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我的坎坷路!》第2章 我的讀書夢(2)
  02 深山采藥記

  “借書上課”,拚命地讀背課文,苦是苦了些,但讓我找回了自信。

  看到我在學校讀書耽誤了回家吃飯,老師就讓我把課本拿回家裡讀。這樣一來,我讀書的時間就多了。

  從家裡到學校這條路,雖說只有三四裡遠,可是翻坡過河,崎嶇難走。好在我們這些山裡的孩子自小走慣了山路,爬坡上嶺仍然能走得輕松自如。

  在放學、上學這一來一回的路上,我也捧著課本邊走邊讀。不好走的地方合上課本,平坦的地方趕緊瞟幾眼課本。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讀書,兩不耽誤。

  俗話說,常在山裡走,哪能不崴腳?意外還是發生了!

  在一個叫下溝的地方有一處斷崖。本來還平坦的一段路到這裡拐了一個急彎兒。小路只有一尺來寬,靠外一側是陡峭的石砬子,下邊是水流湍急的大河。

  那天也是我一時大意,眼睛一直在盯著書本,沒有留意路經此處己經拐彎兒。結果一腳踩空,從陡坡上滾了下去,頭被重重的撞在一棵樹上,一下子被摔懵了!感覺頭像刀割一樣疼,血順著臉流到脖子裡。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是身子被什麽卡住了,動彈不得,急得大聲哭喊起來!

  附近住著兩戶人家,是二叔家和一戶姓張的人家。人們正吃午飯,聽見娃兒們的喊叫聲,幾個人飛跑過來。他們抓著樹枝,一步一步爬到我跟前。有人在下邊托著腰,有人在上邊拽胳膊,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我弄到路上。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課本!也顧不得頭上臉上血肉模糊,嚷著要爬起來找課本,被人摁住了。幾個人四下裡找,總算是把課本找到了,可惜連摔帶刮,破得不成樣兒了!

  這可怎辦哩?這是老師的課本。我急得又哭起來。

  二嬸兒給我包扎傷口,人們圍著我議論紛紛:

  “多懸哪!得虧這娃兒命大,要不是樹圪塔擋住,掉砬子底下甭想有一點兒活命兒!”

  “這兒恁陡,你怎不小心咧?”

  “走著路只顧看書本哩!”同伴兒替我回答。

  “嘖嘖!看書本看哩命都不要了!”

  同伴兒攙扶著我,踉踉蹌蹌地回到莊上。

  還沒到家,已經得到信兒的母親跌跌撞撞的迎接過來,老遠就“娃兒—娃兒——”喊著,撲到跟前一把把我摟在懷裡......

  回到屋裡,母親仔細檢查了傷口。左耳朵上邊被碰出了一道三指長的口子,還在殷殷浸血。母親用手指輕輕摁摁傷口,嘴裡長長籲了一口氣,呐呐自語:“佛祖保佑!沒有傷著骨頭!”

  後院七叔聽說我摔傷了,一路小跑送來獐子屎,研碎,按在傷口上,不大一會兒時間就止住血了。

  這一跟頭摔得我差不多半年沒有上成學。

  在家養傷期間,我常去鄰居家裡找書看。

  在這裡想讀到書並不容易,因為莊上的人家很少有書。全莊一百來口人,上輩人裡頭僅有兩人上過私塾。解放以後,直到近兩年,才出來了兩三個“高小生”(當時的小學分為“初級小學”和“高級小學”兩個階段。一至四年級為初小,五至六年級為高小),在莊上就是“最高學歷”了。

  我經常去的就是姑爺家,高奶家和文叔等四五家。文叔是大隊會計,他家裡有全大隊唯一的一份報紙。還有兩個本家堂哥在山底下親戚家上學,是莊上僅有的兩個高小畢業生。他們家有高小課本,還有從山下帶回來的戲本和畫兒本(連環畫)。

  別人的書,可不是你想讀就能讀的,得看人家喜歡不喜歡你,讓不讓你讀。

  為了能讀到人家的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學勤快些,幫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比方掃地,拎水,劈柴火,帶小孩兒玩兒,有時候還能幫助剛上學的小孩兒寫作業。

  為了能讀到書,十歲的我真是煞費苦心了!

