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細出了樹洞,天空已然放晴,暴雨過後的空氣清新潮濕,雨水洗刷了漂浮的灰塵,裹挾著落在濕潤的土地上。
凝神一會,阿細連起拳腳,阿細爹教他的拳法牢牢記得,若是為阿爹報仇,這身功夫就是最厲害的武器。
李小姐也起出來了,雨後較冷。身上的衣服還沒有乾透。
阿細練完拳法說:“我去找點吃的,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好,你穿這件衣服,這件衣服都幹了。”李小姐脫下一件乾燥的衣服對阿細說。
這裡的衣服其實男女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女孩子的衣服比較乾淨一些罷了。
這件衣服還是阿細給她的,阿細覺得不冷說到:“沒事,你身子弱,你穿著吧。”
說完就朝著梨樹村的方向走去,不遠。希望廢墟裡還有殘存的能用的東西吧。
最重要的是,大火那天,阿細沒找到姐姐!
沒有屍體就說明人還活著!阿細想要找找看,還能不能找到她。
其實阿細知道,能夠找到她的機會很小了。
元宵躲在樹洞裡愜意的烤著火,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李小姐沒有生過火,只知道往火堆裡加柴,將濕漉漉的衣服用樹枝架起來,插在地上烤著火,覺得肚子餓了卻又不知道什麽能吃,看了看深處的森林毅然決定去采一些果子用來果腹。
殊不知火堆因為填的樹枝太多,越來越旺,一點點的火星歡快的跳躍,把旁邊元宵的屁股都烤焦了。
呼呼大睡的元宵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免費做了一次“燙發”!
阿細來到被火燒過的村落,到現在還有黑煙冒出,從村東邊一只找,找到村西邊,村裡的人都死了,連狗都沒有活著的。
阿細看著這些人,再一次感到悲傷,拿起沒有被燒毀的工具在村後面挖坑,年紀小小的他又能挖多少?
阿姐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阿娘和阿爹葬在了一起,永遠的分開了。
所有熟悉的人都消失了,感覺好不真實,好像他們都去種田了一樣,過一會就能回來。
但轉身看到殘垣敗壁的房子一切都瞬間回歸。
阿細用力挖出一個又一個的坑,把村民一個一個埋進去。
埋了許久,阿細已經氣喘籲籲的,拿著一個鐵鍋和找到的食物回到樹洞裡去。順便也撿了很多衣服,這些衣服在廢墟下面幸好沒有被火燒光。
燒到一半的時候下了雨給撲滅了,所以才能幸存下來。
阿細帶著東西回到了樹洞,覺得頭昏眼花,但也沒有在意,發現李小姐不在頓時感到驚慌。
正在焦急的的時候,李小姐從森林走了出來,還帶著很多果子。
“阿細!你看!我找到了很多果子!”
李小姐歡呼雀躍著抱著一大堆果子,好像是蘋果,少許的梨子。
阿細松了一口氣,以為李小姐遇見了什麽危險。
見到李小姐平安無恙也就不再緊張了。
阿細剛想說什麽就聞到了一股燒焦的糊味,正在納悶呢,元宵挺了挺腦袋,圓圓的小腦袋也在納悶,它覺得屁股有點熱。
正疑惑的盯著屁股看了一會,突然發現屁股冒煙了!
嚶嚶嚶!元宵驚慌失措,一個咕嚕爬了起來,到處亂竄,下意識朝著阿細跑了過去,阿細措手不及,手裡的東西一下子全都都上了天!
幸好鐵鍋太沉,扔不動,衣服糧食什麽的都丟了!
元宵直接把阿細撞到,
然後朝著李小姐撞過去,李小姐驚慌的躲開,抱著的果子掉了幾個,摔在了地上。 元宵找到一個水坑,跑過去把屁股往水裡一沒,只聽到微弱的呲~
火滅的聲音。
元宵抬起屁股看了看毛發,謔!自來卷!
阿細氣的上去抓住元宵的後脖子,想要提起來卻怎麽都提不動,渾身無力也就失去了教訓元宵的興趣。
元宵嚶嚶嚶的哭,抱著阿細的腿像個掛件,阿細無可奈何,只能拖著它。
李小姐撿起掉在地上的水果,遞給阿細一個。
“我們吃個果子,給!”
阿細接過,擦了擦一口咬下,果子酸澀的感覺頓時充斥整個口腔。
果子還沒熟!
李小姐也吃了一個,最後默默的將自己找到的果子都給扔掉。
“別,我看看,肯定有熟的。你看這個就熟了!”
阿細在地上找了幾個熟了的果子告訴李小姐說道:“紅色的熟了,這種軟軟的就是壞掉了的,不用采了。”
李小姐聽了之後看看自己采的果子,有點害羞,還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阿細這次又發現了一些米,倒在鐵鍋裡用火煮,煮了好久,直到鍋裡的米變成了粥。
這時候阿細才發現沒有碗筷,怎麽辦?
