”興歎!看戲看電影這些精神上的享受也被我最大限度克制。

  開始,我還隨大流逛了幾趟街,後來發現不行!坐公交要花錢,雖說一、兩站才五分,遠程也不過兩毛錢。但結伴而行,總不能光蹭吃蹭喝蹭車,也得適度表示表示。三、五成群一晌下來,看場電影、坐公交車,差不多一個星期的副食就玩兒進去了!

  後來,我無奈選擇了“退群”。本來人緣就不好,再這樣離群索居,我形單影隻,越發孤單了。但我深知“無錢莫入眾”的規矩,事出無奈,也顧不上許多了。

  好在我喜歡讀書。在別人遊樂嬉戲時,我把自己宅在宿舍裡、教室裡,或者校外河畔樹林間,埋頭書中。這種“鴕鳥心理”,反倒使我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煩惱。

  我上學那年春天,二哥改變了生產方式:自個兒去大山裡出夥鋪。這樣雖然更苦更累,可是在時間上相比在生產隊大集體乾活兒自由些。在農活兒間隙還能上山砍些木料做木床,檁條之類,到街上賣了寄錢給我——這也是那個條件下二哥的唯一辦法。

  二哥出夥鋪的地方叫“紅字兒嶺”,距離我當年出夥鋪的“要飯吃溝”不太遠,隻隔著一道山梁。當我爬山越嶺來到二哥種地的窩棚前時,禁不住流下了眼淚!

  這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啊!在一個突兀的小山包上,長著一棵柿子樹。樹下有一塊半間房子大的黑石頭,向前突出的部分形成了一個石坎兒。二哥依著大石頭搭了一個小窩棚。

  雖然說我過去在家種山地也住過窩棚,但那是三、四個人住的,好歹也算個草屋子。二哥這個窩棚隻容得下一個人。我彎下腰鑽進去,直不起來身子,只能坐著。我打量著四周,一條髒兮兮的行李隨便攤放在茅草鋪上,窩棚門口處,在石坎兒下用三塊石頭支起來一個“鍋台”,上面放著一個熏得漆黑的鋁鍋,一隻掉了幾處瓷面的搪瓷碗就扣在鍋上,一邊的小石板上放著一隻塑料水桶,樹下放著鋤頭斧子鐮刀幾樣乾活的家什,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我在家種過三年山地,深知種山地的滋味兒。白天勞累且不說,到了夜裡,那漆黑的山谷,每座山頭每簇樹林都像張牙舞爪的怪獸,隨時都會向你撲過來……還有那麽多不知名的夜鳥,發出聲聲怪叫,有的“嗚嗚嗚”像啼哭,有的“咕咕咕”像怪笑,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時候我們至少兩三個人在一起,好歹還有個伴兒。可二哥孤身一人,在這深山老林裡的黑夜裡,會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啊?我實在是不敢想像……

  我抹著淚,直覺得陣陣寒心:“二哥……為了我,你真是受罪啦!”

  二哥卻不以為然,“嘿嘿”憨笑著,蠻不在乎地說:“這算個啥!好歹能多見糧食!抽空兒還能砍幾根檁條賣***在家裡大集體乾活兒強哩多!”

  好二哥!為了我,連自個兒的婚事都不顧了,還有什麽樣的罪不能受?還有什麽樣的苦不能吃?

  那個暑假,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夥鋪幫二哥乾活的,白天鋤地薅草,夜裡守夜看莊稼。

  過罷暑假開學,分別兩個月的同學們相聚一起,十分的親熱。我卻有點難為情——人家一個個依然白嫩光鮮,而我的一雙手被雜草染得又黑又糙,臉上也是又黑又瘦,活脫脫一個從莊稼地裡鑽出來的鄉巴佬!同學們和我握手的時候,我都遲疑著不願伸出手來,那被草津浸染得黑乎乎的手掌,還有那一把老繭,著實令我難堪……

  為了供我上學,二哥也是挖空心思尋找掙錢門道。他早些年跟七叔搭下手割山漆,也掌握了一些基本技術,於是就開始割山漆掙點兒活錢。

  山漆是一種天然的“防腐劑”,使用上好純正山漆的漆器極耐腐蝕。據說,考古學家發掘出來的一些漆器,雖歷經千年,仍光鮮如新。

  正因為如此,農村的老人都特別稀罕用山漆來漆“壽木”(棺材)。故而山漆一直是緊俏貨,價格不菲。

  二哥“點”(租)了山北一個隊裡的幾十棵漆樹,商定了一個刀口五毛錢,以總額一百五十塊錢的價格達成了交易。

  割山漆既是一樁力氣活兒,更是高難度的技術活兒。我親眼目睹過二哥割山漆的全過程。

  先是要爬上丈把高甚至更高的漆樹,選好刀口,刮去樹乾表層的粗皮,才能下刀。刮外皮的時候要掌握好深淺度,刮淺了樹皮硬漆刀割不透,刮深了傷著內皮就會“滲津”,一旦滲津,這個刀口就報廢了!

