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車隊拋下顧離前,計劃今天下午時分到達王都。
徐立本一行人到了沒有,現在顧離不好說,至少顧離已經走得腿軟了。
森林簡直是世界上最難行走的環境之一,特別是對於去年體測就快去掉半條命的顧離而言。
這腳下的土壤,軟硬交錯不說,還坑坑窪窪,隨時深一腳淺一腳,沒有技巧的話要徒步穿行會很費勁。
更別提前面那個聖騎士,一副全身掛彩的樣子,卻步履蒼勁而快捷。一旦尤拉拉開顧離一百米左右,他就會停下來等顧離,神色輕蔑又欠揍,完全不像一個神聖優雅的職業能做出的事情。
要不是打不過。
今天你尤拉得死在這裡。
陽光終於透進了樹林。顧離二人身邊的樹木比昨天茂密多了,這代表著二人深入了樹林。
據尤拉說,直接穿過去會更快,反正這裡也不可能有能威脅到自己的魔物。
快到正午,尤拉終於停下不斷往前的腳步,從懷裡掏出懷表對著太陽比劃。
這技巧顧離不會,不過聽說過,行家用它分辨方向,結果可比顧離之前看樹年輪精準許多。
“沒走錯。吃點東西稍微休息一下吧。”尤拉找到一處乾爽的地面就坐了下去,拿出分割好的半隻熏兔,用號稱聖術祝福過的劍開始切割。
“啊,你不是不用這把劍……”
“沒事沒事,昨天吃完還走了半天,屁事沒有,檢驗過了,我現在完全相信你。”
不是,完全相信一個相處兩天的人?
“那,這聖劍不是某種意義很重大的……”
“倒是,但是工藝不行,祝福也不高,就任命臨時騎士用的,主教給我的時候我還不開心呢。砍怪物沒我佩劍兄,砍魔物還不如我自己施法,雞肋。”
不是,聽岔了還是怎麽,這個聖騎士說聖劍雞肋??
“你吃不吃?不吃我自己搞完了。”聖騎士說話間就把自己那半隻消滅得只有啃不動的硬骨頭了。
顧離趕忙奪過另外半隻,扯了兔腿下來,再撕了幾片肉,一團得抓在手上,然後才把剩下的兔肉塞回去。
“嘖嘖,年輕人不行啊,我當時沒學聖術的時候全靠鬥氣和肌肉,走這麽久雖然不累,但是兩隻兔子是不夠吃的。”
顧離吃著手上的肉,也不回嘴。
顧離現在已經對【聖騎士】失望了,這個壯漢和他想象中未轉化成巫妖王的阿爾薩斯的形象越走越遠,倒是快和地精劃等號了。
顧離吃完手裡的肉,八分飽。
換幾個月前這點肉夠把他撐死了,還得多虧過來之後的體力勞動,顧離發現自己的肌肉逐漸有中考時的樣子了。
當然,可能也與尤拉借他穿的小道具脫不開關系,這是件雖然有汗臭味,但是沒有任何汙垢的內衣,據尤拉說可以按比例吸收主人的魔力、聖禮、鬥氣,然後轉化成束縛和壓力,加強鍛煉效果,同時加快肌肉修複。
尤拉還教了顧離修煉鬥氣的方法。
不出所料,也是想象為主,但是驚奇的是顧離好像能成功使用。
折算下來,顧離是帶著三斤,即1.5千克的負重走了大半天。
當初穿這件“聖衣”的時候,顧離滿臉嫌棄,最後妥協下來隔著自己的內衣再穿,被尤拉白眼了一小段路。
尤拉把顧離遞過去的小半隻兔子也風卷殘雲地消滅完,就倚著獨角獸睡起了午覺。
喂喂喂,
好歹警惕點啊,你昨天還那麽防備我來著。 顧離覺得越看這個聖騎士越有奇怪的感覺,敬意快完全消失了,拿出水壺洗了洗手,也靠著樹睡了。
也許是過於疲憊,顧離睡著得很快,而且睡了半個時辰才醒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一個插著白翅膀,穿著白衣袍,戴著白禮冠,像是去服喪樣的中年人在對他說話,說了什麽沒聽清。
顧離揉著惺忪睡眼,居然覺得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腳也完全沒有酸痛的感覺,反而整個身子輕松了不少。
這聖衣的確有點厲害。就是這不熟悉的汗臭味還是耿耿於懷。
尤拉還在睡——也難怪,這邊的時間觀念有些不同。
於是顧離決定練習一下【鬥氣】,也就是盤膝之後五心向天,想象丹田處有一股暖流從上到下流過全身,再匯集回去。
“有點像玄幻小說裡那種修煉”顧離腹誹。
完全投入之後,顧離沒有了外界的感覺。
他不知道的是,他完全投入的同一時刻,自己身遭慢慢產生了氣流,嗖嗖地在刮,小部分直接流到了他下腹丹田的位置,聲勢也越發大了起來。
異變驚動了睡午覺的尤拉,他反射性地彈起來,拔出劍四處查看,沒有異常,然後才看向顧離,被驚得一楞。
這架勢,哪像一個昨天才學會最基本的匯聚鬥氣方法的初學者?
