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病死了,死在他走後的第二個月,死在夏季剛剛開始的時候。
夏季本來就是個多病的季節。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得了病,就這樣昏昏沉沉的死去了,很正常,對吧?
對個屁。他要去找妹妹。去找那個鮮活可愛,又有點潑辣的小姑娘。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村裡人告訴孟行簡,妹妹被埋在山腰的石塔下,一個沉重的石塔下。
村裡人又告訴他,這是度化。
村裡人還說,因為妹妹生前以不淨食物布施僧人,死後會變成食唾鬼。
村裡人接著說,他們也是為妹妹著想,特地請了高僧做法,這才建了石塔。
模糊的記憶浮出水面。臨走前的那個夜晚,那個年邁的苦行僧和他慌亂之中遞出的碗。
他赤紅了眼睛,揪著人的衣襟,一遍又一遍地問:“那你們為什麽不救救她?你們救救她呀!求你們,救救她呀。”她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是個好姑娘,不像她的哥哥一樣是個混帳東西。你們救救她,好不好?
那人一把推開他,奇怪道:“她把不乾淨的東西給僧人,是對佛的大不敬。這,病了是佛對她的懲罰。誰敢去看她?我是看在我們小時候的情分上才帶你來的。你看村裡人誰願靠近這片地?”
他盯著這人看了良久,忽然有點晃神。
那人繼續道:“咱們從小一塊長大,最是熟悉。小時候,你妹妹是村裡最好看的小姑娘。那個時候,我還想過要娶她。哎,誰知道會出了這麽個事。”
他愣著。
所以就因為一句僧人的言語,所有的情誼都可以置之不顧。
所以他的妹妹,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的死了,是嗎?死在一個女孩最美好的年紀,死在那個簡陋昏暗的小屋。甚至連死後也要被你們壓在石塔下不見天日,是嗎?
那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血親,他唯一的支撐。
佛?
去他媽的佛。
碗是我給的,你為什麽不來罰我!連是非都分不清的狗東西也配稱佛!
呵呵。
孟行簡一刀劈下去
他松了刀,跌坐在這一片喜慶中。他是妹妹唯一的親人,也是這場婚禮唯一的賓客。
他要告訴妹妹,哥哥回來了。
妹妹會怎麽回他呢?
他的妹妹應該又長高了些,出落成一個好看的大姑娘啦。她一定會叉著腰,凶巴巴的問他:“孟行簡!你怎麽這麽遲才回來?該不是太笨了,被貓師傅扣在那了吧?”
鼻尖上沁了汗珠,臉上會泛起健康的紅暈。鮮活而生動。
他該怎麽說呢?
他會說:“你是個大姑娘啦,怎麽還那麽凶呢?你看,哥哥真的學到了高強的武藝,一出手就會死人的那種。”
他笑著回過身去,想要指給妹妹看。
滿地的殘肢斷塊,他剛剛殺的。
他僵著,低頭瞧見鮮紅色掩住了衣服原本的顏色。
他笑起來,使勁地拍了拍頭:“瞧我糊塗的。一個做長輩的穿這麽紅,豈不是搶了新人風頭?誒呀,妹妹?”
妹妹?
不對哦,他已經沒有妹妹了。
他什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