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朝生回京的第二天便是望日,與以往只有少數大臣參加的朝會不同,按照慣例京城內的大小官員,都會一同上殿參加朝會。
如此巧合的回京日期,不出意外也是早就算計好的。
天還沒亮,方朝生就穿戴整齊出了家門。
他知道今天朝會這一關,是決定日後路怎麽走的關鍵,朝堂之上絕對不會一帆風順。
方朝生頭帶籠冠,身著絳紗袍,足下烏皮靴,腰間掛著佩水蒼玉,胯下是一匹棕色的千裡馬,隨著走動長鬃飛揚,異常神俊,一副傲人之態!
當初皇帝給了內城騎馬榮譽,方朝生自然不會浪費,直接打馬穿朝門而過。
在經過首府韓渝民身前時,這匹馬居然還打了一個噴嚏,讓他險些失態。
不過城府頗深的韓渝民,並沒有為意,反而哈哈一笑跟同僚讚歎起方朝生的王者之風。
雖然外人聽起來沒什麽,但在眾大臣看來,這就是捧殺!
要知道天下敢稱王者只能是皇帝李渝,現在韓渝民說方朝生有王者之風,裡面的含義已經不言而喻!
雙方的仇不可為不深,言語中都帶著殺機!
在內城裡,方朝生並沒有一直縱馬騎行,走到一半他就從馬上下來,將馬交給了宮中內侍代為照管,自己一個人走到朝房裡,等待上朝。
此時皇帝李渝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龍攆之上,由內侍抬著前往朝堂。
一名小太監從宮門處快步走來,並將一張紙條塞給了大太監郭民,而郭民也沒有展開觀瞧,便直接遞給了皇帝李渝。
紙條上面記載得是方朝生今日上朝前的一系列活動。
當李渝看到打馬入朝門時,面色變得異常的冷峻,猶如冬日裡的寒冰,可看到方朝生走到一半又下馬時,不由冷哼一聲,但臉色緩和不少。
眾位官員站立在朝堂之上,與往日不同,今日所有大小官員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看向莊親王方朝生,唯獨首府韓渝民例外,他甚至都沒有瞟上過一眼。
皇帝李渝在大太監郭民的引導下,坐在龍椅上。
眾臣三呼萬歲之後,今天的朝會算是正是開始了。
分管各部的大臣依次將要事奏報,對於一些有爭論的事情,皇帝李渝也是很快給出了答覆,往日裡事事都要摻和一下的韓渝民,始終一言不發。
等到商議結束之後,皇帝李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來人給莊親王賜坐,親王鎮守北疆可謂是勞苦功高,乃國之棟梁,如今回朝,朕甚是歡喜,不過朕還是想聽聽邊疆之事,不知道親王可否告知一二?”
下方站立的眾人大臣無不心中一驚,知道今天朝會的重頭戲要開始了!
兩個小太監搬了把椅子放在方朝生身後,可他始終都是站著,甚至都沒有身後看上一眼。
雖說是皇帝賜的坐,但現在要真的坐下去,那絕對會坐實自己跋扈的印象,從而給別人以借口。
方朝生從隊列中站了出來,對著高高在上的李渝,俯身一拜,然後開始講述起北疆之事。
在陳述完北境各項事務後,最後緩緩說道:“北蠻近兩年雖無大的動作,但對邊境騷擾卻持續不斷,邊民深受其害,可以看出其南下野心並沒有打消,若北境防務露出疲憊之態,必然會引得對方來攻,不得不防!”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就連平時喜歡針砭時弊的禦史都無人站出來,大家心裡都明白,此事乃是皇帝與莊親王方朝生之間的爭鬥,
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摻和的。 能在京城裡做官,自然不是傻子,大家都清楚,如果站在皇帝這邊,對方朝生進行彈劾,就看昨天方朝生回京時百姓夾道歡迎的架勢,只要消息傳出去,自己的家恐怕要被拆了,皇帝最後為了平息名怨,弄不好還得把自己推出去做擋箭牌,得不償失。
皇帝李渝皺起眉頭,對現在朝堂上的局面很不滿意,他看了一眼韓渝民,這位當朝首府此時正在眼觀鼻,鼻觀心,猶如一尊站立的石像,沒有任何動靜。
“那莊親王以為北境局勢目前該如何應對?”
方朝生心中一緊, 他明白這是皇帝李渝的試探。
“臣以為,北境軍務依舊不能放松,需定期對邊境上遊蕩的馬賊進行掃蕩,鼓勵邊民開墾荒地增加糧食供給和儲備,減少大軍後勤壓力。”
“你說的這些朕都同意,現在親王已經回京,不知北境軍務如何安排?”
眾人心中一緊,知道最重要的事要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方朝生身上,想看他如何回答。
“臣以安排格局僅守沿線,並讓軍中副將居中協調,暫時可保北境安寧。”
這番話等於是在告訴眾人,自己已放棄北境軍隊的指揮權。
李渝心中一喜,隨後說道:“大軍不可以群龍無首,親王還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時間,需要有人暫時頂上才可以。”
首府韓渝民聞言,急忙站了出來,高聲說道:“臣願意推舉邊城太守張久章暫代北境軍隊統帥之職。”
其實這個人選,早就是他和皇帝李渝兩個人商量好的,提前讓張久章去邊城就是為了提前熟悉那邊的情況。
不過方朝生卻眉頭一皺,躬身說道:“微臣在邊城見過此人,其德性恐難以勝任。”
韓渝民當然不會退縮,繼續說道:“臣曾聽聞,張家公子和方家二公子在邊城有過衝突,至今還躺在床上,受創頗重,莊親王否認張久章有借機打壓之嫌,而且張久章在衝突發生之後,還親自登門道歉,莫非莊親王還不肯放過人家方家父子嗎?”
挾私報復、無容人之量,整個事情從韓渝民嘴裡說出來,簡直掉了一個,受害者居然變成了張家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