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離很疲憊,不過也很開心。
才走出半公裡不到就看到了休憩的一隻小野兔,全身灰蒙蒙的,很髒,但顧離似乎能聞到肉香。
二十天來,一行人基本吃的餅乾和熏肉,偶爾到了旅店時才能喝上一口熱乎乎的肉湯,雖然裡面的肉粒很小。
鮮嫩的兔肉,此時比魔法還有吸引力。
顧離小心接近,到差不多二十米的時候拿出了小珠子。
不過火蛇也太小了,恐怕不能一擊斃命,然後兔子就會跑了。
要不試試莉婭說的“土牆”。
原理應該一樣。
顧離想象著這隻可憐兔子旁邊慢慢長出牆壁。
不過這次小珠子卻沒反應,反而是顧離眼前慢慢出現了黑色的光幕。
那隻可憐野兔的身邊快速長出了敦厚的土牆,很快、而且沒有聲音,在它發現之前就貼著身子困得嚴嚴實實。
“吱吱?”野兔發現了異狀,驚慌起來,但是已經沒有空間使它動彈,更別提跳走。
顧離舉起匕首,做了幾個深呼吸,向著這隻可憐生靈的脖頸刺了下去。
嫣紅的鮮血瞬間就噴灑出來,濺得土牆到處都是,也噴了顧離一手。
溫熱的觸覺使顧離愣了愣,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淡淡的腥臭味使他幾於作嘔,而面前本來能活蹦亂跳的可愛動物則是極大的衝擊著他的心靈。
好在這始終只是異於人的動物,平日裡吃過,只是沒有親手奪去過生命。
生命真是脆弱啊……
在顧離面前,這隻野兔是這樣,在幾個月前那棵怪樹面前,顧離也是這樣。
可能如果選擇了活下去,就不得不繼續傷害其它的生靈吧。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未來仍如此。
邊感歎著,顧離就邊將野兔串到繩上,拖著尋找下一個目標。
太陽逐漸西斜,蒼白偏藍的天上終於也染上了一絲緋紅。
顧離拖著四隻兔子回到了營地。自己和莉婭一隻,徐立本和兩個傭人應該是學過鬥氣的,剩下三隻每人分一隻。
不過此時的營地哪還有人。
三駕馬車早就不見蹤影,倒是營火還在獵獵地發出呼聲。
顧離看著空無一人的營地,失神地愣住了。
“莉婭小姐?”
“徐立本先生?”
沒有人響應。
難以想象,明明兩個小時左右前這裡還挺熱鬧的。
顧離一時間有些頹然,放下一串兔子,機械地坐在木樁上,呆呆地看著營火。
“唉,還是不明不白就剩我一個人了。”
天色暗了下來,天空已經不是藍色了,深橘色配上暗紅,有些壓抑。
顧離此刻覺得場景似曾相識,幾個月前他也是一個人到了這樣一個樹林裡。
不會能回去吧,哈哈哈。
胡思亂想的時候,顧離漸漸感覺肚子有些空乏,身上也變冷了。
於是用匕首掏去兔子內髒,再用小珠子毛給撩掉,到河水邊上仔細清洗。在茜拉那的最後幾天,顧離還是被允許入廚房的,趁著最後的時間也簡要地學習了處理食物的方法。
不過這裡沒有醃料,要說能“做好吃”,那還是妄想了些。
顧離將四隻兔子都用樹枝串起來,架在了營火上。
確認火和肉的距離後,顧離決定沿著河邊散散心。
河邊樹木稀疏,幾乎可以望到它的下遊。
動物都會到河邊喝水,
按理之前莉婭該把顧離帶到這裡,實在捕不到也能撈魚。看來他們早就決定拋下自己了,因為莉婭要教顧離的時候,好像徐立本的臉上有些莫名的情緒,現在看來這應該是【不舍】了。 顧離倒是沒有想過二人要對自己不利,首先自己沒什麽好圖的,其次要下手的話,基本每一天他們都以【小孩子守什麽夜,我不放心】為由不讓顧離守夜,這樣每晚都是機會。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他們要做的事不方便自己參與,一定會很危險。
挺擔心的。
想到這兒,顧離看見眼前有一匹頭上長角的大白馬,在河邊舔舐著一塊平整的石頭。
看到這一幕,顧離激動了起來。
不是因為那隻長角的馬很炫酷,是因為野外動物會有舔舐鹽塊的習性,能夠直接舔的鹽塊,那一定是因為這塊鹽裡有害物質沒鹽礦那麽多。這樣的鹽塊,就算是製鹽法隻學到高中層次的顧離,也基本可以做到。
不過那匹馬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樣子。
等它離開吧。
怎麽還不走啊。
喂,超量了啊,身體不會不適嗎?