  饑不擇食,我是能找到啥就讀啥。我讀了不少《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這些名著的連環畫,可惜大多不連貫,有上集沒下集的,留下好多遺憾。還讀過一些戲本(劇本),什麽《花木蘭》、《穆桂英掛帥》、《唐知縣審誥命》、《十五貫》等等,有不少戲的唱段都能背下來。

  在借讀的書裡面,對我幫助最大的,好像是一本成語詞典之類的工具書。我如獲至寶,又是讀,又是背,記下了大量的詞語,在以後寫作文時派上了用場。“語言生動”、“用詞恰當”,這樣的老師批語,經常出現在我的作文裡。

  那段時間,我還常常跟著三叔上山玩兒。三叔是隊裡的“老牛倌兒”。他每天趕著牛上山,總要帶著一把小?頭,腰裡塞一隻小布袋。到了山上,牛在吃草的時候,就到處找著挖藥。

  我追隨著牛群,跑遍了附近的溝溝堖堖,認識了許多草藥。什麽柴胡、前胡、蒼術、玉竹、天冬,等等,從三叔那裡學得了不少關於草藥的知識。

  這一段時間,我還想了很多問題:從這次走路看書摔跟頭,想到交不起書雜費老師不給我發課本,聯想到所受到的羞辱......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苦甜酸辣,啥滋味兒都有!

  猛然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心裡產生了——退學,挖藥掙錢,買課本。

  這個念頭一經產生,當天我就找到莊上已經退學的小夥伴兒,暗暗定下了上山挖藥的計劃,單等著頭上的傷口好了,就立馬行動。

  一天,母親給我洗頭髮。看著我頭上的傷口說:“娃兒,口子快長嚴實了,再過兩天就能上學了。”

  “不!我不去上學了!”我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喊起來。

  “你說啥呀?不上學?”母親顯得很是吃驚,正在給我擦頭髮的手停下了。

  “娃兒,你唬我哩,是不是?”

  我搖著頭,撲甩著濕漉漉的頭髮,認真地對母親說:

  “媽,我不唬你!我真的不去上學了!”

  母親一聽,一下子火了。把手巾摔在臉盆裡,連連追問我:“為啥不上學?為啥不上學?你不給我說出個理由來,我饒不了你!”

  於是,我就把心裡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母親。過往的被點名、罰站、不發課本的種種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忍不住抱著母親哭起來,越哭越傷心,似乎要把兩年來的委屈都哭出來!淚水把母親胸口的衣裳都浸濕了......

  母親也難過的掉淚了,一邊安慰著我,一邊擰乾手巾給我擦淚。

  哭了一場,心裡痛快了點兒。我洗了一把臉,對母親說:“明兒我就跟他們一起上山挖藥去!”

  十來歲了,我還是頭一次用這樣堅決的口氣跟母親說話。

  第二天,我扛著一把小?頭,挎著藤條簍,和幾個小夥伴兒一起,踏上了挖藥的羊場小路。

  大山裡的春天來得格外遲些。農歷四月間,山下的花兒都開敗了,山裡的桃花、棠梨花卻正在盛開。山坡上各種叫不上來名兒的野花爭相綻放,姹紫嫣紅,呈現出山野風光的特有韻味!

  在那草木叢生的荒山野嶺之中,怎樣才找到草藥呢?三叔曾經給我說過好多找藥的竅門兒:

  想找玉竹和蒼術,就去樹木不生的嗆風山嘴上。想找天冬或者雞頭根(黃精),得上陽坡石片皮上。要挖南星、香爐細(細辛),就得鑽老林子……

  這簡直就是給我畫了一幅“尋寶圖”!按照這個“尋寶圖”,我挖來的草藥比大孩子們都多。

  挖藥還得論季節。三叔說,春天藥剛發芽兒,秋天葉子泛黃,這兩個季節挖藥最適宜。因為這時候的藥“最發藥”(根兒粗壯),藥店最稀罕。

  挖藥還有很多“講究”。譬如刨“仙人腳”(天麻)的時候,千萬甭把天麻的杆兒(莖)弄折,一弄折,藥就鑽地下跑了,就找不著了。

  我不明白:“為啥找不著了?”

  三叔說:“就因為這,它才叫仙人腳。”

  呵呵!聽起來怪神奇的!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上山挖藥並不像三叔講的那麽輕松。有時候聽說哪個地方有藥,可是當我們好不容易爬上山去,成片的藥已經被人“捷足先登”,挖光了!“跑空腿”,是山裡挖藥人最常見的事兒。

  進山挖藥,還面臨很多預想不到的危險,譬如掉砬子摔跟頭、被馬蜂蟄著、碰見狼和長蟲(蛇)......可以說是“步步驚心”!

  有一天,我和生哥去五道潭(地名)挖雞頭根。這種藥大都生長在立陡的石片上。我倆先把鞋脫下來,光著腳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挖完藥之後,屁股坐在石片上慢慢往下滑。

  我先滑到地上。當生哥滑下來的時候,一隻腳戳在樹茬子上,頓時血流不止,疼得坐在地上抱著腳直叫喚!

