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熒一下子跪到江稚魚腳邊,似乎又要哭出來,“奴婢真就是老爺從青樓裡買回來的。奴婢才跟著嬤嬤學了幾天,就被派給少爺了。老爺說奴婢長得好,年紀又和少爺一般大,少爺多半願同奴婢親近。奴婢真的沒有別的事瞞著少爺了。少爺,您要相信奴婢啊。”
吳漾不耐煩地往她口中塞了塊糕點,順手把她拖起來。
“我還沒死呢。所以不要老想著嚎喪,好嗎?”江稚魚有點無奈。
繪熒以前總是跟隻雀兒似的,抖擻著羽毛。比方說你叫她掌個燈,她一定會悉悉索索地搞出些小動靜來表示她的不滿。她走路也不像其他侍女一樣規規矩矩的。總是瞪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到處東張西望。說是婢女少了婢女的規矩,說是小姐少了小姐的禮儀。
江稚魚揣測她是仗著背後的主子,有恃無恐。所以才暴露的這麽明目張膽。現在看來就是當時年紀小,天性好動。自己這個做主子的又沒有製止。
麻煩。
那麽問題來了,張彥生到底有沒有在防備著他?如果說防備,只派一個繪熒未免太過兒戲。如果說不防備,為什麽又要把繪熒派到他身邊?
“繪熒,你之溪姐姐跟了大少爺多久?”江稚魚輕輕點了點右眼角。
“回,回少爺,也是五年。”繪熒慌慌忙忙地咽下口中的糕點,“前不久,之溪姐姐還做了大少爺的通房。”
又開始有意思起來了。事情就是要越有意思越好啊。
“即刻啟程回梧州。”江稚魚站起身來,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笑意,“渾水摸魚去。”
“你要參加逐鹿宴?”吳漾有些不讚成,“那你打算怎麽和永安郡主交代?我們現在尚在南漠境內,當歌齋想要發現我們可不是什麽難事。”
“江稚魚當然是要去北境登州。但是,杜扣弦是要去逐鹿宴的。”江稚魚笑得愈發璀璨起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這熱熱鬧鬧的逐鹿宴了。”
吳漾歎了口氣:“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想幹什麽了。”
“找母親呀。您不了解,我母親喜歡熱鬧。像逐鹿宴這種盛宴,她一定不會錯過的。”江稚魚很是期待,就連語調中都不由得含了幾分憧憬。
“萬一您母親.....”
“這是不可能的。”語調依舊是輕松的。而如墨般濃重的執拗和固執從江稚魚的眼中傾斜而出,“我小的時候和母親一起逛廟會,不慎走散了。後來母親找到我就說,她永遠會在熱鬧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她了,那就去人最多的地方,爬得高高的,一眼就能看到她了。”
沉默了片刻。
“吳姨,此次逐鹿宴您不必陪我一同前去。我已經派人前去登州了,您帶著繪熒和他們一起。”
吳漾眉頭一擰,正要開口。江稚魚便猜出她要說什麽,安慰道:“您不必擔心,我心中自有安排。”
“你有數就好。”吳漾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從江稚魚代替何時錦,邁入當歌齋的那一刻起,吳漾和江稚魚的生死便系在一起了。她本身也不是師承於當歌齋。當歌齋對於她來說就像東家,一個一般般的東家,背叛了就背叛了。畢竟換東家也不是什麽有負罪感的事。她是害怕背叛了當歌齋會有大麻煩。
只是吳漾不擅與人交際,沒什麽密切往來的朋友,也沒家人,孩子。江稚魚同她親近,也給她保持了足夠的舒適距離。就像太陽一樣,暖暖的,也沒有那種把人灼傷的熱。
她很喜歡這個孩子。所以當江稚魚說要做點什麽時,她選擇了幫助,即使那有損當歌齋的利益。
就當我真的是他的姨吧。就當我真的有個親人。吳漾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