  然後是“放水”,就是在正式收取漆汁液前,先割破樹皮讓表層的水分控出來。用鋒利的狀如彎月的漆刀,在樹乾的兩側對稱割劃出兩條倒寫“八”字狀的刀口,在兩道刀口交匯處的樹皮上,削出來安裝容器的小接口,至次,準備工作完成。

  接下來才是正式割漆。割漆的每一刀都足見功夫。在上次“放水”的刀口一公分處精準下刀,均勻地用力推動漆刀,割下來窄窄的皮條,隨即一股乳白色的膠狀汁液順著刀口邊沿淌了下來。兩側的刀口割完,迅速在事先削出來的接口處安上細竹筒兒做成的“漆夾子”,兩條細細的漆樹汁液便匯聚在裡面了。

  割山漆一般是從過了夏至開始,每七天割一刀(次),可連續割七至八刀,過了立秋,樹葉發黃,漆樹汁液漸少,割漆也就停止了。下次再割,得等到三年之後老刀口複原才行。

  二哥割漆的山林離家約二十多裡山路。早上天亮上山,一路爬山越嶺,割完全部漆樹已是午後一點左右。吃點兒簡單的“乾糧”,就得趕緊收漆夾子,把裡面的漆刮到備用的小漆桶裡。等到幾百個漆夾子一個一個收完,下山時候天已快黑了。

  割山漆雖說利潤可觀,但是風險也很大。有的人對山漆過敏,皮膚上沾一丁點兒,便會騷癢難忍,渾身起疙瘩(皮疹)。更危險的是,在樹上“高空作業”,兩隻手操作,只是用兩條腿夾著樹乾,沒有任何保險措施。稍不留神,失足跌落樹下,後果就嚴重了!我所知道的附近割漆人就有三個從樹上摔下來,兩個傷殘,一個從樹上掉下來撞到了石頭上!當家裡人在山上找到時,早已斷命多時……

  幸運的是,二哥割了多年山漆,還算平安。只是一次意外之失,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聽二哥說,那天割完了山漆,吃過乾糧,準備上樹收漆夾子的時候,才發現忘帶漆桶了!沒有漆桶,割下來的山漆往哪兒裝?丟下不收,經過一夜的風乾,這一刀漆就白白的糟蹋了!

  二哥心一橫,腳步踉蹌地跑下山來,到家拿了漆桶,返回山上,這棵樹下來爬那棵樹,一口氣把全部漆夾子收完,日頭已經挨山了!大山裡面,日頭一落山,天就黑了!

  當二哥摸下山來,走到村口,看到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走近才知道是母親站在那裡等他。這時候,莊上的人大多已經睡覺了!見到二哥平安回來,母親連心疼帶埋怨:“娃兒啊!娃兒啊……你就是個暈子啊!”

  我生活上的“翻身”,是在上大二時間。一九七九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祖國大地,我的家鄉也喚發出了新的生機。

  那年的農歷十月間,我請假回家探望母親。剛登上村子南邊的“鑽天嶺”,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的新奇景象!秋收剛過,山岰裡那幾塊最好的“堰灘地”裡,砍掉的玉米杆堆放在地邊,人們在空地上來來回回忙碌著,他們在丈量土地面積,實行聯產承包。

  農村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給農民帶來的最大變化是,生產方式的改變和生產積極性的提高。得益於政策的改變,二哥也改變了自己的“生產方式”——做起剃頭匠來。

  別看二哥身單力薄,可也很愛搗鼓些小手藝兒。會做木床、板凳、案板之類的簡單木工活兒,還能編籃子、筐子、背簍兒的竹子用具。前些年,又摸索著學會了剃頭理發。

  我所在的生產隊可耕地很少, 人均不到半畝地。單靠土裡刨食兒,依然難摘貧困帽子,於是那些腦子活絡的人不再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開始倒騰山貨,做起了土特產生意。一些會手藝兒的人也都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長,利用當地的木材、竹子、葦子等自然資源,吃起來技術飯。一時間,小山村裡的人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走出了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開啟了半農半商的新生活。

  二哥於是就做起了“半脫產”剃頭匠,農忙種地,農閑理發。他的“經營”形式有兩種,一種是對住址穩定的本村或鄰村的鄉親們實行“長年包頭製”,包下一家老少的理發業務,每人一年出十斤、八斤糧食,分秋、麥兩季結算。另一種是打零工,主要是不固定的年輕人,剃一次頭(理一次發)收一次錢。二哥定的價很低,隻相當於街上的半價。他為人忠厚老實,乾活精心。經常為了一個“頭”跑半晌,收糧收錢也不斤斤計較,有些家的大人理發,小孩兒不算數,等於免費服務。

  在山上做了半年多。第二年,二哥的客戶擴大到了山下,包下了離家三十多裡的一個大莊子上的理發業務。那個村自然條件好,既有稻田,又有山地,糧食粗細都有,旱澇保收。

  那年夏天,二哥割山漆除交了點樹成本之外,掙了兩百多塊錢。加上理發的錢糧收入,入學的第二年,我開始逐步走出困境。憑著二哥的辛勞,支撐著我順利地完成了學業。

  莎士比亞說:黑夜無論怎樣悠長,白晝總會到來。我的白晝就快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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