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我的坎坷路!》第2章 我的讀書夢(4)
  04 別了,我的中學

  正當我雄心勃勃,鉚足了勁兒向著實現讀書夢想衝刺的時候,接連發生了人事調動和招生政策改變兩件事情,打亂了我如期考取中學的進程!

  先是尹老師調走了!很長時間沒有再調老師來,大隊讓另一個老師臨時兼著我們這一班的課,這一“臨時”就是一個多月!

  也真辛苦了這位老師。他是民辦教師,一直都是教低年級的課。現在一下子教兩個班,一時間顧此失彼,手忙腳亂。

  一個多月之後,新老師終於來了。原以為會給我們調來一位能乾的畢業班老師,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也不知道新老師是真的不會教,還是不認真教,反正課堂效果很糟糕:語文課講得味同嚼蠟,講解數學題時還常常出錯,引起學生哄堂大笑,鬧得老師下不來台!

  我壓根兒聽不進去老師講的是什麽,也不想聽。一堂課大部分時間就是趴在桌上看“閑書”。為這還挨了幾次批評!

  這幾年備愛尹老師賞識的我,哪兒能受得了如此窩囊氣!我的倔脾氣上來了,同老師吵了起來!

  那段時間,我的心情壞到了極點,唯一能讓我平靜下來的,只有讀書了。

  一個星期天,我在山下的姑表哥家發現了一本書。這是一個“大部頭”,比我們學生用的課本大得多,也厚得多。沒有了封面,也不像是小說,我翻了幾頁,看見一幅插圖,就是連環畫上那種一員大將騎馬揮刀廝殺的畫面。

  我一陣心跳,直覺告訴我,這是一本好書。仔細看下去,原來書中講的是“嶽飛槍挑小梁王”。關於嶽飛的故事我知之甚少,只在小時候看過“嶽飛出世”的連環畫。

  我越看越舍不得放手,央求表哥把書借給我,帶回家好好讀。

  表哥眼睛乜斜著眼看著我,笑著說:“這種書你一個小學生娃子能讀下來?這是大學的講義!知道不知道?你能看懂?”

  一聽是大學的書,我更來興致了!非要把書拿走看幾天,保證看完了,一定送還。

  禁不住我的死粘兒活纏,表哥把書給我了,還一再交代:“招呼著,別叫人家看見了!”

  我被這本“大部頭”書深深的迷住了!讀完了《嶽飛槍挑小梁王》,又發現《王冕》這篇文章也很有意思。中間還有很多古代的詩詞,這些都是我之前很少讀過的。我把一篇讀完讀下一篇,一篇接一篇的讀下去。

  一天,我把這本書帶到了教室裡。上課的時候,老師在上面講,我在下面偷偷的看書,沉浸在書中的故事裡,以至於忘了是在課堂上。

  正在我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冷不丁耳邊傳來一聲吆喝:“祝明發,站起來!”

  我毫無防備,嚇得哆嗦了一下,低著頭站起來,兩手下意識地按住了書本。

  這時候,老師走下講台,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看哩啥書?”說著就伸手要拿桌子上的書本。

  我兩手使勁按著不放,還是被老師奪了過去。

  “好啊!上課不專心聽講,還敢看這種書?”

  老師翻了翻書本,冷笑著說:“這是四舊書籍,你知道不知道?你想犯錯誤哩是不是?”

  我才不管什麽“四舊”、“五舊”呢,站起來就要去老師的手裡奪書本,老師抓著書不撒手,我們師生兩人撕扯起來了!教室裡頓時亂作一團……

  這一下我又闖下大禍了!

  老師向母親告了我的“狀”!我被母親狠狠地收拾了一頓——這是我自打上學以來頭一次挨打,

也是最後一次挨母親的打!  我跪在母親面前,賭咒發誓要好好學習,不再和老師頂嘴,不再惹母親生氣!

  渾渾噩噩度過了半個學期。離年底放假還有兩個多月的時候,傳來一個消息(不是正式通知):中小學校暫時停課,參加一些社會活動。新老師馬上就宣布停課放假,學生像一群摘掉籠頭的小馬一樣,奔跑雀躍,一哄而散。

  不久,上邊又通知中小學全面複課。這時已經是六七年的春期了。

  春天總是能給人帶來希望的。懷著這樣的心情,我又走進了校園。然而,我得到的通知是:你們這一屆學生已經畢業了。

  畢業了?沒有經過考試,沒有舉行畢業儀式,沒有發畢業證,就這樣畢業了?我有一種被欺騙、被戲弄的感覺!

  那接下來該考中學了吧?我迷茫地問老師。

  老師回答:考試制度取消了!不用考試了!

  我更迷茫了:那我們怎麽辦呢?

  老師說:不清楚,等通知吧!

  我心裡湧上一種莫名的悲哀!就像丟了魂兒似的,搬著凳子,一步一回頭,走出這個曾經孕育過我少年夢想的校園!

