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宋晚一言不發。是累了?還是覺得剛才我佔她便宜了?亦或是覺得我把她扔下跟楊玲跑去聊天生氣了?這孩子不至於啊。

　　我正揣摩著，宋晚突然開口問我，“唐哥，剛才……那個女的，真是你同學?”

　　“靠，你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你不高興了呢！說說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晚沉默片刻後說道，“她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我突然想起了唐舒見到楊玲時的表現，怎麽都說人不對勁呢。

　　宋晚再次沉默。

　　我見快到市裡，便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

　　“怎麽了唐哥，車子出什麽問題了麽?”宋晚見我不走了問道。

　　我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在害怕?”

　　宋晚的表情十分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感覺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說說看，我信你。”我柔聲勸慰。

　　“她……她……身上有種我很熟悉的味道！”宋晚的手顫抖了起來。

　　第一次見她這個樣子，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我拉著她的手哄她，“你別怕，有我在，把你看到的和想到的都跟我說說，不會有事的。”

　　“唐哥，她身上有劉姨的味道，一模一樣！”

　　“就這?”我納悶，有些人用一樣的香水或者香料熏衣服，身上的味道相同也能理解吧，何至於嚇成這樣。

　　“你一定在想她們用的是一樣的香水是不是?”宋晚見我不在意，生氣地質問。不等我回答，她接著說，“我從小就沒見過劉姨用香水，可畢業回來後，我發現她身上有種淡淡地香味，不是香水味，也不是熏衣服用的香料味……你應該知道，女人對香味很敏感的，她身上的這種味道像是藥香，雖然淡，可我能辨別出來！”

　　“你在其它同事身上聞到過麽?”

　　“沒有，菁姐身上有香水味，其他女同事也差不多……男同事身上都是藥味或者藥味摻雜著古龍水之類的味道……唐哥你身上也有種藥香，不過跟她們的不一樣。”

　　“那你聞到的是這個，”我從衣服內側的兜裡拿出一個藥包，“這是我媽給我縫的，說是可以安神，你聞到的香味是裡面絨花的味道。”

　　“嗯，劉姨身上的不是這個味……可你那個同學身上那種味道比她更明顯，讓人不舒服！”

　　“不是芳樟醇的味道吧，雖然香，但聞多了會不舒服，那玩意兒氫化後變成四氫芳樟醇，倒是能讓人愉悅。”

　　“你說的那個是鈴蘭香，我聞到的不是。”敢情她還真知道這種業內有名的香料。

　　“那種味道很好聞，但聞了以後讓人不舒服……這不是重點，因為任何香味聞多了都會膩，我怕的，是她的眼神！”

　　“眼神……她瞪你了?”我好奇。

　　“不是瞪，怎麽形容呢?就像猛獸見了獵物時的神情……不，比那更恐怖，那眼神，不像一個活人能有的！”

　　這說法有點誇張了，楊玲長得不算漂亮，但我記憶中她是那種很溫柔的人，從小便如此。她笑起來好看，而且給人一種自然的親近感，小晚的這個比喻讓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聯想到那天唐舒的表現，我也沒法反駁她，可能楊玲身上真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吧，而且只針對同性?

　　宋晚見我不吭聲，接著說道，“更讓我奇怪的是她和她老公的表現，那男的手上戴著戒指，但是那個楊玲卻沒戴，

而且她手上沒有戴過戒指的痕跡，兩隻手都沒有。”　　這我倒是沒注意，難道他們不是夫妻?那種表現……為什麽要演給我看?“我一開始覺得是她男人吃醋，經你一說確實透露著古怪，他們的那種表現……太刻意了。”

　　“是吧，你也感覺到了，我一開始也以為那男的是吃醋，可細想起來根本不合邏輯，我故意在他們跟前親近你，可他身上那種緊張的氣息並沒有減少。”

　　“你是說，他們故意演給我們看，所以你將計就計，反過來演給他們看?”我問道。

　　“嗯，而且我那時確實害怕，因為那男的散發出的詭異感，不比楊玲少。”

　　“這麽說的話確實有道理，一般而言，見到妻子的老同學，怎麽說也會正經寒暄客套一番，問問來這裡做什麽，而且他是那個村的，算是東道主，正常情況下也該給我們介紹介紹村子裡的情況。更何況我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們是去送錢的。”

