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龍青竹。”瘦瘦高高的少年,扛著刀,大大咧咧的往擂台上一站,“想要和當歌齋的張慎之比一場。”
要求東道主第一個上擂台?這是歷次逐鹿宴都沒有過的事。眾人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龍青竹是誰?沒聽說過啊。一個無名之輩也想挑戰蘭台第二公子?”“這也不合規矩。當歌齋是東道主。張慎之作為當歌齋的少主,是壓軸出場的。哪有讓主人一開始就上場的。”“這苗寨的人就是蠻夷,一點都不守禮數。”
......
苗寨位於西楚最西北一帶,地勢險峻,多瘴氣。寨子裡的人都是“家家守村業,頭白不出門”。直到20年前,孟行簡在江湖上聲名鵲起。苗寨才開始被人所知曉。
逐鹿宴九年一次,這是苗寨第一次收邀請。他們來的人不多,就兩個長老和五個隨行弟子。但是對於眾人的閑言碎語,他們是激烈爭辯。
苗疆那裡俚語多,方言晦澀難懂。你知道他在罵你,但你不知道他在罵什麽。這七個人硬是和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吵了個平手。
“怎麽著?他張慎之就高人一等了?我們還不配和他張慎之比試了?”
“你們這麽做是有失禮數,和那潑皮無賴有和不同?”
“我們是破皮無賴。你們又算是什麽癩蛤蟆?一身膿包!瞧不起誰呢!”
......
說起來也有趣,本沒有高低之分的東西。只是人人都想多得點好處,高人一等,於是便拚命推崇自己擁有的。
可惜,誰也爭不過誰,所以誰也瞧不起誰。
這眼瞧著就要從動口變成動手了。
張慎之朝擂台上一躍,穩穩落地。石製的地面發出沉悶聲響,仿佛是戰鼓錘。長劍橫遞,寒光拋。
“呼呼”,龍青竹大刀掄起,大開大合,頗有劈山碎石之勢。
張慎之用的是劍,名劍扶風。劍道講究始禮終禮,氣息沉穩。擋,劃,挑,壓,一招“四兩撥千斤”,輕松接下龍青竹的招式。移步刺劍,接連幾招壓得龍青竹應接不暇。
兩人的武功,高下立判。
不過百招,龍青竹便內力不支,露出了破綻。張慎之一腳踹向他的胸口。龍青竹匆忙橫刀去擋。但抵不過張慎之內力精純,龍青竹一個後仰,就要摔在擂台外。
忽然,一股柔和的力量拍在他的背部,順勢將他往前一推。這使得他險險地在擂台邊緣站住了腳。
龍青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然後他看見一個戴著面具的年輕男子叼著串糖葫蘆,衝他微微頷首。
既然失敗已成定局,龍青竹也懶得再管別的,乾脆直接跳下擂台。他咧著一口大白牙,跑到面具人旁邊道謝:“謝啦!要不是你我可就出醜大啦!”
“不客氣。”面具人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袖中摸出個紙包遞給龍青竹,“你吃不?”
“啥?”龍青竹接過來一看,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蘆。
“梧州的橘子好吃。糖葫蘆也不錯。”面具人小心翼翼地咬下裹在山楂外的糖,咬得咯嘣響。
龍青竹咬住一整顆山楂,使勁地嚼起來。第一下,山楂的內在酸得他五官皺縮。再多嚼幾下,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錯,喜歡。
“好吃。”龍青竹將手搭在面具人肩上,一顆接一顆地嚼著糖葫蘆,“這裡東西都這麽好吃嗎?”
面具人頓了頓,搖頭:“好吃的是有。不過有的菜我是不怎麽吃得慣。
” “這麽說你知道哪裡有好吃的?”龍青竹眼睛一亮,攬過面具人。
兩個人聊了一陣,最後決定一起去外面找好吃的。
菜上桌了。
龍青竹立刻給自己加了兩大杓辣子,又撇了眼面具人的碗:“你這一點味道都沒有,哪裡吃得下嘛!”作勢便要往面具人碗中加辣。
面具人趕忙掩住自己的碗,客氣道:“我就不用了。”
龍青竹覺得有點難以理解,又不死心地問了一遍:“真的不來點嗎?”
面具人堅決不要。
兩個人各吃各的,酒飽飯足。
龍青竹想起一個嚴肅的問題:“你叫啥?”
“杜扣弦。杜康為酒,扣弦而歌。表示我肆意灑脫。這個名字怎麽樣?”
“好名字!呃,你覺得梧州的酒怎麽樣?”龍青竹打了個飽嗝,又開始饞起來。
“不知道。我又不喝酒。”
“你不喝酒?一點都不喝?”龍青竹反覆追問了幾遍, 開始憂心忡忡,“不喝酒的男子在我們寨子裡是要被笑話的!你這樣是不會有姑娘看上的!”
“這麽說,已經有姑娘看上你咯。”
“那當然!我是我們寨子裡最厲害的!也是最俊的!”龍青竹拍了拍有些發脹的肚子,一臉自豪。說到“最俊的”,他不由得多看了杜扣弦幾眼。
一個製作簡單的木頭面具,遮住了杜扣弦的上半張臉。面具不怎麽好看,但是杜扣弦的眼睛很好看。綜合一下,有點奇怪,但是不醜。
“你是不是要一直帶著這個面具啊?”龍青竹壓低了聲音,悄咪咪地問,“你是不是就像話本裡寫的。誰要是摘了你的面具,誰就得嫁給你啊?”
“怎麽可能。我就是喜歡面具而已。”
龍青竹又認真地看了看那副面具。他覺得他新交的小夥伴,審美有問題。但是他不能直接說出來,因為這樣會打擊到小夥伴。
“我寨子裡有個阿嬤會用編藤條,很厲害的。我請她給你編幾個不一樣的,這樣你就可以換著戴了。”龍青竹嘗試委婉地表達。他是覺得小夥伴一定長得很好看,就是面具太醜了。
小夥伴很是領情,還熱情地表示明天也多帶幾副面具來送給他。
龍青竹一想到小夥伴臉上醜不拉幾的面具,就想表示拒絕。但是這是小夥伴的熱情分享誒。拒絕了會不會不太好?
他正猶豫著,杜扣弦已經打算走了。
“明日再會。”
“哦,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