  我被嚇壞了!好一會兒才稍稍穩住了神。蹲下身子,抓起生哥的腳,用衣袖把血擦掉,看見一根木頭簽子深深的扎進了腳後跟的肉裡,只露出來很短的頭兒。我試著用指頭捏著往外拔,可是拔了幾次竟拔不出來!

  “要是有個針就好啦,也能刺挑出來!”生哥疼得呲牙咧嘴的,無奈地說。

  我想了想,問生哥:“要不這樣,我用牙把刺咬出來!”

  “用牙咬?那可不中!多髒!”生哥連連搖頭。

  “試試吧!”我說著,也不等生哥再說話,蹲下身子,兩隻手抓著他的腳,低下頭張開嘴,用門牙咬緊露出來的刺頭兒,然後把頭猛地往後一揚,只聽生哥“哎呀”一聲,一下子把刺拽出來了!放到眼前看看,那根木刺足有半寸那麽長!

  不知道生哥是疼得厲害,還是被我深深感動了,這會兒竟失聲哭了起來!

  草藥不是挖出來就可以賣的,有些草藥還得“加工”收拾。每次挖藥回到家裡,母親都幫我做“加工”。比方天冬,先用熱水焯一下,剝掉外邊的一層皮,曬幹了才行。雞頭根費勁兒些。先洗淨泥土,母親再把它放鍋裡像蒸饃一樣蒸熟,再曬乾。顏色黃澄澄的,能賣好價錢……

  記得是麥天時候吧,我和生哥、毛哥幾個去山北“二郎廟”賣藥。有意思的是,這次出門兒賣藥,我經歷了很多人生的“第一次”!

  二郎廟離家有四十多裡。這是我長這麽大頭一次下山,也是我離開母親去得最遠的地方。

  母親早早的給我烙幾個餅做乾糧,把曬乾的幾樣草藥梱扎好,找一根細木棍兒當作扁擔用。收拾停當,我們挑著草藥,出發了。

  天快響午時,我們走出了山溝,來到一條公路上。

  這路真寬啊!我頭一次走在平展寬闊的公路上,四下張望著,新鮮不己!

  正走著,忽然聽到身後“轟隆隆”一陣怪響。我扭頭一看,一輛綠色的汽車開過來了。跟課本上一模一樣,不過這是真家夥!

  “嘀嘀嘀——”汽車響了幾聲喇叭,眼看著就要朝我們衝過來了!

  “快跑!”我喊了一聲,驚慌失措地跑下公路,跳進剛插過秧的水田裡!回頭看時,毛哥他們幾個還在路邊發愣哩!

  看到我跑到稻田裡的滑稽模樣兒,路邊上的人們“哈哈”大笑:“見個汽車就嚇成這樣兒了,真是山老暈兒!”

  不一會兒,我們一行人來到一個叫“二郎廟”的鎮子上。迎面看見一座大廟,人們說這廟裡敬的是二郎神。我心裡嘀咕著,不知道這是不是孫悟空“大鬧天宮”裡的二郎神?

  那天,我的藥賣了兩塊半錢。當我從收藥材的人手裡接過幾張紙票時,感覺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興奮——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自己掙的錢。

  賣完了藥,我們去飯店吃飯。這也是我頭一次在飯店裡吃飯。腳剛邁進飯店的門, 一股濃濃的香味兒撲鼻而來,我禁不住咽了下口水。櫃台裡面香噴噴的油條,熱騰騰的蒸饃,看得人眼饞心癢!可是,沒有糧票,是買不到這些美食的!

  我們每人花了兩毛錢,各自買了一碗胡辣湯,就著“乾糧”美美的吃了一頓!

  從四月到八月,這幾個月我挖了不少草藥,總共賣了九塊多錢。我仔細算了算,足夠交一年的學費和書本費了!

  秋季開學了。我在摔傷“輟學”四個多月之後,重新走進了學校。

  還是過去那種報名的老規矩,先交書雜費,後領課本。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我今天是手裡攥著錢來報名的!

  老師點名領課本。我清楚的聽到了我的名字,大聲應了一聲“有”!就像課堂上點名回答問題那樣,聲音很響亮!

  有錢就是有底氣!

  領到新課本,一股清新的“書香”直往鼻子裡鑽,好爽啊!

  回到家裡,我讓母親找來包果子的那種桑皮紙,細心地把課本包了封皮,在每本書皮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從1963年秋季到1966年春季,是我小學時代的“黃金三年”。

  在這寶貴的三年裡,我靠自己的辛勤勞動,甩掉了拖欠書雜費的“落後生”帽子。每學期開學都能按時交上書雜費。學習用品也實現了“自給自足”。平時練字的粉筆我可以成盒成盒的買,過去練字用的“火炭兒粉筆”,正式退出了我的學習用品“清單”。

  最讓我欣喜若狂的是,在這段時間裡,我遇到了一位恩師和引路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