  就這樣,我告別了小學時代。

  失學的痛苦,就像無數利齒在啃噬著我的心,隱隱作痛。足足一年零七個月、五百多天,我都在苦惱中度過。

  我開始下地乾活兒掙工分,成了生產隊的“非正式”社員。由於我還不能算“全勞力”,所以只能當“半勞力”使用,乾些輕農活兒,一天記“5”分工(全勞力滿分10分)。

  進入農歷七月,生產隊要派人到山裡的“夥鋪”(臨時用茅草撘起來的草棚)看莊稼。主要任務是防止松鼠、野豬、獾子糟蹋莊稼。

  我小時候跟父親在“夥鋪”呆過,住茅草菴,吃野味兒,就像原始社會那樣,很有趣。這次我自報奮勇,又跟著父親進山了。

  松鼠簡直就是大山裡的小精靈。模樣挺可愛,但是糟蹋起莊稼來也很可惡。

  松鼠習慣在每天早上和傍晩時分下地啃玉米。

  天剛亮,它們就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從這棵樹上“飛”到那棵樹上,“吱吱”叫著,呼喚同伴。然後,就成群結隊下到玉米地裡啃玉米。這些小畜生鬼得很,它可不是漫無目標的亂啃一氣,而是專門挑選杆粗穗大的吃。只見它靈巧地爬上玉米杆,穩穩地半蹲在那裡,兩隻前爪抱著玉米穗,用尖利的牙齒從下往上一層一層地撕開玉米穗的包皮,美美地啃吃著鮮嫩的玉米籽兒。

  你知道松鼠的禍害有多嚴重?好大的的一塊山地,隻消兩個早上,就會被松鼠啃吃大半。遠遠望去,滿地都是成片成片白花花的翻卷的玉米苞!

  為此,山裡的莊稼人每天早、晚兩個時辰都守在玉米地裡,會使槍的用土槍打,不會打槍就靠老人小孩滿山吆喝,驅趕松鼠。

  父親常用“甩炸鞭”的方法嚇跑松鼠。

  “炸鞭”是用麻繩或者曬乾的枸樹皮、桑樹皮,擰成幾股,像小姑娘們辮頭髮辮那樣,精心編制而成,約有五、六尺長,從根到梢逐漸由粗變細,鞭梢使用絲線,既結實,聲音又響亮。

  “甩炸鞭”可是個高難度的技術動作。父親甩炸鞭的時候,先選一個地勢較高的地方(比如山嘴兒上、大石頭上),攥緊鞭把兒,把炸鞭高舉過頭頂,使勁兒掄起來。鞭子發出“呼呼”的風聲。掄了兩三圈後,將鞭子向右下方用力甩下來。這時原本伸展的鞭繩突然折迭成幾折,劇烈的碰撞磨擦,就像鞭炮炸裂那樣,發出“啪啪啪”的一連串脆響,震得山鳴谷應,嚇得正偷吃莊稼的松鼠從玉米杆上跌落地下,倉惶逃走。

  夜裡,那些趁黑夜下地吃玉米的野獾聽見炸鞭聲就被嚇跑了,就連那些野豬啦、黃毛狼啦,也都聞聲遠逃。

  看著父親甩炸鞭那個威猛氣勢,我在歎羨之余,也禁不住手癢難耐。好幾回央求父親,讓我試試。父親嚇唬我說:“這東西可不是小娃兒們玩的!弄不好,纏到頭上了,絆倒了可不得了!”

  我不依:“你教教我不就行了!”

  父親試探我:“不怕絆跟頭?”

  我壯著膽子說:“不怕!”

  經不住我軟磨硬泡,父親沒法子,就教我甩炸鞭。他耐心地給我講解甩炸鞭的動作要領,一遍一遍做示范。

  我早就不耐煩了,急不可耐地從父親手裡搶過炸鞭,爬上父親常站的那塊大石頭上,摹仿著父親的動作:把炸鞭舉過頭頂,使勁兒在頭頂上掄起來。畢竟個子太低,鞭子太長,還沒有掄起來,卻被鞭子纏住了身子,一個趔趄就要摔下來!幸虧父親早有防備,一個箭步撲過來拉住了我!

  多懸哪!父親連連責怪我。

  可我並不死心,執意要學甩炸鞭。父親拗不過我,又想了個辦法:給我編了一根三尺來長的“縮短版炸鞭”。我成天甩呀練呀……一來二去,終於也能甩出“啪啪啪”的鞭聲!

  原以為我的上學夢就此終結,就像上輩兒父老們一樣,終生務農,老死山間......不料突然間又出現一線希望來!

  一九六八年農歷八月間,我接到學校通知,公社在河西村成立,周圍四個大隊的小學畢業生可以免試入學就讀。

  太好了!我上中學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況且河西村離我家只有二十多裡路,既能上中學,又不至於給家裡帶來太重的負擔,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啊!