只能再去一趟看看是否有剩下的碗,忽然大風吹來,阿細覺得更加冷了一些。
等他回來後剛好喝粥。
吃飽後阿細決定帶著李小姐離開,送她回家。李小姐家在大河鎮,走過去要半天的路程,現在走,下午就到了。
卻沒想到剛走幾步的阿細眼前一黑竟然摔倒在地。
病來如山倒,李小姐擔心阿細只能拖著他再次回到了樹洞。
阿細開始害怕了,他真的害怕。
死亡的威脅就像是那場大雨一樣,突如其來,來的那麽猛烈。
臉的高燒將整個臉頰都燒的通紅,想要打起精神的阿細卻始終難以清醒,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也都看不清楚,一遍一遍的回憶著在夢裡的鏡像。
他看著阿爹離開,看著阿娘離開,看著姐姐模糊的影子,看著大姐坐上了姐夫的牛車踏上了小路,漸漸周圍的光影都消失了,好像墮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淵。
“阿爹,我想你了,你在哪?”
“阿娘,這隻老鼠好小。它會長大嗎?”
“姐,我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二姐,大姐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昏迷後的阿細不斷低估著,時不時的大哭,卻又時不時的大笑。
李小姐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手忙腳亂的給他蓋上衣服,只是覺得他這樣會好些。
卻不知道這樣做會怎麽樣。
這裡沒有藥材,沒有食物,所剩得米粒也不足兩人吃上三天,阿細又病了,應該怎麽辦誰也沒有告訴過李小姐。
李小姐急得要哭,可是哭也好像哭不出來了,萬一阿細死了,怎麽辦?
最終李小姐倒在地上,眼淚忍不住哭泣。
再怎麽說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哪怕是再堅強的意志也有崩潰的時候。
“阿細?阿細?你會死嗎?”
阿細始終昏迷,說著不清楚的話,可是李小姐還是聽到了幾個字,熱。
李小姐立刻確認,抹去了眼淚,將幾件衣服扒開,繼續試著。
可是阿細一直說熱,李小姐沒辦法,繼續給他脫衣服,生死攸關不在乎男女之間的問題,何況兩人之間的年紀稍小不算什麽。
李小姐一直給他脫去衣服直到露出了一本書,阿細才不說話了,明顯陷入沉睡。
那本書名浩然正氣。
不知過了多久,李小姐也趴在阿細身上睡了過去,直到下午,阿細才慢慢醒來,渾身無力,肚子上還特別冷。
阿細覺得特別冷,一看肚子上竟然長出了厚厚的頭髮,頓時頭皮發麻,靈魂出竅!以為自己變成了妖怪!
仔細一看原來是李小姐的頭髮,阿細嘗試推醒李小姐,可身體無力,只能叫醒她。
叫了幾聲沒反應,阿細心想不會是死了吧?
頓時冷汗又冒了出來,阿細頓時又害怕了,休息了片刻,喊她。
好在蚊子一般的聲音叫醒了李小姐,李小姐一看阿細醒了立刻開心了,說到:“阿細!醒啦!”
然後又哭了起來說到:“阿細,我以為你快死了,還好, 還好你醒了。”
阿細休息了一會說到:“李小姐,我肚子很冷…”
李小姐頓時尷尬,慌忙給他蓋上,然後臉上羞紅一片。
“姐?你臉紅,也是生病了?”
阿細看著李小姐狀態好像不好,問道。
李小姐說到:“沒有,我身體好著呢。”
不過說完之後也有些害怕,萬一也病了,兩人會不會都死在這裡?
“吃點東西嗎?”李小姐問道。
阿細則問:“還有東西嗎?”
“還有兩個果子。”
“你吃吧,我不餓。”
李小姐放下了果子,望著樹洞裡躺著的阿細發呆,若是活不下去了該怎麽辦。
“阿細你累嗎?”
“我不累。”
“這裡有本書是你的嗎?你識字嗎?”
阿細想了想說:“姐,我不識字,你上過私塾認識字嗎?”
李小姐笑到:“我當然認識了。”
“那你能講講書裡寫的啥嗎?”
“好啊,我看看。”
李小姐慢慢打開書,裡面的字都認識。說來奇怪,李小姐本沒有認識太多的字,但很多字看一眼就知道改怎麽讀,怎麽念,好像自己本來就認識一樣。
“天地浩然,分陰陽…”
天地浩然,分陰陽,分山水。
天地之交與山水,陰陽之交在乎於人。
山水之分育化萬物,人之分卻在己私。
浩然於正氣,令人公正,令鄰友睦,令親慈善,令友永誼,令事事順意,令家國興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