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當初背四級詞匯，這本小冊子著實是難了那麽幾點。

　　不過隨著熟悉程度上升，顧離覺得《元素論》裡的東西好像不是簡單的詞組，因為它的排班和詞典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其間有很明顯的類似於標點符號的印記。

　　這大約的確是顧離碰到的這個世界的第一本書！

　　多新鮮啊。每個字母和詞都認識，但是拚在一起後卻完全不明所以，這種感覺…

　　不新鮮，甚至既視感很強。

　　顧離這幾日在看書期間，還請教了大背頭於舒和老板娘茜拉他們為數不多的知識，大致能確定這個世界的文字不像西班牙文和俄文那樣有上標。

　　也就是說，這本《元素論》，只要像原來世界古認讀經典那樣學習，應該能行，最大的區別也就是他得自己猜語法和句讀。

　　這卻是顧離稍有擅長的。畢竟有部分古文的句讀問題，今天也還在有爭議，而對於學習老莊的學生而言，猜語法也是家常便飯。

　　“氣，不是沉下去的，是飄起來的，元素，一種……“

　　！

　　“氣，是一種具有上揚特點而不穩定的元素！“

　　“火，是一種躁動不安且熱烈的元素！“

　　“水，是一種不穩定，但表現出來柔和的元素！“

　　“土，是一種穩定的，厚實的元素！“

　　顧離翻譯完“氣“之後，調整了詞語的順序，對語法突然就來了感覺，勢如破竹。

　　好家夥，這就不是一本啟蒙讀物。

　　這是魔法師的“入門教材“啊！

　　大致就說，世界出現之前，虛空中是四個元素相互糾纏，一直糾纏了許久，反應突然和諧了下來，水和土下沉，氣和火上揚，把世界分成了天和地。

　　又過了許久，火和水的狀態也穩定了下來，在其交界之處又緩緩反應，夾雜了被帶動的土元素，就創造出了切實敦厚的地，再之後就出現了生物。

　　生物發展到人的出現，終於將四個元素都能在鮮活的個體上表現，所以人可以利用沒有物化的遊離元素施展各式各樣的魔法……

　　類似的說辭在地球的歐洲世界也有，還發展出了化學的鼻祖，煉金術，而區別就是，這邊真的有魔法。顧離越看越入迷，沒發現茜拉站在他的身後，神色古怪。

　　“咳咳…“

　　“茜拉姐?什麽時候來的，神出鬼沒的，嚇人。“

　　茜拉蹲下身子，女性的味道悄然飄來，芬芳撲鼻。

　　茜拉緩緩開口“你來自哪一個魔法師協會，發生了什麽事來的這裡?“

　　顧離表示疑惑，但是嘴繞過了思考自己在動“我不知道魔法師協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更是不明不白“

　　話音剛落，顧離快速撲的把嘴掩住。

　　啊，不清不楚酒暴露最大的秘密了…不知道會不會被帶到教會燒死…

　　茜拉眼睛大睜，相當驚訝“另一個世界?“

　　顧離嘴巴蠢動，想回答這個問題，而自己的意志攔都攔不住，不過手勁還是挺大的。

　　茜拉強硬地拉開了顧離的一隻手，眼神灼灼又看了過去“所以那隻油豬說的沒錯，你…“

　　因為完全沒有女性經驗，顧離的心跳加快，臉上紅了一大塊，燒到了耳根，手上也變燙起來。

　　茜拉才發現他們坐得時太近了，輕咳一聲將手放開，身子也遠離顧離挪了一個身位，然後才示意顧離自己話說完了，看他是不是有什麽要說的。

　　顧離阿巴阿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目光也遊離起來，還是瞟到剛才放下的《元素論》，把它抱了起來，目光也盯在並不好看的書名上，似乎這樣會有更多安全感。　　又沉默片刻，顧離才開口“是的，我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那天小男爵閣下剛好遇到才到這兒的我。“

　　顧離看向茜拉，發現她表情好像沒變化，又接著道“我沒想騙你的，那一天知道那個旅客就因為掛飾和裝扮被當做女巫燒死…“

　　“而她在我這裡做過工，我沒保住她是嗎…“茜拉聲音變低變小了，似乎在思考什麽，然後站到了顧離面前，解開了外衣，身上隻留著內衣和內褲。

　　顧離偏過頭不好意思看。

　　“你看這裡，還有這裡。“，茜拉指著左手的手腕，上面有很細的一道結痂的傷口，看顏色，似乎切口很深，而她神上其它地方也有或深或淺的疤痕，甚至有烙紋，“之前懷疑你真的很抱歉。“

　　顧離轉過頭看到了傷口，這是他在銀幕外從未見過的。

　　或許她是被…

　　茜拉放低聲調和聲音，穿上了衣服又坐近過來，“我不會和別人說的，我對教會的神術也有一定的抗性。我很抱歉這樣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我告訴你我的吧。“