自己成為聖騎士的前幾個月吸收外界能量時也不過如此吧。
而且進入他身體的那些能量,居然是那種沒有顏色的、純粹的能量,不用人為改變性狀就能運用。
好像遇到了不得了的家夥。
要不拉到母校去?
但是絕對不要成為聖騎士……
尤拉又看了一會兒,顧離吸納的速度完全沒有減緩的樣子,於是自己也技癢起來,也盤膝坐下,開始吸納。
不過果然這樣,能量快進入身體的時候就被一種奇怪的感覺給截胡了,完全……不對!居然能感受到一點點!
尤拉睜開眼,震驚地看著顧離。
他吸引的能量,旁人居然可以吸收,甚至是烙印過聖紋的聖騎士!
其實【聖紋】和【聖禮】會阻礙能量吸收的事實也只是尤拉的猜想。
很少有聖騎士,至少很少有高級別的聖騎士在轉修聖禮後還會修行鬥氣,因為一個中級戰士烙印完聖紋,禱告後修行完聖禮的第二天,很可能就成為了一個高級聖騎士,之後每次修行時增加的力量都是全方面且強大的,這時候修行鬥氣不太“值當”。
而尤拉本身不知為何,烙印聖紋後對聖禮的契合度沒那麽高,修行聖禮和鬥氣的收益相差不大,所以經常比對,直到【洗禮】結束後第二個月,怎麽修行鬥氣好像都不能感受到那種能量了。
好像也是那次之後,自己就永遠定格在高級聖騎士,因為聖禮修行緩慢,只能一毫一末地向前。
今天居然被這個小子打破了現狀。
尤拉將這一周天運轉結束後陷入沉思。
還是不要帶到母校去了。經常回去的聖騎士也不在少數,萬一也發現了這種異常……
往嚴重說,這幾乎是能動搖信仰的事情,特別是如果【聖禮】不是神贈與的,反倒像【交易】,那……
深淵那邊的體系也是靠與魔神交易……
不敢多想……
不過要是真的是這樣,那我必須把這個家夥保護好了,他可能是某種陰謀下唯一的變數。
下了決定,尤拉又思考了片刻,見顧離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就也沉下心繼續薅羊毛。
尤拉也沒發現,自己繼續修行的同時,自己身上帶血痂的傷慢慢結疤,恢復。聖紋也悄悄被愈合。
風逐漸涼了下來,顧離停下了修行,隻感覺耳清目明,力量也充盈許多。
顧離停下了,尤拉也匆匆掐斷周天運轉也停下了,直勾勾看著顧離。
“你到了王都後想做點什麽嗎?”這還是同行後尤拉第一次詢問顧離打算。
“不知道,可能找個學校學習一下?”顧離被拋下後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原先是想著一邊跟車隊一邊學魔法,能出師的時候去魔法國度深造。
“不要去。你的存在對教會可能有些不好…”見顧離拿起樹枝做防禦狀,尤拉不禁失笑“你能防我什麽?不過我不一樣,我覺得教會有些……奇怪的感覺。你之後不要在可能是聖騎士的人面前練習鬥氣,我怕有人對你不利。”
顧離不知道什麽讓這個聖騎士又對他親近了一些,更不敢往某方面想,怕一手“在傑難逃”。
“這樣,我申請到這個王都工作,你在附近建一個小木屋自己練習,我休息的時候回來指導你的。不過我要先回最近的城市複命,我們得先去一趟尤黎目城了。我覺得我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們休整一下,準備進城。”
說到自己傷的時候,尤拉神色莫名,觸摸到自己聖紋的時候稍有心驚,更堅定不能讓顧離成長起來前被發現。
沒什麽說的,顧離只能點頭。
顧離再次感受到了騎摩托車的感覺。
雖然三環外禁令前的時候他也才被狐朋狗友拉去坐過一次。
果然人類總是向往這樣的風的觸覺。
尤拉帶著顧離騎在獨角獸上踏空疾馳。
當然,走之前尤拉才想起要給獨角獸清洗一下。現在獨角獸騰空的樣子威風凜凜。
不過這一沒翅膀二沒推進的,顧離完全想象不出來這樣的馬是怎樣飛起來的。
或許這就是夫獨角獸,馭風而行…泠然善也?
