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背條令,不怕做俯臥撐;張劍飛怕做俯臥撐,不怕背條令。我倆都分在新兵三連,沒分到同一個班,他在三班,我在一班。在一個連,訓練場上常見面,不在一個班,不常說話。偶爾一塊上廁所,有時光顧說話,鞋上濺得都是尿沬,我倆哈哈大笑,老兵用白眼珠看,我倆提起褲子就往外跑。訓練休息時,以班為單位,或做遊戲,或個人表演才藝。張劍飛擅長唱歌,唱小白楊時,全連新兵都鼓掌,弄得其他班沒法做遊戲,我感到他比閻維文唱得還好。我上場表演,沒準也贏得掌聲,但我從來沒主動過。
我從小跟二爺練過把式,二爺沒說他屬哪個門派,但方圓一百裡沒有對手,我很敬重他。我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正式拜師跟二爺習武,他徒弟有二百多人。後來二爺比武失手傷人,不再帶徒弟,關門弟子都沒收我。二爺讓我當兵,從小聽二爺的話,當兵也得聽二爺的,我就到縣武裝部報了名。
張劍飛表演唱歌,給三班贏得了榮譽,吳指導員表揚三班,政治工作活躍。三班長王猛臉上有光,胸脯挺得很直,走路都不看人。一班向來都是排頭班,應該處處爭第一,這方面工作沒受表揚,我班長臉色不好。我沒上場為班爭光,受二爺的影響,他教導我為人低調,不可張揚,所以我沒主動表演。
班裡其他新兵不是不想爭光,這光不“方便”爭,比如石磊力量過人,光有勁沒法表演,總不能搬四袋水泥,讓大家看吧;再比如孫燕飛速度快,表演跑步罷,一溜煙人沒了,人沒了你看啥。當然,班裡還有個戰士叫劉聰,其他班戰士說他名字“聰明”,人不聰明;他不表演都有看頭,訓練隊列經常冒泡,班長還沒喊“向右轉”,他就搶先轉了,隊列會操時,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這是人的短處或者缺點,班長不笑,我們也沒笑,任憑其他班新兵笑。劉聰老是做錯動作,會操沒有爭到第一,王班長沒生氣。休息時,王班長讓我們做俯臥撐,沒有懲罰的意思,他跟我們一起喊數一起做;而其他班長手裡拿著小木棍,做俯臥撐,身體不直,屁股往上拱,用小木棍敲敲戰士的屁股。
我的班長叫王鋒,四川人,口音不重,個頭也不矮。新兵石磊也是四川人,個頭矮,但胳膊粗壯有力,他說班長不像老鄉。私下裡,我跟石磊抬過杠,不能拉老鄉關系,有關系照顧一個人,其他人就沒了積極性。
班長帶我們做俯臥撐,我們做不到二十個,都呲牙咧嘴,腰擰來擰去,雙腿打顫,我除外,但五十個後,我也呲牙咧嘴了;班長就是班長,他做俯臥撐標準,身體繃得直,鐵板一塊,一百個臉都不紅。班長其貌不揚,跟我們一樣普通,看到他做俯臥撐,我們開始敬佩他了。做俯臥撐,我比其他人,算是突出,王班長應該發現我,但沒有表揚我,也沒推薦讓我表演才藝。
王班長話不多,一說話簡練乾脆。“胳膊沒勁,怎舉槍?”“腿沒力,站不穩,啥樣子?”“做俯臥撐,練胳膊,練腿,偷懶害自己。”“現在在平地上練,以後還會在水裡、泥裡練呢。打下基礎,才有資格練!”後來事實證明,王班長的話是真理。石磊胳膊有力,但腰、腿沒勁,孫燕飛跑得快,但沒耐力。後來,他們和我一樣成為特種兵,都是靠平時打下的基礎。根扎在大地中,吸引源源不斷的能量,才能立起腰板,挺起胸膛,這是特戰旅雷參謀長說的。張劍飛認為參謀長說得有內涵,我班長說得具體易懂,但都是一個理。
我怕背條令,背十遍八遍還記不住,王班長給我下了大功夫,勉強過關合格,離優秀還有很遠。背條令時,王班長坐在椅子上,我們分兩路坐在方凳上,面向班長,聽班長講,我們理解消化,爾後“嗡嗡”地大聲背誦。一個小時後,王班長開始提問,其他新兵很順利,我總是磕磕絆絆的,費很大勁才算過關。
在背條令時,我還想一件事,今天我和張劍飛私自闖入戰術場,但連隊、排和班都沒有動靜。背了條令,我害怕了,觸犯條令不是小事,這件事不可能沒事。張劍飛肯定更擔心,他比我膽小。明天是星期一,新的一周開始,我期待明天的訓練課目,更多的是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