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56-4-24沃杜布埃文與奧利弗

　　經過一段螺旋樓梯，埃文把油燈拿高，照亮昏暗不清的石階。他上樓來到寫字間門口。那是一間不大的房子，瑪麗時常打掃，牧師曾經會在裡面做抄錄工作;由於幾天前的那場事故，它失去了使用者和管理者。

　　年輕人經過時，門虛掩著，他能瞧見裡面有人，不知道是誰進入了它不該進入的地方。埃文小心地念了新學的咒文，“陽光消散之前(Te lucis ante terminum)，造物主，我們向你祈禱(Rerum Creator poscimus)，依你的仁慈(Ut solita clementia)，予以我們守護(Sis pr?sul ad custodiam)......”就在他的手放到劍柄上的那一刻，一個聲音叫住他。

　　“進來。”奧利弗在說話。“我有一些問題，除了你，似乎沒有其他人能解答。”

　　屋子裡有一股潮濕的霉味，空氣很悶。騎士掃視了埃文手中的書，嚴厲地盯著他。埃文見過這番景象，喬治警長審問嫌犯也是如此的神情。

　　“我之前沒問過你，你是如何成為擁有者的。我現在也不想過問，但是我要告訴你，我翻看了卷宗，你的導師，也就是克萊門特牧師，他沒有記錄你通過自性考驗，而服侍聖光和七神的修士不會接受異端的自我覺醒者。”奧利弗眯起眼睛端詳著，目睹埃文震驚和舉足無措的模樣。“如果你想保住你的腦袋，那就要換一種說法，無論誰刻意找你麻煩，你可以直言，你的考驗由安東尼奧和我見證。你需要明白，有些言語猶如清風，卻能輕輕松松地毀掉一個人的名譽。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學生被稀裡糊塗地送上絞架。”

　　埃文覺得這是奧利弗的關心而非挖苦，盡管他聽出來奧利弗言語之間的不情願。年輕人誠懇地說:“感謝你的提醒和信任。”

　　“另一件事，克萊門特和哪些人保持來往?”

　　“城鎮的管理者。”

　　“還有呢?”

　　“我想到了一些，有一封匿名信和一個奇怪的石頭。”這個時候，埃文想起來他讀過一封署名奇怪的信，以及觸碰過那個讓他見到幻象的石頭(可見2.6.2)。這些東西被貼身攜帶，他把它們取出來，遞給騎士。

　　“收起來吧。”騎士眼中閃過燧石一般的亮光，他搖搖頭，“這塊石頭具有很強大的封印力量，只不過現在破碎了。”

　　埃文不理解奧利弗為何突然對它們失去了興趣。似乎騎士知道了什麽秘密，決定不再探查。但是他是怎麽知道的呢?他見過類似的石頭，還是說這種石頭不止一個，它能讓我看到幻象學到強力的咒語，可是，這個咒語奧利弗卻不能使用，莫非只有我能持咒嗎(可見3.1.3)?埃文胡思亂想。

　　事實上，奧利弗多了幾分謹慎是因為教會和奧斯特王座的關系，以及教會內部的矛盾，克萊門特的身份很可能不只是聖光會的牧師，至於封印石，或許有點神秘之處。這給了他很好的理由去做個見證者。許多人都會死去，見證者還活著。等到騎士把複雜的念頭拋在腦後，他才清了清嗓子對埃文說:“我發現你缺少一些神秘學的基礎知識，你已經了解過什麽是自性嗎?”

　　“我不確定。”埃文到目前只聽過安東尼奧的見解。

　　“自性就是一個人的內在，”奧利弗加重語氣，“這樣的說法確有實處，

至少，據我們所知有一部分擁有者把自性視為人的品格，或者說，它們認為兩者之間有某種不明確的關聯。”　　嚴格意義上，什麽是自性，什麽是心靈，什麽是神秘力量，騎士不太喜歡探討這些形而上的問題。通過技藝的鍛煉，他在實踐中形成了自己對它們的個人見解，盡管那不能被認為是整個真理，卻是目前階段埃文能夠得著的。

　　接著奧利弗詳細地談:“自性是擁有者能使用神秘力量的源頭。”

