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言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偶然,本能地想要站起來。
剛要起身,陳斌在一旁輕輕用手按住何言的胳膊,不動聲色地看著前面。
一瞬間,何言感受到一股稚嫩的殺氣,從前排同學那些炙熱的眼神裡,噴湧而出,溢滿整個教室。
何言猛地意識到,如果這是在老家,自己因為作文寫得好被老師點名,是極為稀松平常的事情,然而,在這裡,好像並不是一件好事。
同學們還在四處搜索,很快把目光投向後排的幾個新面孔位置,眼神集中,鎖定在何言與白馬甲女生周圍。
徐嘉文四個,見到這種情形,心知肚明,沒有作聲,繼續悠閑地磕著瓜子。
“呵呵,好像今天沒來啊……”校長見沒人應答,猛地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急忙乾咳幾聲,轉移話題:“給你們留個課後作業,還是這個作文題目,重寫一份,下次語文課交給我!”
“班長把卷子發一下,下課!”校長隨手把何言的卷子疊起來,放進口袋,頭也不回地離開。
此時,有一雙眼睛,正悄悄注視著何言,心裡又開始盤算起什麽來,此人便是吳春峰。
吳春峰迅速做出判斷:何言絕對是內地來的!有這個把柄在,今天他跑不了!
趁著下課和發卷子的混亂,陳斌對何言輕聲說道:“收拾你的東西,跟我出來一下。”
何言沒有猶豫,裝起題集,把書包拎在書桌下面,跟著陳斌快步走出喧鬧的教室。
吳春峰看見何言往外走,本想跟著出去,但沒看到何言的書包,以為他只是出去上個廁所,便又接著盤算怎麽拿捏何言。
陳斌領著何言一直走到校外,才開口說道:“上周,信息采集前,咱們班有兩個同學被舉報,取消了高考資格,理科班有三個,一中有五個,二中有四個,紡織中學有六個,都是因為模擬考試沒有把握好,成績太好,你懂吧?”
“謝謝!”何言聽完,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嚇得一身冷汗。
“你聽我的,先回家,過兩天沒什麽風聲再來學校!”陳斌說完,自顧往教學樓走去。
回家?怎麽解釋?
何言茫然地走在路上,心裡知道,現在回家,跟母親是解釋不通的。
雖然如此,但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何言機械地朝出租屋的方向走著,在樓房東側的沿街商鋪前踟躕。
遊戲廳?!
何言突然像抓到一棵救命稻草一樣,兩眼放光,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閃身進去。
此時此刻,沒有比這個更適合逃避現實的地方了!
進門擺著幾台街機,何言不會玩,便問老板有沒有別的可玩?
“樓下!樓下有PS2,有沙發,一塊錢一小時!”黑瘦的老板熱情地招呼道。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樓下總比進門的位置安全,萬一母親出來買菜或者遛彎,也不會遇到。
這麽想著,何言跟著老板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有兩個雙人沙發,擺著兩台電動機,每台電視機前的小茶幾上放著一台像DVD機一樣的機器,各連著兩個遊戲手柄。
“會玩麽”老板見何言滿臉疑問,笑著問道。
“額,不太會。”何言如實回答。
“來,這樣……這樣……”老板笑呵呵地演示起來。
何言很快學會,坐在沙發上,隨便選了一個遊戲,投入到虛擬的遊戲世界裡。
暫時不用去想學校和高考的事,
何言只需要踩著放學的時間回家吃飯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何言並不知道,教室裡針對他的討論一刻也沒有停止,而且,有人確實走到了學校外的公用電話前,撥打了教育局的電話。
只是,電話接通的一瞬間,被一隻大手猛地切斷。
第三節課逃課的徐嘉文四人剛好撞見自己班裡的同學站在公用電話面前正在撥號。
賀章很是不屑地說道:“切!肯定是舉報的!”
“肯定是,何言剛來就考那麽騷的分數,這回慘了!”程俊跟在後面,冷不丁說出一句。
“何言?!”徐嘉文渾身一顫,立刻意識到,這個電話如果打出去,何言的結果會有多難堪。
家裡關系硬還好,能擋幾次舉報,如果關系不夠硬,死定了!
“攔住他!”徐嘉文說話間快速跑向公用電話。
三人急忙跟上,魯遙的速度更快一些,先一步跑到電話前,伸手按住了掛機鍵。
“同學!給誰打電話呢?!”徐嘉文三人隨後而至,冷冷地問道。
“沒,沒誰……”被圍住的同學語無倫次地回答。
“何言是我兄弟,如果誰要動他,你們幾個愛打電話的人,先想好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徐嘉文目光如炬,緊緊盯住眼前的人,好像有兩把火要噴射出來。
“額,老子要給女人打電話!麻煩你們回避一下!”那人見被撞破,急忙掩飾道。
“打吧,打吧,你看好這個罩子。”
徐嘉文用手拍打著公用電話上的防雨罩,突然發力,猛地一拍。
“哢嚓”一聲,防雨罩被硬生生拍下一大塊,掉到地上。
打電話的人嚇得渾身發抖,拔下電話卡,急忙往學校跑去。
“為什麽保他?”賀章有些不解,問道。
“說不清楚,只是覺得他跟口裡來的其他人不一樣,也許是一時興起吧!”徐嘉文淡淡回答道。
四人正要走,徐嘉文突然想起什麽,又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猛地一扯,竟然扯了下來。
“去你大爺的!”徐嘉文使勁把話筒扔進綠化灌木裡,轉身繼續往遊戲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