這可比馬車快了不少。
不到兩個時辰就能看到官道末端的一片金黃。
真的是金光閃爍,外圍一圈的城牆上屹立著六座……印象裡更像是【法師塔】的巨物。與顧離第一次看奧特曼時同樣的震撼。
那六座塔腰間光芒最盛,支柱般地支撐著碩大的金黃色圓頂光幕。
莫約隻隔五裡路的時候,獨角獸的速度減緩了,尤拉舉起手中的聖劍——上面的油花不知什麽時候被清潔掉了,重新變得聖潔高貴。
像是停車室遙控一般,光幕上開了一個均勻的圓形小口,一行人飛入其中。
“誒,怪了,前幾次來都有人攔我問這問那的…”
顧離順街道看下去,這並不是茜拉嘴裡繁華優雅的樣子,無論換代前後。
市民區的房屋倒是沒有破損,街道也沒有磕碰,就是…大白天的,方圓幾十裡的大城市街道上完全沒有人,守衛的軍士也是少得可憐。
終於有人向這邊招手了,獨角獸踏空接近過去。
“發生什麽事了嗎,士兵?”
“尊貴的聖騎士閣下,主教大人遇刺,所有人都在接受審查…”
“荒唐!幾十萬人一起審查,先不說教會人夠不夠,這幾十萬人今天的收獲怎麽說?教會補償嗎!”尤拉聖劍一擺,頭一次見他如此生氣。
那士兵直接跪倒在地上,囁囁嚅嚅說不出話。
“帶他去我住處,我去看看情況。”尤拉讓顧離下馬,隻吩咐了士兵一句,自己帶著馬向城中最豪華的建築飛去。
尤拉飛遠了,士兵才敢站起來。
“閣下您往這邊走。”士兵臉上的恐懼和怯懦不見了,換上一副平常臉,語調顧離有些熟悉。
一路顧離很想問士兵些話,但是話出口就被一句【一會兒回復您】給搪塞了。
與常理不符的,士兵帶著顧離往那巍峨建築的另一邊走,越走越偏僻。
可能這位尤拉對住所的需求不同尋常?或者聖騎士因為力量太強,會安排往城邊?
怎麽想都不合理啊!
那他帶我過來是…
顧離越想,心下越涼,手悄悄摸到了小珠子,盤算著什麽樣的組合技能擊敗一個敢行刺主教的組織派來接應的法師。
這幾天顧離用之前學習魔法的感覺,稍微改變了小珠子的施法方式…當然,也是想像,能不能用出來還是兩說。
沉默的士兵突然在一個小屋子前停了下來。
就現在!能不能跑掉就此一舉!
顧離托起小珠子,一邊往右側猛跳,一邊高喊“土刺”。
士兵明顯一愣,臉上卻出現一抹笑意,手向前交叉,形成了一扇水盾。
不過襲來的並不是土刺,而是三條火蛇,直衝士兵頭、腰、下陰,角度刁鑽。
士兵顯然沒想到這人居然這樣陰險,不過臉上沒有緊張之色,他雙手散開,水盾變得稀薄,卻變大了五六圈,完全罩住了受攻擊的部位,快抵達的水蛇就撞在了水盾上,發出蒸發的嗤嗤聲,消失無蹤。
不過蒸發出的蒸汽不知為何卻異常大,士兵一愣,反應過來就猛地加速,手上再使出一個水盾,衝向蒸汽中。
不出意料的,在蒸汽霧中,嗤嗤聲不絕,雖然沒有一條火蛇擊中士兵,身遭的霧卻是越來越大。
終於,士兵離施法的位置很近了,他往地上猛地一登, 手上裹上水元素,迅捷一抓。
啪的一聲,的確抓到了。
抓到了小珠子。
士兵停下腳步,笑意更大了,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之前不告而別的莉婭。
“跑掉了呀。兩天不見這麽厲害了。”莉婭喃喃自語,不再去追,扭頭走回了剛剛準備帶顧離進的小屋子裡。
再說顧離這邊,因為自己完全不能自己釋放魔法,手裡的工具也只有小珠子,所以在對方意圖明確的時候就下了決心:丟車保帥。
因為自己的“魔力”好像可以不用接觸就能匯集,他在遇到尤拉前也在悄悄練這一手,所以在火蛇擊中,產生蒸汽霧的瞬間就把小珠子拋起來,一邊倒著跑一邊把注意力集中在小珠子和預計移動的目標身上。
得虧來人不是戰鬥專家什麽的,不知道【敵人的意圖不要實現】,沒有避開霧氣往旁邊接近,不然按自己剛學的兩手鬥氣本事,沒跑多遠就被真正的火蛇洞穿了。
顧離並沒有逃多遠,不知道敵人的身體素質和耐心,一直往市中心跑到沒有嗤嗤生傳來的地方才止步喘氣。
好危險。
第一次真正對戰就險些夭折了。
還是要盡快找到尤拉,不然隨時可能還有危險。
畢竟為什麽自己會被盯上,他完全不曉得,現有的信息只是他與尤拉一同騎獨角獸而來,所以最大可能是被忌憚聖騎士的人惦記上了。
王都居然這麽危險。
喘上氣來了,顧離準備轉身去找聖騎士。
咚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