  我欣喜若狂,一年多來的憂鬱、失望一掃而光,我的生活又充滿了希望。

  提前好幾天,母親就開始忙起來。拆了他自己鋪的小褥子,給我裝了一套被子。因為得自己做飯,又給我磨了十來斤玉米糝兒,還用一個小布袋兒裝了點兒好面(小麥面)。

  報名那天,我背著行李卷兒,拎著鍋碗瓢杓,踏上夢寐以求的中學生活行程。

  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十多裡的山路,我走的輕松愉快。路邊桑葉金黃,菊香襲人。久違一年多的山野美景仿佛又在眼前重現。

  然而,命運又給我開了一個灰色的玩笑!

  是在大隊的小學內開設的初中教學點兒。只有一個班,二十多個學生。大部分是近兩年畢業的六年級學生,還有幾個是前些年的高小畢業生。和我一起畢業的原來有八個同學,來上初中的只有我和另外一個,其余那六個都不上學了。

  這個初中部只有三個老師,分別教語文、數學和政治。好像當時沒有開英語課。

  開學頭一天就讓我的心涼了半截兒。學生沒有課本,一門兒課本都沒有。

  每天第一堂課是固定的政治課。主要是學習時事政治。語文課還好。雖然沒有課本,但是語文老師是一位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的轉業軍人,他本人就是一部“活教材”。一堂課,一段親身經歷的朝鮮戰場上的戰鬥故事,同學們聽得興致盎然。

  數學課是老師在黑板上寫符號,列公式,學生抄下來,背背就行。然後,把作業題抄在黑板上,學生在作業本上抄題解答。

  我入學三天,隻上了兩節數學課,頭一節認識了一個小學時期沒見過的生僻字“冪”,記住了“冪”的簡單定義;第二節做幾道“a十b=c”之類的數學題。

  生活條件極其簡陋。學校沒有集體食堂,我們七、八個住校生都是自己立夥做飯。學校派人在校園一角搭起一個兩間房子大的草棚,三面通風,方便排煙。草棚裡呈“冂”形排列著七、八個小鍋台,就是那種用三塊兒石頭支起來,上面放個鍋的野炊式鍋台。

  “開夥第一頓飯”,讓我們出盡了洋相。放學後,我們這些住校生開始忙碌著做飯。幾個鍋台同時生火,一時間飲煙繚繞,火焰通紅。草棚內煙熏火燎,咳嗽聲,鍋碗瓢盆磕碰聲,別有一番“風景”。

  為了不讓石頭壘的鍋台跑火冒煙,我們和些稀泥巴把石頭縫兒糊上。剛糊上的泥巴濕漉漉的,柴禾填進去,隻冒煙,不著火。附近的學生己經吃過飯上學來了,還有兩個同學的火還沒有燃著。眼看同學焦急,我把燃燒的柴禾抽出來,給他做火引子。星星之火,終成“燎鍋之勢”,趕在上課之前,一頓糝子湯總算喝上了。

  再看看我們的飯菜。各人的飯各有不同。附近兩個村的學生經常做的是大米飯,因為他們那裡產稻谷。我們幾個高山上的學生只能做“糝子湯”,偶爾也做面湯。

  我的飯最好做,一天從早到晚全是糝子湯。同學們開玩笑說,我的飯是“三湯傳”——糝子湯,湯糝子,子糝湯!

  飯雖然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大家都不炒菜,沒有那個條件!各人吃的“菜”,就是各自帶的醃菜, 什麽蘿卜絲兒,蘿卜丁,醃韭花兒等。

  學校也沒有男生宿舍,我們男生就是“教寢合一”。白天,那兩間房子是教室,晚上,我們把課桌拚在一起當床鋪,教室變成了寢室。早上起來再把鋪蓋收起來,課桌拉開,又成了教室。

  白天還熱鬧些,不太煩惱。每當夜深人靜時候,我躺在課桌拚成的“床”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翻來覆去睡不著。回想著三天來的中學生活,心裡不禁產生了疑慮:這,難道就是我渴望已久的中學生活嗎?

  生活的艱苦,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自小窮慣了,苦慣了,吃不飽、睡不好都是我可以接受的。讓我焦慮的是學習。政治課光念報紙怎麽能行?語文課上得雖然生動,志願軍英雄故事百聽不厭。可我是來上學的,光聽故事能考上大學嗎?

  數學課比較新鮮,連講課,帶抄題,一堂課只能做一兩道題。可這畢竟是新知識,多少還能激起我的求知欲望。然而僅僅上了兩節數學課,就不見了老師的身影,聽說又調回公社的中學了!

  一個星期在迷惘中過去了。在星期五的夜裡,我聽著牆外田間的蟲鳴,輾轉反側,無法入睡。聯想到眼前的情景,心灰意冷,失望至極!思來想去,做出了又一個艱難的決定:退學!

  星期六下午放學後,我給班主任老師留了一封只有幾行字的短信,說因為家庭困難,學習吃力,要求自動退學!然後,帶上五天前來時的那一套行裝,離開了令我憧憬又讓我失望的中學!

  我的中學時代結束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