眼看藍黑色就要接管天的東部到中部,這匹馬像是賴在這裡了。
沒有辦法,莉婭和徐立本似乎認為顧離能在森林裡安然度過一天,更能一貧如洗地在王都生活下去,走的時候隻留了一本書和幾封信,不過顧離還沒看,這其中就是沒有鹽。
顧離吃過店裡的鹽,官鹽,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澀澀的感覺,體驗不是很美妙。
所以這塊鹽,顧離志在必得!至少中學做實驗的時候提純的鹽,他嘗過,與精鹽區別不是很大(顧離是壞孩子,讀者們不要嘗試,一旦提純不乾淨,對身體的損害很大)
一旦拿到了這塊鹽,之後很長時間的食物口感都有大的改觀了!
想到這,顧離不再猶豫,他想起了以前看過某本書中主角用煎蒲公英誘騙馬群的故事。
回到營地現場采了蒲公英,用兔油煎起來。
香味很難以言表,至少和書中寫的截然不同。可能是因為這是兔油的緣故。
蒲公英煎至酥脆後,顧離將它用袋子收好,就直奔獨角馬。
果然它還在那裡。
這次它發現了顧離,於是從前腿半跪中站了起來,踱了幾步,就是不離開。
顧離撓撓頭,從腰間拿出了剛剛做的一袋煎蒲公英。
雖然香味很微妙,但是飄得很遠。
獨角馬鼻孔翕張幾下,探尋著看著顧離。
顧離舉起手,表示沒有惡意,然後從袋子裡抓了一小把煎蒲公英放到嘴裡咀嚼。
雖然聞起來很奇怪,但是吃起來還不錯,酥脆的口感和動物油的香味相得益彰,顧離覺得自己的手藝很不錯。
然後輕輕捧著袋子走過去,獨角馬並沒有做過激的動作,這使顧離安心不少。
終於走到了馬跟前,顧離拿著袋子靠近獨角馬的嘴。
獨角馬又嗅了嗅,沒有聞到什麽怪味,於是就低頭從袋子裡找蒲公英吃。
可能是覺得味道不錯,一開始只是試探著吃了兩口,到後面就吃得吭哧吭哧,全無威嚴可言。
顧離心裡暗樂,在想要不要給這匹馬取名叫旺財,這獨角馬只是髒了些,仔細一看其實賣相不差,或許是匹好馬。
獨角馬吃完,打了個響鼻,就躺下了,看上去警惕降低了不少,但是沒有和顧離親近的想法。
欸,和書裡不一樣啊!
正拿出第二袋蒲公英往躺下的獨角馬嘴上送時,從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
“你想對我的馬怎麽樣!”
顧離扭頭一看,來人是一個身穿很浮誇的亮銀金屬鎧的大漢,手裡提著與鎧甲同樣光亮的金屬闊劍,不過露出的肌膚和明亮乾淨的鎧甲卻不一樣,用傷痕累累形容完全不為過,甚至沒提劍的左臂上好像有幾片鎧甲沒被肌肉撐起來,血汙到處都是,身上所以汙垢似乎都是用“慘”這個字寫的。
“我沒有惡意,這是匹好馬,我獨自到這裡找鹽的時候遇見它的,我隻想讓它挪開些。”顧離再次舉起雙手示意無害,也把剛剛掏出的煎蒲公英連袋子丟到了這個戰士的面前。
不過這位戰士沒有去接,劍也沒有收鞘,盯著顧離說道“王都附近的人不應該不知道獨角獸只在天堂山附近有,能與之成為夥伴的也只有高貴強大的聖騎士。”
顧離一愣,還有這種說道。
不過聖騎士他聽過,就是既學習鬥氣,也學習聖術的一群戰士,與一般戰士相比,信仰越虔誠、信念越堅定,力量就越強,而且,只有鬥氣被認證達到中級戰士的人才有資格向教會請求成為聖騎士。
也就是說,這人不管怎樣,都是一個和莉婭小姐同樣強,或許更強一些的存在。
“我是出來學習歷練的,請了旅商保護我到了這裡。”
“旅商呢?”
“因為我的請求是王都郊外安全的地方,他們原計劃不進城的,所以離開了。”
那位聖騎士皺著眉頭,似乎不太相信。
“手遞過來。”
欸?欸欸欸?
“請問要…”
“遞過來,別磨蹭。”聖騎士直接上手,把顧離的手握在手心裡。
說不出的別扭。
童子身不會就交待在這裡了吧。
甚至是另一種方式……
聖騎士手上冒出淡黃色的光暈,有些聖潔的味道,然後從中飄出一縷,圍著顧離轉了三圈又飛了回去。
“至少你不是魔法師。你的身體素質也不像戰士,十六七歲也不像個玄術師。”
嗯,顧離學習魔法的方法不太一樣,沒檢測出魔法師是可能的,但是年齡……雖然十九歲虛歲二十和十六七歲也很近,但是以前周圍人都說自己老成……
終於找到這個世界友善的地方了!