　　如此的見解符合一般的看法——自性就是我們，我們就是它。心靈是居在心裡的小人，而自性是那片空間裡的一個獨特標志(注:此處有爭議，在於普通人是否有自性)。

　　某人的筆記:自然的光照進了心靈，這是一種啟示，是一種喜悅，是個體與個體之間的界限。

　　他說，自性考驗是聖光引導我們發現自我的過程。他講到教會隻讓年齡達到十六歲的人進行測試，在教會見證下，聖光塑造小人，在那之後，就是擁有者了。埃文心中已有疑惑，好在奧利弗照顧學徒的感受，又講到，曾經某個人沒有經過考驗，卻聆聽聖光的話語，最後成為大賢者。

　　埃文對這個故事半信半疑，他好像不熟悉故事裡的主角聖杜利奧(Duí)，如果真如騎士所言，這個名字應該為人所知才對。

　　他又說起該注意的地方，順著這點說下去，便到了儀式相關的部分。“如果你要使用自身沒有的能力，就需要借助儀式。每種儀式都有相應的需求。”

　　如果安東尼奧在場，學者會告訴埃文，奧利弗是個典型功能派，首先反感以儀式材料、動作、所需人數劃分儀式等級，也就是傳統的量級派，其次認為儀式應該以功能區分:防護、預言、咒法等等。最後勉強承認量級派在親和度方面的可取之處。

　　騎士說:“每個教會定義親和度的方式不相同，那不是什麽秘密，它最低為一最高為九。”

　　這樣的說法來源於一些歷史遺留的殘片，聖光教會解讀後發現殘片描述了三個不同的人，說明了每個人身上存在的光明和黑暗的多寡。談到高興之處，奧利弗把他記住的其中兩個故事詳細地說給埃文聽。

　　第一個，考驗者的頭與臉頰胖大，牙齒參差不齊，手指和大腿粗壯，腳趾又粗又短。他的八部分來自黑暗之所，一部分來自光明之所。第二個，他的眼睛烏黑明亮，他的聲音柔和，牙齒精致整齊。他的個頭不高不矮，手指和大腿修長，腳趾排列整齊。他的七部份來自光明，兩部分來自黑暗。

　　認真聽完此番話，埃文有了好些問題，少年始終不清楚什麽是神秘力量。奧利弗回答地很消極，“人們所以認為我們不知道神秘力量的本質，最大的理由就是，我們對它不能有任何觀念，可是我們並不能認為這是它的一個缺點。研究神秘力量的那些科學所以特別的複雜而晦澀，抽象觀念的學說，實在是致誤的最大原因。”

　　埃文突然想起下午學者的講訴:“對於神秘力量所有的知識不是直接的:我們所以能知道它的存在， 隻憑借於它們的作用。我們如果不否認獲得一些知識的可能，則我們必須承認有獲得一些知識的可能。在這基礎上，心靈認識的事物愈多，便愈知道它自身的力量和自然的法則。若心靈愈能認識自己的力量，則它就愈易於指導它自身，建立規則來輔助求知。”

　　在埃文走神時，騎士已經談到儀式相關的知識，技藝非常繁瑣，奧利弗做了簡單的歸納:“儀式是隨心所欲的藝術，它可以由基礎圖形、符號、人工製品、音樂、語言、動作等等展開，不同的組合作用各不相同，我不知道這些算不算組合，不過你可以認為是這樣。每個教會都經常探索並掌握獨有的儀式。”

　　這個部分埃文很熟悉，因為之前學者還特地介紹過一個比較小眾的學派，它們把儀式按照形式劃分:模擬儀式和接觸儀式。模擬儀式建立在事物的相似性上，例如海洋與風暴教會的祈雨儀式。接觸儀式必定需要借助生物的一部分，可以是獅子的毛，可以是金合歡的花瓣，例如大地與豐收教會的安神儀式。

　　“神秘物品，我想，你應該理解它們是什麽，”奧利弗說:“你手上的《寶庫全書(Book of Treasures)》講解得很明白。另外，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讀一讀它的增補本，《小寶庫》。”

　　某人的筆記:我觀察一切日光之下所做的事，看啊，都是虛空，好像捕風......我又專心察明智慧和知識、狂妄和愚昧，卻發現這也是捕風。因為智慧越高，愁煩越多;知識越多，痛苦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