　　“嗯，就是奇怪在這兒，楊玲一直在引導他說話，像是怕他說錯話一樣。”宋晚補充道。

　　“還有個奇怪的地方，”我發動車上路，“早晨我們見到的那個老人，楊玲說那是她公公。”

　　“怎麽可能?”宋晚脫口而出，“那老人怎麽看也快80歲了吧，肯定不會小於70歲，當爺爺都夠了！”

　　“嗯，那個劉嘉浩最多也就30，可楊玲說他和兄弟姐妹給老人祝壽，那這老人生孩子的年齡有點大了，尤其在農村……更何況我們這代人有計生，一家兩個孩子就不錯了！”

　　宋晚沉默一會兒說道，“唐哥……要不然別查了吧，感覺事情越發複雜了，而且今天的這兩個人……”說著她打了個哆嗦，“我沒法形容，總之覺得離他們遠點比較好。”

　　“唉，恐怕我早就在局中了，”我苦笑，“倒是你，以後不要再牽扯進來了，我自己調查就行。”

　　“不行！太危險了，多個人多個幫手，”小姑娘這時反倒斬釘截鐵了起來，“要麽都不去查，你要去的話我肯定也去！”

　　“這話怎麽說?”

　　“……我怕你有危險。”

　　“主要還是想找點刺激吧?”我打趣她。

　　宋晚不好意思地笑了，“感覺我們這個地方藏龍臥虎的，什麽人都有……何況，我要查清劉姨的事。我爸也挺支持的。”

　　“你不害怕就好。按理說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要麽旅旅遊逛逛街，要麽找男朋友談個戀愛什麽的，整天跟著我亂跑，做不成事不說，還可能遇到危險。”我不是跟她客氣，剛才看她害怕的樣子我很後悔把她牽扯進來，而且我對她並無非分之想，要是兩天沒事就在一塊，難免惹人口舌。畢竟我對李菁的照顧傳到總部，現在那邊已經有了好幾個版本的閑話了。

　　“不，唐哥，”宋晚輕輕搖頭，“就像你說的，我可能也在局中了，逃避是沒有用的，”說到這她臉突然一紅，“我爸說，跟著你，會遇到屬於我的……對的人。”

　　“你爸真的不考慮一下去天橋底下擺個攤嗎，”我無語道，“何況你沒事就跟我混在一起，難免有閑話傳出。”

　　“現在誰怕這個啊，”到了市裡，宋晚輕松了很多，臉上開始有笑容，“倒是你，一個人去做這些事不孤單嗎，我感覺能幫到你的人不多，我幫你也在情理之中。”

　　我笑了，“你來也好， 你有武力傍身，比他們都有用。”其實她說得很對，這些事能幫我的人不多，家裡的父母叔嬸肯定不合適，還有唐舒需要照顧;幾個要好的朋友都不在一起;青皮倒是有能力，可他現在有家有業，整天陪我瞎折騰也不是個事;李菁呂超他們幾個嚴格來說只是我的同事，關系再好也沒有拖人下水的道理，而且他們能幫我把工作打理好已經是幫了大忙;至於家銘，他早已不適合做這些，這家夥還等著我幫他呢。至於宋晚，她腦子不笨，有武力加持，而且背景簡單清白，唯一要顧慮的是……

　　想到這裡我鄭重其事地對宋晚說，“小晚，我先說聲謝謝，要是你中間要退出……”

　　她打斷了我，“我不會退出的，我也決定了，要把事情調查清楚，給自己一個交代，畢竟劉姨的事最該問清楚的是我。”

　　“既然這樣，我也不再囉嗦，我們一起查！”

　　快到家的時候，“帶你吃點東西吧，跟我轉了一天，也沒好好吃飯。”

　　“不用，今天晚上回家吃，一天沒露面，我媽問了好幾次了都。”

　　“行，改天帶你吃魚去，我看你挺喜歡中午的熏魚的。”

　　“啊，那不是你自己做的啊！”

　　“我要有那本事就不用上班了，開店就行。”

　　……

　　把宋晚送到家天已經黑了，我拒絕了她一起回家吃飯的邀請，一個人回了小區。剛才宋晚跟我說要打聽香味的事可以找李菁，她比較專業。

　　我看看天色，覺得不方便，打消了晚上去找她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