　　“我以前是這個王國上任王朝的次席魔法師。教會掌握之前。一次特派任務裡我被教會的人抓住了，他們…他們挑斷了我的手筋，做了手腳又假慈悲地幫我治療，在我昏迷的時候又不知道怎樣做的讓我失去了讀文字的能力…“

　　“我的朋友幫我逃到了這裡。好在王朝突然更替了，教會接管了真理之神的信仰，那些牧師也不再關注我這個不能寫咒語和讀咒語，只能感受魔力的法師了。我教你的那些字其實我也不確定它們是不是這樣讀的，只是想試一試你是不是其他王國派來的間諜，今天之前我都覺得你只是演技好。“

　　“那個姑娘的事我很抱歉。她來這裡工作了一個星期，然後她發現了我是前次席法師…沒錯，她是之前王都遺留的法師之一，她趁夜色離開了，第二天就被捕……但是我什麽都不能做，我不能讀咒語也不能掐手訣，如果出面…如果出面的話，說不定我自己…“

　　說著，茜拉的眼眶似乎濕了。

　　顧離遞過去幾張紙，但是茜拉沒接，她自己胸背起伏了一陣子後恢復了平靜，用手擦掉了淚水。

　　“對不起，我不知道…“顧離伸出右手笨準備拍背，但突然想起不知道這個國家的禮儀，說不定自己以為是安慰，人家看來是趁火打劫，於是又隻好懸在半空，然後又放下了。

　　氣氛再次沉默。

　　直到樓下似乎傳來門鈴聲，茜拉才起身，拿起剛剛沒接過去的紙胡亂擦了兩把，向門外走去。

　　開門時，她回頭說“不要說對不起我這幾個字，最好也別說給任何你在乎的人——如果你在乎我的話，因為說了對不起，就意味著未來還會對不起…很多次。“

　　然後輕輕關門去迎客了。

　　顧離揉揉眉心。雖然剛剛場景挺讓人難過，但至少和這位善良的魔法師店主的關系拉進了一步。

　　稍作思考，顧離也出了房間。

　　那位新來的客人的面容顧離再熟悉不過了——黑頭髮黃皮膚黑眼睛——典型亞洲人！

　　剛準備開口，那人先說話了，說了什麽顧離沒聽懂，但是這分明的多語調，沉鬱頓挫的發音，多麽熟悉，他險些掉下淚來。

　　如果來人操著一口地道普通話或是南方普通話系的方言，他已經落淚。

　　那客人反應過來顧離並沒有聽懂，於是用通用語道“不好意思啊，以為是老鄉了。“

　　顧離仔細一看，那人的確與中國人的差距還是很大的，五官靈動精系，卻少了些中正平和，而且看上去還是比較立體的，特別是那高鼻梁，而且黑長發分明是有些天然卷的。

　　“哈哈哈，我也是“顧離回道，然後走上前去，與有好感的陌生人初次說話時隔著太遠始終不太禮貌。

　　“用通用語習慣，我叫立本徐，我們的叫法就是徐立本。這邊姓和名是反過來的， 有時還要加勞什子家族名，真麻煩，現在還不是很習慣。難得見黑頭髮的，我想請你一杯“徐立本笑著對顧離說，然後對茜拉小聲道“一杯【小火苗】，江酒減少三分之一。兩份吧，我請你服務生喝一個，想必閣下不會在意。“

　　茜拉看著顧離，撇撇嘴“人家都開口了，過來坐下吧。“

　　顧離過來坐下，然後直勾勾看著茜拉，茜拉被看得有些發毛。

　　“原來這個國家黑眼睛黑頭髮不是很少嘛。“顧離碰著高腳杯，裡面豔紅色透明液體似乎在燃燒，但是裡面的冰球無時無刻不提示，這是一杯冰的雞尾酒。

　　“呵，我覺得商人快不算是人了，你說是吧，徐叔?“因為似乎是熟客茜拉也拿出自己常喝的綠色莫名液體。

　　“太傷人了。“徐立本抿了一口“進步了呀。我也就回去轉了一圈貨，雖然走的時候忘記和你這個中心街一姐支道一聲而已，不至於吧。“

　　“也就五年而已。恩人先生。“茜拉皺皺鼻子，然後對顧離說，“這個就是當時接濟我的朋友。我猜他已經回來幾個月了，現在是想再溜幾年，覺得又是幾年不打招呼就沒臉見我了，所以來找我的。我覺得你想出去的話，跟他走是最好的時機。我也教不了你什麽了。“

　　徐立本放下酒杯，仔細打量起顧離，和茜拉對了下眼神，也是點點頭，然後道“我信任茜拉妹子，旅行理由什麽的路上和我說吧，要想一起走的話，一周後我再來，你和我說。“

　　顧離隻覺得對話節奏有點快沒反應過來，不過還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