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行簡去了好多好多的寺廟,見到了無數個被供奉著的佛。
他無比虔誠地跪在佛像前,磕了一個又一個頭,問了一位又一位的佛。
他問,我的妹妹究竟做錯了什麽?您才要這樣罰她?
佛不言。
他又問,你是佛嗎?
你是鍍著金漆的泥胚,你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你是堂而皇之的虛偽。
你不是佛。
你是殺了我妹妹的劊子手。
他屠了一座又一座的寺廟。
對於這種江湖上的腥風血雨,官府通常奉行著“睜眼瞎”的原則。不想管,也管不了。
容我這個講故事的多嘴幾句。
還是那句話——如今的天下,武功厲害的,背後都是有點來頭的。這就和“寒門難出貴子”一個道理。首先武學秘籍哪裡來?您真當哪天走路上,一老爺爺能瞧您生得俊,倒貼著給您?如果真的有。那照我看,這老頭指不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癖好。所以說,您這家裡沒點來頭,是搞不來武學秘籍的。孟行簡只是單純的運氣好,就得了蠱術傳承嗎?那也必然不是啊。
其次,想練武,時間功夫哪裡來?一天到晚不乾活,家裡可不得養著嘛。練功傷筋動骨是常有的事,請郎中的錢哪裡來?不還得家裡給嘛。所以說,家裡沒點錢的,養不起。像孟行簡那種野生的,也不是沒有,代價就是一身的隱疾和早死。所以很少有窮苦人家去學武。
對於這樣一個家裡可能充滿來頭的武學高手,官府不敢招惹。還有對方是武學高手,官府招惹了也捉不回來啊。
在這種官府無能的局面下,充滿正義的武林人士就該登場了。
大慈恩寺作為千年佛學傳承者,是佛門的魁首,義不容辭地承擔了捉拿孟行簡的職責。寺中近百位高僧紛紛前往其他寺廟坐鎮。
安和十四年,大慈恩寺的弘忍大師在北境泌州的一座寺廟內遇見了孟行簡。僧人了寧,作為大師的隨行弟子,有幸見證了那一幕。
了寧至今仍記得,那是一個天氣很好的下午,適合躺在樹上打盹的下午。寺廟裡一片寂靜。
孟行簡的屠佛事件搞得人心惶惶,善男信女們也都選擇不到廟中來了。但在那個下午,一個青年抱了個長條狀的包裹,來到廟中。了寧很是警惕,卻見那青年跪在佛前,一片虔誠。
青年兩掌握虛拳,向上翻掌,手掌打開,掌心向上,掌背平貼地面。這是標準的頭面接足禮,是梵禮。人們求佛時多是一味地磕頭。其實只有用梵禮才能稱的上是真正的禮佛。看來眼前這個青年人是個真正的信佛者。了寧有些感慨。
“能禮所禮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
我此道場如帝珠,諸佛如來影現中,
我身影現如來前,頭面接足歸禮命。”
稍微走近了些,了寧聽見那青年人反反覆複地念著禮佛的佛文。一時間怪異感湧上了寧的心頭。禮佛的佛文應當默念。這個青年看上去是個如此虔誠的信佛人,難道會不知道嗎?
“果然還是不回答我啊。佛啊,你到底是在裝聾作啞,還是說你就不是佛?”青年人手腕一翻,從包裹中抖出一把苗刀。隨之抖落的似乎還有一些細小的塵土。
是孟行簡!
虧得弘忍大師及時趕來。扯著了寧,一把將他拉到三丈開外。大師運氣推掌。深厚內力的內力震蕩開來,將那些細小的塵土狀物體推了回去。孟行簡俯身揮刀,數個黑色小點順勢飛出。大師僧袍拍拂。黑色小點砸在佛像上,侵蝕出數個碗口大的缺口。
兩個人你來我往,廟中的佛像首當其衝。
孟行簡佯裝敗退,引得大師逼上前來。他運功震刀,刀面上細小的粉末瞬時間糊了弘忍大師一臉。
大師強忍劇痛,趁此機會一拳錘在孟行簡的胸口。兩人皆是昏死過去。
令人欣慰,這作惡多端的孟行簡最後被成功捉拿。
但是無論問他什麽,他閉口不言。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
大慈恩寺沒有殺孟行簡,只是將他關入了寺中的地牢。
關了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