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日下午,該返校了。
如同周六下午,我回家時的心情一樣,步履輕快,我一路哼著小曲……誰說念高中課業繁重,壓力巨大,猶如苦海?這分明是誤導我們中學生的鬼話,我怎麽感覺念高中是莫大的福分,甚至是一種“精神享受”呢!
客觀地說,高中生活是有相當的學習壓力。然而,有壓力並非壞事,只要適度,這樣的壓力就是一股正能量,在一定程度上能轉化為學習的動力。為了一個偉大的目標,我們正不懈奮鬥……在知識的海洋裡,我們盡情遨遊,貪婪地吸收著各種各樣的知識養料,人會因此感覺特充實,似乎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度過年少時代的方式了。
周日晚,下晚自習後,在宿舍裡,受好奇心驅使,大應和魏鋒連珠炮似的追著我問。
“坦率承認,我打不過他們!”不勝其煩,我試著用這句話來堵他們的嘴。
“哈哈!不是吧,應該說是‘平局’。”大應笑嘻嘻地說。
“我明明輸了,為何是‘平局’?”我問。
“我聽小箐說,有個家夥挨了你一拳,鼻子被打得鮮血直流!”大應齜牙咧嘴,一邊說,一邊用手握成拳比劃著拳擊的動作。
看大應這架勢,他是希望我用繪聲繪色的語言把這段“實戰”跟說書一樣精彩地演繹一番。
“他們是跆拳道館學員,受過正規武術訓練,”我說,“而我基本上是在自學,肯定不在一個檔次上。”
“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大應追問道。
“其中一個被我打得鼻出血,應該說這裡面有運氣的成分。”我如實回復說,“幸虧班長及時趕到,要不然,我可就真的要吃大虧了!”
“然後呢?”魏鋒問。
“班長果真是‘練家子’,她一連串的動作乾淨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兩個打手打得抱頭鼠竄。隨後,她對舒服星說,看在他爸的情面上,只要他現在帶著這三個打手離開,就可以保證沒人會追究他的責任。”
“哦!你給他下的這劑‘猛藥’沒起作用啊。”魏鋒說。
“這次,便宜了這小子!”大應說。
“我們都在一天天的長大,不能再像毛頭小子一樣逞匹夫之勇了!”我說,“人長大了,就懂事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嗯!不賴!”大應點了點頭,“這種為人格局值得學習。”
“舒服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賴,為這種小人糾結、動怒,影響學習和生活,劃不來啊。”我接著說道,“下次,他要是請人再找我麻煩,大老遠看到他,我轉身就跑!”
“是的!不跟小人糾纏,這是明智的選擇。”魏鋒說,“我們都是乾大事的人,實在沒必要為這點小事糾結。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這話有水平!”大應朝魏鋒豎起了大拇指。
“準確一點,應該這樣說:‘成大事者不糾結!’”魏鋒自我糾正道。
“不過,班長也說,據她對舒服星的了解,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說,“以他的個性,肯定還會再糾纏。”
“他還敢造次?”大應問。
“是的!這種可能性很大,”我不無憂慮地說,“不管怎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提防著點,反正他不敢在校園裡動手。”
“嗯,他就是膽子再大,也不敢在校園裡動手。”大應說。
“現在,只要沒什麽特別重要的事,
我就不出校門。”我說,“待在校園裡,三點一線,什麽事也不乾,隻安心學習。” “持續糾纏,他真有這個膽?”大應問,“況且,請跆拳道館學員對你盯梢,這是要給人家報酬的,他哪來那麽多錢?”
“這,你就不了解了,”魏鋒說,“他爸是個開礦的大老板,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沒什麽可怕的,”我故作輕松地說,“我提高警覺,多留個心眼,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總之,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是的。”魏鋒說,“你提前做好防范措施,應該就可以無憂了。”
“誒!”大應突然叫了一聲,“按照我們事先的約定,明天我們就可以把這件事告訴班主任和校領導了。”
“不!”我立刻製止,“我打算讓班長向班主任推薦我填補宣傳委員這個空缺,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讓班主任知道這件事。”
“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惦記這個!”大應瞪了我一眼,“當班乾很重要嗎?你‘官癮’還真大!”
“這樣吧!本周周六下午,我回家時看看舒服星會有什麽新行動,”我說,“他要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找人乾我,那我就真的不客氣了!”
“你會怎麽做?”大應問。
“上一次,我揍舒服星,手下留情了。”我說,“這次,我絕不會再手軟,我會動真格,動用一切能動用手段,把他往死裡打!”
