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林平之竟光棍的很,拱手道,“余掌門節哀,不論起因,也不論個中關節,令公子畢竟亡於我劍下。自當日事起,我鏢局上下人人自危,人心惴惴。想來青城上下定也是人心不平。畢竟一切因我而起,因為一人而至兩派動蕩,實在非我所願,今日小林就將這條薄命交由余掌門發落便是,請余掌門切勿遷怒我福威鏢局滿門。”
林平之當然不想束手待斃,之所以這麽光棍,還不是迫於當下形勢。自知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尋得生門。林平之今日所為,無非為了借勢造勢,只有將勢累積到頂點之時,才有絕地反擊之機。而舍生取義無疑正是造勢之絕佳手段。
“要論源頭,此事當是因我而起,既已站出,自要助林少鏢頭謀個公正。”嶽靈珊果然未負小林之所望,正顏道。畢竟不論前世今生,有一世的夫妻之緣,在冥冥中便有了一份守望。但,單單嶽靈珊還不夠,只有撬動了嶽大君子,才能爭得主動。
“余掌門節哀,想我江湖兒女,刀劍無眼,也就自然生死有命。快意恩仇不見得錯,但冤冤相報更非我輩所望。人彥、平之具是後輩人傑。人彥之殤,顯然是有人從中作梗,如若再損了平之性命,引得青城、福威鏢局兩派攻伐,豈不是兩敗之局,遂了惡人所願。我之所以來到福州,正是聽了珊兒和衝兒所述,前來調停一二。”嶽大群子果然雞賊,看似早有定計,一張口就賣了二斤好面。
余滄海自是心中暗罵,“君子劍嶽不群果然道貌岸然,難道你不是為了辟邪劍譜?我強搶不成,難道搭上兒子一條性命,就是要為你這懷柔派作嫁衣?”面上不表,隻道,“依嶽掌門之意,我當如何決斷?”
嶽不群自然不好大包大攬,閉口不言。
林平之見勢已扭轉,也怕嶽大君子真給他定出個什麽損招,忙插言道,“謝嶽掌門拳拳愛護之意,刀劍之殤,自然應以刀劍為解。平之雖羸弱,也畢竟江湖兒女。我與余公子因果不論,終是好勇鬥狠所致。我願立生死狀,與青城高足一較高下。如我身死,就算是還了余公子一條性命,福威鏢局上下不得再談復仇,還請余掌門放過我福威鏢局滿門。”
嶽、余二人均顯異色。一是詫異,傳聞林平之武功低微,如此一來,豈不是取死之道,而且林平之言竟隻談身後事,未提生路。二是驚喜,此二人自是不相信有人會主動尋死來保全他人,如此作為必是有所依仗,而上下思索,如果林平之能有所依仗,那辟邪劍譜當是唯一可能。回想林平之那日當著福威鏢局眾管事大談辟邪劍譜失傳一事,兩人自是心裡更加篤定。但面上功夫還是要做,更是要趁熱打鐵,嶽不群搶先道,“平之這是何苦,如你所言,豈不是要枉費了一條性命。也罷,成敗天定,如你今天僥幸得勝,我便收你做個關門弟子,續下你我今日之緣。”果然打了好一手算盤,提前量拿捏的剛剛好。
余滄海又道:“林小子你倒是光棍的很,有些性格,要不是前情種種,我倒是也起了愛才之心。既然你主動提出,我也不作反駁。勝負不論,我都可放過你福威鏢局滿門。”
話畢,羅人傑作勢起身,卻被余滄海一個眼神逼退,轉頭道,“人英,你且與林小子切磋一二。”更是低聲囑咐,“要逼得他手段盡出,但要留他一條性命。”
按說羅人傑收拾林平之應當已是手拿把攥,但畢竟在青城四秀中他排行最末,保險起見,余滄海還是把大弟子侯人英派了出來。
“請林少鏢頭賜教。”侯人英道,話是好話,但是說的倒是倨傲。
“不敢不敢。”林平之倒也謙虛起來,謙虛的還有點雲淡風輕,搞得侯人英一肚子的不爽。反觀福威鏢局眾人,那是一個個眼圈泛紅。王夫人、紅兒俱是眼眶含淚,但都在苦苦支撐,不想落了林平之臉面。但內心之焦急、淒苦,路人可知。
倒是林平之那便宜爹,林總鏢頭林震南,至今身影未見,不知何故。各路人馬紛紛念道,這林震南真無情之人啊,如此時候還不為所動,再不來,估計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橋段都趕不上了。當然這些都是些心理活動,動機不一,不作詳表,不過吃瓜群眾系列。
畢竟是主人家,林平之還是要安排比武事宜的,只聽林平之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聽傳說當年有兩位絕頂高手比武,白雲城主葉孤城和劍神西門吹雪決戰紫禁之巔,那可都是當世一等一的絕頂高手,那自報家門時,連劍長幾寸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那凌風站在紫禁城金鑾大殿之上, 小風一吹,別提多氣派了,真是讓成千上萬無知少男少女為之向往啊。雖然今天我與候兄都是江湖後進,江湖上也都沒什麽名號,但在嶽、余兩位掌門和各路英雄當面,不如來個決戰福威鏢局之巔,沒準也能成為一大美談啊。”
侯人英心想,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當口上還東拉西扯的,我活著麽大也沒聽過什麽葉孤城、西門吹雪的,還有小數點是什麽東西,這是讓我陪他上去說相聲呐吧?說相聲難道提前不要對詞的嗎?這怕該是臨事竄稀了吧。再說,我英雄豪傑青城四秀在江湖上也是響當當的名頭,怎麽到他這就和他拉平了呐。
還沒等侯人英搭言,林平之已在吩咐左右拿梯子去了。侯人英心中一動,看這貨今天這做派,怕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安排吧。聽說這小子可是裝了兩兜子生石灰呐,這要是上去給我來一下,我還不得摔個七葷八素的。忙道,“我等末學,還是不要站上不去丟人現眼的好吧。”更是嗤笑一聲,“我青城派弟子好賴也有一些輕身功夫,雖然福威鏢局這大殿還算高大,但也還用不到梯子吧。”
“候兄教訓的是,果然老話說的好,眼界決定未來,好平台很重要啊。”林平之接著說,“那咱們這房是上是不上了?放心,我林平之人品還是有的,上邊沒安排這個那個的。”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侯人英道,“我等末學身手,還是腳踏實地的好。”說罷,侯人英看見林平之臉色一變,似是有些失落,更是坐實了自己的判斷,也就對林平之更加輕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