“這樣吧,你來王都學習,我也剛到。我們結個伴吧,還能教你兩手。”聖騎士笑了笑,放下顧離的手,“不過可能要等我恢復幾天,我現在這個樣子回去不太像樣。”
說到底應該還是不放心吧,顧離下意識覺得這位聖騎士如此謹慎的態度與莉婭他們有所關聯。
不過自己也不會什麽魔法,只要接下來的時間不把小珠子拿出來就沒有啥問題。
那麽以普通人的形式和這位聖騎士交好,一定是百利無一害的。
不過想歸想,顧離卻是不能拒絕的,不能肯定這個世界所謂神聖體系究竟是只有心善至聖才能學習,亦或者是嚴守教義就行。顧離覺得更像第二種。
既然話說開了,二人的氛圍就緩和了不少,顧離拿著匕首去鑿鹽塊。
“剛剛你說來這找鹽的,我不信,看來是真的?但是這裡的鹽雖然比礦區的好些,不用聖術祝福或者用魔法邪術改變性狀,還是會出問題的。”聖騎士開口勸阻。
顧離卻笑道“你覺得鎮上的房子是聖術建的還是魔法搭的?”
“聖術自然可以做到,但是沒有必要,王城的屋子都是工人搭建的。”
“對了,這就叫科學技術。”說著,顧離就鑿下一大塊,黃黑交錯的鹽塊,然後看一眼聖騎士,覺得讓傷患做苦力不好,又自己挖了起來。
雖然這個傷患讓一隻手也不把劍,自己可能也不是對手。
不過,這樣一個人,怎麽會這麽狼狽地出現在這裡?
這樣想著,顧離不禁頻頻打量他。
聖騎士似乎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了,開口道“同級別打架時不成了,挖點東西還是手到擒來。你這小家夥的眼神怪害怕的”
然後去顧離腰間拔下另一把匕首動作起來,“我的聖劍是攻擊魔物的,另一把劍被聖術祝福過,我想看看你怎樣讓這個鹽能用的。”他解釋道。
趁著太陽還未完全沉沒,二人拖著三大袋糙鹽到了營地。
放下鹽袋,聖騎士開口了。
“我叫尤拉,看到這個營地我相信你了,沒點野外經驗是搭不出這麽漂亮的帳篷的”,尤拉鼻子抽動,他的獨角獸似乎也有反應,“不過你這隊裡有魔法師。好像隻比我弱一點。”
“這我不知道了,至少一路我都沒有遇到危險。”顧離擺手忙解釋道。
“起碼不是邪惡的魔法師。你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句回去別亂傳”尤拉伸手就扯下一隻兔腿,啃了上去,因為還沒放鹽,所以隨便咀嚼幾下就進胃了。
“別急啊,撒了鹽再吃嘛”顧離從自己包裹裡拿出幾個玻璃容器,是徐立本在路上送他的,據他自己說很厲害的小玩意兒。
顧離用石頭搭了一個小灶台,把玻璃杯放上去,下面放上些半濕半乾的柴火。
杯子裡放進了水和鹽,點上火。
顧離再用一根樹枝攪拌,不一會兒杯裡的固體就所剩無幾,又等了一會兒,確定溶解充分了,就撕下自己的精布條來過濾。
反覆幾次,液體變成淡黃而澄清的樣子。
……
複雜的操作讓尤拉看傻了眼,但是不一會兒,展現在二人面前的杯中液體就變得透明澄清。
製作過程中,顧離也抓了一把汗,畢竟是高中知識,實驗課也是隨便就過去了,能否再現本來也只是試試。不過好在成功了,成色看上去不錯。
尤拉伸出手沾了些製成的鹽水伸進自己嘴裡,大呼過癮、厲害、居然沒怪味之類的話。
顧離訕訕笑著,準備用刷子沾了鹽水去刷兔肉。
尤拉趕忙拉住他“這是精鹽啊,比教會用聖術做的還好,留著回去賣了能賺不少,今天就乾吃吧。”
顧離神色古怪地看著失態的尤拉,再示意尤拉看一下腳邊上的袋子。
尤拉也反應過來,大臉上出現了紅雲,放開了顧離。
最後在尤拉心疼的眼神中,二人烤了一隻兔子,剩下三隻都用鹽醃了煙熏,這樣二人往王城走的時候也不用在意食物問題。
醃製前,尤拉詛咒痛罵煙熏醃兔的惡劣敗家行為。
熏兔做完之後,迫不及待地吃第一口和仔細包裝的也是他,甚至包裝完都不放心放到素食性的獨角獸身上,自己隨身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