“你這是下策啊。”大應說,“真要是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遲了!你還指望班長及時出現嗎?”
“對了,周六下午,班長怎麽會突然出現?”我問,“就像地底下冒出來似的!”
“我什麽都跟班長說了,”大應說,“她吃過中飯,沒回家,她跟我說,要妥善處理好這件事。”
“我也猜到是你告訴她的。”我說。
“我告訴她,你不肯去我家過周末,她當時就說肯定要出事。你一出校門,她就悄悄地跟在後面了。”
“哦!班長人真不好,很負責,考慮問題也周全。”我說。
“這個周六下午,你要麽去我家,要麽換一條路回家,比如,你可以在大堤上搭中巴車回家。”
“好吧!我聽你的。”
安心上課和學習,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不知不覺中,一周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在這一周裡,為避免跟舒服星爆衝突,我沒踏出校門半步。
這個周六下午,我該如何回家?去大應家過周末?躲著舒服星,換一條路從江堤上坐中巴車回家?這樣東躲XZ,我要躲到何時?我問自己。難不成我要躲他舒服星躲到畢業?我不幹了!這樣的日子,僅僅一周我就受夠了!
宿舍裡,大家都在整理各自簡單的行囊,準備回家。
大應收拾好了,從上鋪下來,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南哥,你跟我一起去我家吧!我們倆一起過個周末。”
蓋著被子,我靜靜地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小箐已經回家了,你別再指望她做你的貼身保鏢。”大應補充說。
我睜開眼睛瞅著大應,大應側著身體正對著我,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我哪裡需要什麽貼身保鏢啊,”我說,“我不需要任何人保護!我休息會,然後還是走老路回家!”
“你究竟是怎樣想的呢?”大應問。
“這次,我不會再跟舒服星嬉皮笑臉了!”
“你有什麽打算?”
“他要是還像上次一樣,找幾個社會青年在路上攔截我,我會在路邊撿起磚塊、石頭之類的東西反擊,而且我是正當防衛,不用負法律責任!”
“那你這還是跟上次一樣,在逞能!”
緘口不言,我接著閉目養神。
“上周日晚,你怎麽說來著?”大應接著說道,“你說,我們都在一天天地長大,不能再像毛頭小子一樣逞匹夫之勇了。可是,這會兒,你的想法又變了。你變得太快,我實在搞不懂你!”
“這個周末,我去你家,那下周呢?”我睜開眼問,“還去你家嗎?我這樣躲,我要躲到什麽時候?”
“目前,他正在氣頭上,等他氣過了,應該就沒事了。”
“這樣安排,怎麽樣?”我突然來了精神,“如果再遇到他和打手在路上攔截我,我扭頭就跑。”
“這樣安排,可行嗎?”大應質疑道,“他們人多啊,你跑得掉嗎?”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很簡單啊。”我說,“你也知道,我腳大,跑得快,他鐵定攆不上我。”
“呵呵!然後呢?”
“然後,我就去你家,我們一起過周末。”
“咦!”大應眼睛一陣發亮,“這樣安排倒也不錯!我馬上把我家地址寫給你。”
大應站起來,找來筆和紙,刷刷刷寫好地址遞給我,“這是我家地址。”
“好,我很期待和你一起過個周末。”
“我早就跟我爸提起過你,”大應說,“他知道,你很有才華,一直都很喜歡你,你要是去我家做客,他肯定很高興。”
“好!替我先謝謝你爸。”
大應走後,宿舍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立刻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隨後,昂首挺胸、毫不畏懼,我再次踏上那條再熟悉不過的回家路。
剛出校門,微風佛面,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爽愜意。面對校門口這條柏油路上的人來人往,我有了一種莫名的新鮮感。這時,我才發現,我已經被悶在校園裡整整一周了。
沿著這條柏油路,我大踏步向前走去。我決定見機行事,要是再撞見舒服星和他的打手們,大不了轉身就跑。隨後,我去大應家蹭飯,正好跟他爸爸認識一下,惺惺相惜,我們仨好好聊聊……
跨過石板橋,我拐到另一條馬路上,卻未見舒服星的身影,我一陣竊喜!舒服星這廝應該是良心發現,知道錯在自己了,也可能是顧及和小箐“世交”的情面,不敢做得太過分,也或者是他沒足夠的錢請打手,隻得作罷……
一路上,我揣測各種可能性,可是,走出了好幾百米,仍未撞見舒服星,我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我的步伐頓時輕快起來。
我一路哼著小曲……歷時一個半小時,沐浴著落日的余暉,我到家了一座高台上的三間瓦房,很簡單的一個家。
剛跨進家門,我就嚇了一大跳。只見老頭子端坐在堂屋中間的飯桌邊,對著大門,正襟危坐,臉色陰沉。這氣氛和架勢,還很少有過,我頓時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不妙。
“小伢子!年紀輕輕就曉得乾壞事了!”臉拉得老長,老頭子一字一頓地說。
不明就裡,我愣住了。
“你認得這個東西嗎?”老頭子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東西舉高。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我送給小箐的那條手鏈。
“這條手鏈怎麽會在你這裡?”我問。
“你問我啊?”老頭子瞪大了雙眼瞅著我,“我正要問你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如實回復道。
“年紀輕輕就敢乾壞事!”老頭子瞪著我,眼神犀利而冷漠,“既然敢乾壞事,就不要讓人抓住把柄!”
證據被逮著了,這次怕是在劫難逃,我不禁打起來寒顫,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你才多大啊?”老頭子質問道,“小小年紀就敢勾引女孩子!”
自知理虧,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你寫情書給女生!”老頭子接著訓道,“除了這個,你還送‘定情信物’,你問問你自己,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敢乾的?!”
“我並沒有做壞事!”我抬起頭,據理力爭,“我連她的手都沒牽過!”
“小辮子都讓人家抓住了,你還想抵賴?!”
“我真的沒有做壞事!”我激動起來,渾身冒汗了,“沒有就是沒有!”
“你可知道,這手鏈是誰送過來的?是邵蔓箐她爸!”老頭子說,“一起送過來的還有這兩瓶酒。”
我怯生生地朝堂屋中央那張正方形飯桌上瞅了一眼,只見桌面上擺著兩瓶紅色外包裝的酒,外皮上有四個燙金大字:“瀘州老窖”。
“你知道,她爸對我說什麽嗎?他說,你老是騷擾他女兒,使得他女兒不能安心學習,叫我一定要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子!”
老頭子瞪著我,一雙眼睛漲得通紅,“你一向很懂事,為什麽這次會犯渾?”
我不敢再說話,怕說出口的話都是錯的,我隻得一句都不說。
“我雖然是個大老粗,但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你為何要去招惹富裕人家的女兒?”
我閉口不言。事到如今,我隻得認栽。
“念你是初犯,這次就算了。”舒緩了語氣,老頭子接著說道,“另外,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她家條件那麽好,就咱這光景,我們也敢高攀人家?”
我直挺挺地站著,乖乖地挨訓。
“還有,邵蔓箐她爸說,這個手鏈要一千多塊錢一條,你哪來的錢?”
“不是買的,是大應借給我的。”
“大應是誰?”
“大應就是邱紹應,是我的同桌,他把他媽媽的手鏈拿過來暫時借我用用。”
“既然是借的,那現在該還給人家了。”
“好的。”
“你看看,你乾的這些事,讓你自己講,丟不丟人?”
“我的確錯了!”我低下頭, 怯生生地說。
“你能知錯,希望你也能改錯,從錯誤中吸取教訓。”
“從今往後,我和邵蔓箐隻保持一般的同學之間的來往。”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老頭子長舒了一口氣,“關於這個女孩子,我還是那句話:就咱這光景,我們不敢高攀人家,也高攀不上。總之,你跟他們家女兒交往,這不現實。”
回味著老頭子的話,我內心深處有了一絲觸動,是啊,的確不現實。
“從今往後,跟富裕人家的女孩子別再來往了!”老頭子命令道。
“好!我記住了。”
“明天下午,你回學校時把這兩瓶酒給這個女孩子的爸爸帶過去,就說他的心意我心領了。還有,你一定要向她爸認個錯,還要保證今後不會再犯。”
“好的!我一定照辦!”
“我們這裡還不通車,他一個大胖子提著兩瓶酒,走了好長的路,真的難為他了。我留他吃飯,他說沒時間。待會兒,我給你準備點家鄉的土特產,明天下午你一起給他帶過去。”
“好!我一定把這些當面交給她爸!”
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這讓我情何以堪?明天下午,返校之時我該如何解釋這兩瓶酒的來歷?又該如何面對同學們“異樣的眼光”?這回可糗大了!
一定是舒服星乾的好事!除了他,沒有旁人會有這樣的動機。這廝竟然變著法子搞我,上次湊他,下手還不夠狠,沒把他湊怕。我想對舒服星說,要是再讓我碰上你,你可就沒上次那麽好運了。